1988年的夏天,陕西的一个偏僻村落里,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开基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锤,站在自家那面摇摇欲坠的土墙前,心里头全是苦水。
家里早就穷得叮当响了,妻子病重躺在床上等着钱救命,孩子们因为凑不齐学费眼看就要辍学。
他没别的法子,只能把这老房子的土墙拆了,想找几块还能用的旧砖头,把漏雨的屋顶修补修补。
“哗啦”一声巨响,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就在这一片狼藉的碎土堆里,陈开基愣住了。
砖缝里头,竟然夹着这么个小纸团。
他颤着手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一看,这是一张泛黄的毛边纸,上头那两个大字看得人心里一惊:借条。
再往下看,借款人写着“八路军”,时间落款是1946年。
陈开基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头那个多年的疙瘩一下子解开了——父亲临终前死死盯着墙壁,那根颤抖的手指指的难道就是这个?
可转念一想,他又犯了难:这张泛黄的旧纸片,过了四十多年,国家还能认吗?
这一问,生生牵出了一段尘封了42年的生死契约。
故事还得从1946年10月的那个寒秋说起。
那会儿的陕西,天冷,人心更冷。
内战的炮火就在耳边响个不停,国民党的封锁线像铁桶一样,把八路军逼进了深山老林。
缺衣少食,成了部队最大的敌人。
陈开基的父亲陈鸿清,那是当地有名的商户,这人做生意讲究,不沾烟土,不勾结军阀,心里头装的全是一个“义”字。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义”字头上一把刀啊。
国民党特务早就放了话:谁敢给共产党一粒米,全家连坐,杀无赦。
那天集市上,陈鸿清撞见了两个神色匆匆的人。
一个叫何太阳,看着老成持重;一个叫王惠平,年轻气盛。
两人虽然穿着便衣,但那股子精气神是藏不住的。
他们在药铺和布庄前转悠了半天,却两手空空——没钱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没人敢卖给他们。
陈鸿清看在眼里,心里像坠了块铅。
他比谁都清楚,山里的战士们正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趴冰卧雪,那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咱老百姓。
夜里,陈鸿清把铺子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特意检查了窗户缝。
他把何太阳和王惠平请进了后堂,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直接指了指身后的仓库:“里面的东西,你们看着搬。
只要能把鬼子打跑,把这世道变好,我陈某人倾家荡产也认了。”
何太阳一听这话,眼眶当场就红了,不管说什么都坚决要写借条。
陈鸿清连连摆手:“这年头,命都悬在裤腰带上,要这纸干啥?
这不是给我留后路,这是给我留祸根啊!”
可何太阳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得像块铁:“老乡,这是纪律,是我们八路军的规矩。
解放了,你拿着这个找政府,我们一定还!”
借条写好了:借用陈鸿清布鞋100双、小米5袋、药品3箱、棉布若干。
落款处,盖上了那个鲜红的印章:中国人民解放军陕西支队。
那一夜,陈鸿清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玩命。
他冒着杀头的风险,用自家的马车,趁着夜色掩护,把这批救命物资送进了山。
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永别。
1947年,局势越来越乱。
有人告密说陈家“通共”。
特务虽然没搜到确凿的证据,但陈家从此就被盯上了。
为了保全这张借条,陈鸿清趁着修缮房屋的机会,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书房最隐蔽的墙缝里。
这件事,他烂在了肚子里,甚至连枕边人都没敢告诉。
他以为只要藏得好,总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却不知道这一藏就是半个世纪。
1949年春,眼看就要解放了,陈鸿清却突然病倒。
弥留之际,他拉着年幼的陈开基,手指颤抖着指向书房的那面墙,嘴里嗫嚅着:“墙...墙里有...”话没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陈开基只记得父亲最后那不甘的眼神,却不知墙里究竟藏着金银财宝,还是祸福天机。
随后的几十年,陈家因为地主成分,日子过得艰难无比。
陈开基在批斗中挺直了腰杆,但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几次想拆墙寻找,又怕是自己听错了,毁了祖宅更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直到1988年,生活实在把人逼到了绝路。
妻子重病卧床,每天的药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不见个响声。
陈开基看着手里这张刚出土的借条,手抖得像筛糠。
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何太阳”、“王惠平”两个名字力透纸背。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40多年过去了,朝代都换了,这账,现在的政府还认吗?
经过几夜的辗转反侧,看着病榻上痛苦呻吟的妻子,陈开基把心一横,咬牙揣着借条,走进了当地政府的大门。
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现在的骗子花样多着呢。
但当那张泛黄的纸片铺在桌上时,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那种岁月的痕迹,是造假造不出来的。
“这东西,是真的吗?”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赶紧层层上报。
一场跨越时空的核查迅速展开。
专家组调阅了尘封已久的档案。
1946年,陕西支队确实在该地区活动。
何太阳,确有其人,解放后已是开国大校。
而那个年轻的王惠平,在写下欠条后的第二个月,就在突围战中壮烈牺牲,连尸骨都没能找全。
更令人动容的是,走访中一位80多岁的老党员,听到“陈鸿清”三个字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老人颤巍巍地说:“记得,咋不记得!
那年冬天太冷了,要不是那100双布鞋,咱们那个连,脚都要冻掉一半!
那是救命恩人啊!”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政府的态度斩钉截铁:认!
不仅要认,还要按现在的物价,连本带利地还!
经过严密的测算,按照当年的购买力和40多年的物价指数,政府决定兑付陈开基人民币2万元。
兑付大会上,当地领导握着陈开基的手,声音哽咽:“对不起,让英雄的后人受苦了。
这张借条,借的是物资,还的是信义。”
陈开基泪流满面。
他终于读懂了父亲临终前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对财富的留恋,而是对一个承诺的坚守。
拿到这笔巨款,陈开基先是交清了妻子的住院费,让孩子重返校园。
剩下的钱,他没有存起来,也没有翻盖新房,而是做了一个让全村人震惊的决定。
他捐出了一大部分,给村里的小学修缮了漏雨的教室。
他说:“爹当年是为了让国家好,我现在也是。
这钱是国家给的,得用在正道上。”
一张薄薄的借条,在墙缝里压了42年,没有发霉,没有腐烂,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变得重若千金。
有人说,陈鸿清赌对了,赌赢了一个新中国。
其实,这不是赌博,这是选择。
在那个漆黑的年代,无数像陈鸿清一样的普通人,把身家性命压在了一个叫做“共产党”的政党身上。
他们图什么?
图的就是那句“为人民服务”,图的就是这支队伍说话算话。
何太阳没忘,政府没忘,历史更没忘。
这2万元,兑现的不止是布鞋和小米的价值,更是一个国家对人民那份沉甸甸的契约精神。
墙倒了,借条出来了,可那段军民鱼水情的历史,就像这坚挺的脊梁,永远立在中国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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