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2年,汉中沔阳的风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
47岁的马超躺在病榻上,那张曾经把曹操吓得够呛的脸,这会儿灰败得像张旧纸。
他颤颤巍巍地提起笔,给刘备写下了最后的遗书:“臣宗族门下二百口人,被曹操杀得只剩从弟马岱,哪怕死,也无法瞑目。”
这位被羌人奉为“神威天将军”的狠角色,这辈子简直就是个高开低走的典型。
想当年,他追得曹操割须弃袍,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后来更是位列蜀汉“五虎上将”第二位,地位仅次于关羽。
可偏偏在归顺刘备后的这七年里,他怎么就活成了个受惊的鹌鹑,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说白了,是因为这世上,还有四个让他真正从骨子里忌惮的狠人。
这事儿,还得从十一年前潼关那场大雪说起。
那是马超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建安十六年,曹操想借道汉中。
马超又不傻,一眼就看穿了这“假道伐虢”的套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绝地反击。
他转头就联合了杀母仇人韩遂,拉起十万西凉联军,硬生生把曹操挡在了潼关外面。
那一战打得是真惨烈。
曹操引以为傲的精锐“虎豹骑”碰上了不要命的西凉铁骑,就像精美的瓷器撞上了又臭又硬的石头。
马超杀红了眼,甚至动了生擒曹操的念头。
曹操被追得那叫一个狼狈,如果不割掉胡子、扔掉红袍混在乱军里,三国的历史恐怕当场就得改写。
但他不是输在武力上,而是输在了脑子上。
曹操那个老狐狸,先用离间计挑拨了马超跟韩遂的关系,再用冰城战术耗尽了西凉军的锐气。
马超这一败,败得底裤都不剩,全族被诛,只身逃往汉中张鲁处,后来走投无路才投奔了刘备。
也就是在这里,马超遇到了他人生的一道“坎”——张飞。
很多人看演义,觉得张飞和马超是平手。
葭萌关前,两人挑灯夜战,打了数百回合不分胜负,刘备看得心惊肉跳急忙鸣金收兵。
但你要是细品,马超其实略占上风。
当时马超是客军,急于立功,心态早就崩了;张飞呢?
是以逸待劳,还有诸葛亮在旁边用激将法加持。
张飞可是立下军令状的:“不斩马超,誓不回营!”
结果呢?
连头盔都扔了,拼了老命也没能拿下马超。
甚至在最后关头,马超还能冷静地使出流星锤偷袭,要不是张飞躲得快,恐怕早就凉了。
这一战,让马超在蜀汉站稳了脚跟。
连“万人敌”张飞都拿不下他,谁还敢小瞧这位降将?
但他很快就发现,蜀汉这潭水,比西凉深多了。
第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不是别人,正是赵云。
马超刚投降那会儿,其实带着几分傲气。
毕竟是正面硬刚过曹操的人,看谁都觉得不过尔尔。
直到那次宴会,彻底教他做人。
当时益州还没定下来,刘备设宴款待马超。
酒过三巡,门外突然战鼓雷动,说是刘璋部将刘晙、马汉引军来袭。
刘备刚要点兵,赵云站了起来,淡淡说了一句:“主公稍坐,云去去就来。”
马超端着酒杯的手还没放下,赵云已经回来了。
手里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继续吃菜。
那两颗人头,在他手里仿佛只是出门顺手买的两颗白菜。
马超当时就愣住了。
他见过杀人,可没见过杀人杀得这么“雅致”的。
如果说张飞是咆哮如雷的蛮力,那赵云就是不动声色的凌厉。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高效,让马超第一次在这个阵营里感到了敬畏。
从此,在赵云面前,马超收起了所有的狂傲,夹起了尾巴做人。
如果说赵云是让他敬畏,那关羽就是让他“窒息”。
马超归降后,直接被封为平西将军,地位极高。
远在荆州的关二爷不乐意了。
关羽心气多高啊?
听说马超武艺超群,直接写信给诸葛亮:“我要入川,和马孟起比试比试。”
这封信,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当时的马超,虽然名义上是高官,但本质上是个“外来户”。
如果真和关羽打起来,赢了是得罪刘备的结义兄弟,输了是丢掉统兵的资格。
无论输赢,都是死局。
好在诸葛亮太懂其中的弯弯绕了,回信写得极有水平:“马超虽勇,也就是像英布、彭越那一类人,只能和张飞并驾齐驱,哪能比得上美髯公您绝伦逸群呢?”
这封信被关羽拿着到处给人看,十分受用。
但传到马超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明白,自己在蜀汉的排位永远只能是“老二”。
关羽那把青龙偃月刀虽然没架在他脖子上,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终其一生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除了这两位“顶级同事”,马超心里还藏着两个“阴影”。
一个是已故的吕布。
虽然马超出道时,吕布已经死了,但“人中吕布”的传说就像一座大山。
当年虎牢关,刘关张三人才勉强逼退吕布。
而马超仅仅是略胜张飞,如果换算一下战力,巅峰期的马超遇到巅峰期的吕布,胜算极低。
这种“打不过”,是作为武将的一种本能直觉。
但真正让马超产生“生理性恐惧”的,是第四个人——阎行。
这是一个在《三国演义》里默默无闻,却在正史中差点要了马超命的小人物。
那是在马超年轻气盛的时候。
韩遂手下有个小将叫阎行,平时闷声不响。
两军交战,年轻的马超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挺枪就刺。
谁知阎行出手极狠。
两人错马而过,阎行手中的长矛势大力沉,直接砸断了马超的长枪。
马超还没反应过来,阎行并没有退缩,而是顺手用断掉的矛杆,照着马超的脖子就捅了过去。
那一瞬间,冰冷的死亡气息贴着皮肤划过。
虽然马超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脖子上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这是马超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哪怕后来面对曹操的虎豹骑,面对张飞的丈八蛇矛,他都没有那种灵魂出窍的恐惧感。
这一战,成了马超一生的梦魇。
那个不出名的小将阎行,用一根断矛,教给了“神威天将军”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差点成了别人的猎物。
公元222年,马超闭上了眼睛。
有人说他是病死的,也有人说他是被吓死的。
在蜀汉的最后七年,他虽然身居高位,却活得像个透明人。
他告发了彭羕,出卖了朋友,只为了向刘备表忠心,证明自己没有野心。
曾经那个在西凉大漠上肆意驰骋的少年,终究是被困死在了权谋与威压的牢笼里。
他这一生,赢过曹操,平过张飞,却在赵云的冷静、关羽的傲慢、吕布的传说和阎行的阴影下,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活下来,有时候比赢下去更难。
对于马超来说,懂得“怕”,或许才是他能在乱世苟活到47岁的唯一原因。
只可惜,这只来自西凉的孤狼,最终还是死在了对于这种“怕”的煎熬之中。
信息来源:
《三国志》,陈寿,中华书局,1982 《三国演义》,罗贯中,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 《资治通鉴》,司马光,中华书局,1956
《魏略》,鱼豢,(散佚,见于裴松之注)
《三国志注》,裴松之,中华书局,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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