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22日深夜,延安杨家岭的煤油灯一直亮到子时。次日清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就要开幕,代表们在中央大礼堂外排队领取表格。那张浅黄色的登记表最惹眼的栏目写着“何人介绍入党”。一位老代表指着那一栏打趣:“这一回,总不能都写‘自己’吧?”众人哄笑,却很好奇毛泽东准备填什么。

23日上午,会议正式开始。短暂的寒暄后,毛泽东走上讲台,先谈抗战局势,又谈建国蓝图,末了忽然抛出一句:“表格上让我写介绍人,可我入党时根本没人介绍,我们那时候是自己办的。”话音落,礼堂里先是一愣,随后爆出掌声。此事乍听轻描淡写,其实隐藏着中国早期革命组织从无到有的艰难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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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拨到1920年初冬。长沙湘江边,十来位热血青年围坐在新民学会的旧木桌旁,窗外号角频吹,他们却只点着一盏豆油灯。毛泽东提议在湖南秘密建立共产党小组,何叔衡、李达附和,陈书农赶紧在纸上记人数。当天加入的成员只有六人,却决定按《共产党》月刊的精神定期研读《宣言》《纲领》,并约法三章:保密、募书、传递讯息。就这样,长沙小组悄悄诞生,距1921年上海一大召开还差大半年。

要说影响毛泽东走向马克思主义,李大钊是绕不开的名字。1918年秋,毛泽东在北大图书馆代管期刊室,常被李大钊拉去旁听讲座。李大钊摊开《共产党宣言》,对他说:“时代在吶喊,青年要有世界眼光。”毛泽东默默记下一句:“无产者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这一夜,北京初冬的寒风很烈,青年心中的火却更旺。

如果说李大钊点燃火种,那么陈独秀提供了火种的燃料。1920年5月,毛泽东在上海民厚南里拜访陈独秀,二人探讨国内形势。陈独秀递给他一叠油印刊物:“组织必须先行,理论必须立得住脚。”毛泽东当场翻阅,连连点头。上海早期组织的章程、青年团的办法、列宁关于先锋队的论述,全靠这批资料传到长沙。没有推荐信,没有引见仪式,却比任何“介绍人”更具决定性。

1920年9月,远在巴黎的蔡和森来信:“中国此刻非建共产党不足以图自救。”毛泽东马上回信,明确赞同,“建党必须以马克思主义为旗帜”,并附上长沙小组的简况。信到法国,蔡和森振奋不已,在法组建旅欧共产主义小组时,特意提到“湖南已燃起新火”。正是这种跨越万里的呼应,让星星之火得以连成燎原之势。

同年冬,长沙小组发展到十人。入党手续极简单:朗读誓词,焚香立誓,随后分头去工人夜校、农民协会做启蒙。没有谁给谁发证明,亦无“介绍人”的称谓。分散而不散乱,秘密却极自觉——这便是毛泽东所说“我们那时候就是自己搞的”。

与毛泽东同时代的董必武、陈潭秋等,都留下了明确的入党介绍人,如李汉俊、刘伯垂。原因很直白:武汉、上海相对集中,党员之间交流频繁;而长沙小组诞生时,外界尚不知有此组织,根本没人可以“介绍”。这是地域条件,也是历史巧合,更体现出早期中国共产党在各地几乎同步萌芽,却又各自孤军深入的现实。

长沙试验曾经遭遇挫折。1920年底,毛泽东发起的“湖南自治”请愿失败,军阀赵恒惕大肆逮捕学生,党小组被迫解散转入地下。有人灰心,有人远走,而毛泽东选择留下:深夜,他对何叔衡低声说:“不为一时胜负,方向对,就走下去。”一句话,把旁人原本动摇的信念又拉了回来。事实证明,这种凭借信念而非手续维系的组织,反而更具韧性。

1921年7月,上海一大召开。因为湖南代表赶路受阻,毛泽东只身前往,与董必武、李达等汇合。大会通过党纲、党章时,他已经是长沙小组的骨干,身份自然顺延为中共正式党员。至此,“没有介绍人”的记录正式连入党的历史。

七大上那番“自我填报”的调侃背后,还有一层意味:到1945年,全国党员已突破一百二十万,组织制度完备,入党程序严格。毛泽东回忆早年经历,不是为了标榜个人,而是提醒与会者:别忘了从哪里出发,别忘了初心只有两个字——奋斗。

多年以后,陈士榘将军忆及1927年在井冈山加入党时说:“主席亲自主持仪式,既庄严又简朴。”那天,简陋的黄洋界工棚里,毛泽东讲完纪律,递上一方红纸:“写下你的誓言,贴在心口。”连队建党从此成为惯例,也说明毛泽东虽无介绍人,却乐于为后来者铺路。

回看历史,毛泽东成为共产党人的道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由维新、资产阶级民主、无政府主义乃至空想社会主义的多重碰撞后,最终锁定马克思主义。他自己没有“介绍人”,却在探索中扮演了众多青年的指路灯。正因如此,当他在七大上爽朗一笑,说“我们那时候就是自己搞的”,台下掌声才那么热烈——这是对一代人无师自通、筚路蓝缕的真情致敬,也是对后来者最生动的提醒:道路如何走,终要靠自己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