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盛夏,西子湖畔的刘庄尤显静谧。窗外蝉声正盛,屋内却是一派轻松气氛。毛泽东端起茶盏,冲着刚进门的矮个汉子笑道:“谭老板来了!”“老板”二字一出,随行的秘书忍不住偷看了来人——这位大眼睛、厚嘴唇,身板不高,却带着股子硬气的人,正是谭震林。当时没人会想到,八年后,这个外号竟会在风雨欲来的华东局势中被频繁提起。
谭震林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干部。1927年秋收起义后,他在湘赣大围捕中险些丢命,好不容易循着“郭亮”署名的布告摸上井冈山。第一次见面,毛泽东拍着他的肩膀:“上山当‘震山虎’!”自那以后,“宁折不弯”成了外界对他的共识,脾气爆得狠,却从不藏奸。
抗战时期,他扮成丝绸商,在常州火车站神色自若地递上一包哈德门。伪军信了“谭老板”的身份,一脚把他们放行。正是这样层出不穷的急智,让部队一次次化险为夷,也让“谭老板”这个绰号越叫越响。再后来,华东野战军鏖战、南京渡江,他都是前线总指挥之一,到1952年出任华东局第三书记时,已经成了江南工商业界心底最买账的“活招牌”。
进入北京,他先抓工业,后管农业。外表看似火爆,骨子里却要结果——和地方干部打交道,他常说两句话:“事要干,气要顺。”也因为这脾性,中央开会时,他不愿绕弯子,常常一语戳破窗户纸。有人笑他是“大炮”,他也不生气,只抬手拍拍口袋:“炮里有药,放得响才管用。”
1966年夏天,风向突变。上海造反派打出“夺权”旗号,老资格的柯庆施病逝,局面愈加飘摇。1月里,“一月风暴”爆发,工总司冲进市府,两派对峙,街头喇叭昼夜不停,远在北京的中央神经高度紧张。既要维持生产,又要防止社会面失控,还得顾及国际观察者的目光,最现实的问题便落在“谁去坐镇”。
名单筛来筛去,总理一句话:“谭震林熟门熟路。”这并非应急之词。华东是他旧地;上海资本家多半认他的“老板”面子;部队系统也敬他是打出来的老司令。按常理,任务下达直接由周恩来或政治局两位常委谈就够了,可1967年初却发生了耐人寻味的插曲。
那天夜里,北京已飘了细雪。人民大会堂的灯光从窗缝漏出,谭震林刚收拾文件,身后忽有人喊:“谭副总理,请留步。”扭头一看,是江青。她身旁紧跟陈伯达。等三人坐下,江青先开腔:“我们无事不登三宝殿。”简短一句,把来意点得透彻。谭震林心里咯噔:既然说奉命而来,为何不是总理?对方没给他多想机会。陈伯达补充:“主席希望你去上海,稳定华东。”
“葛惠敏不能同行。”江青紧接着扔下一句。那是谭震林的夫人,老红军,没半点历史问题。谭震林眉梢一挑,语气发沉:“她有什么问题?”双方短暂对视,空气里像结了冰。陈伯达忙岔话:“先讲任务。”会谈以“再等通知”草草收尾,夜已深,谭震林把帽檐压得很低,脚步声在空廖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
此事并未马上有下文。数日后,江青突然登门,电话先打过去只说“要聊聊”。客厅里,她端着茶,言辞殷勤:“主席一向敬重老同志,盼你多提宝贵意见。”对面夫妇俩互望一眼,仍是不温不火。“嗯。”谭震林轻搭应,既不附和,也不表态。孩子们放学进门,脆声问好,江青弯腰摸摸孩子脸,“多子多福。”气氛这才柔和几分。送别时,窗外天光将收,他的背影已然笃定。
上海最后还是没等到谭老板。中央改派另一位常委南下,而谭震林三月里调去广西“休养”。至1973年才返京,任人大副委员长。六十高龄的他牙口依旧好,开会拍桌子依旧震。“有些话不说难受。”他自嘲。
晚年的他重回井冈山,夜雨里站在黄洋界哨口,随身干部听见他轻声念起:“五十年来奋斗紧,内外妖魔皆扫光。”随即补了一句,“脊梁直了,才好做人。”话音很淡,却有重量。听者心里敲了鼓:当年要是答应下上海之行,或许另一番结局;可若真改了性子,还是那位“谭老板”吗?
岁月流过去,许多细节模糊了,唯有那股倔劲儿留在档案与回忆里。了解他的人常感慨,谭震林的故事像枪膛里的老弹簧,历经千锤仍有弹力。1977年,他写下“小桥流水亦从容”后,把笔一搁,抬头看山——云在脚下飘,雷声远,却不及当年大炮声来得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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