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0月2日拂晓，北京东四的印刷车间灯火通明，新出的《人民日报》散发油墨清香。搬运工停下手里的纸捆——头版照片里，毛泽东主席与一位高个洋人并肩而立，神情轻松，仿佛老友重逢。

多数读者不识那张面孔，新闻圈却再熟悉不过：埃德加·斯诺，美国记者，曾用《红星照耀中国》首次把长征写进西方课堂。如今，他又一次闯进中国重大时刻，而且被安排在天安门城楼几乎最显眼的位置。

镜头拉远，故事得追溯到1936年盛夏。陕北保安县，窑洞内油灯摇曳，年轻的斯诺写下：“我将遇到东方最有魅力的革命者。”当晚，他与毛泽东彻夜长谈，也埋下双方三十多年往来的种子。

抗战期间，他奔赴美洲四处演讲，建议华府支持国共合作；冷战开场后，却被FBI列入“嫌疑名单”。到1960年，中美关系陷入冰点，他在各种阻挠下仍于6月28日抵京。那一年苏联撤走专家，国内遭受灾荒，外媒对中国的描述充斥“内讧”“崩溃”字眼。

抵达后，周恩来亲自接风。“两国迟早得坐下来，先把原则谈清。”总理递上茶水，语气平静而坚定。预定一小时的采访延长到两小时，斯诺踏出人民大会堂时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北京街灯比记忆中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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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丰泽园。毛泽东在门口迎他：“这窑洞总比延安那间宽敞吧？”玩笑打开话匣。席间聊游泳、聊台湾，毛泽东笑说想去密西西比河“只谈水流，不谈政治”。九个小时的交谈，一杯茅台见底。

这趟亲历让斯诺写出《大河彼岸》。他记下北京女司机的笑容、密云水库的雄姿、服务员被叫作“同志”的新称呼，坚持分文不取稿费，自认这样才能确保中立。

1964年10月，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成功，斯诺恰在北京。他获赠十二幅爆炸照片，激动得像孩子：“这是大新闻！”照片次日在瑞士发行即引发轰动，西方首次直面一个掌握核技术的中国。

1969年春，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替尼克松向北京传递和解意向，气氛稍有缓和。斯诺立刻致信毛泽东，仅一句话：“仍愿做桥。”1970年6月，他终获准再访北京。针刺麻醉手术、石景山炼钢高炉、十三陵水库……行程紧凑，周恩来说“看得越多，误解就少”。

国庆节当天，毛泽东侧身请斯诺并肩。红旗翻涌，城楼上的快门声不绝于耳。七日后，《人民日报》头版大字标题刊出合影，无需外交词令，已向世界递出清晰信号：北京愿意谈，只看华盛顿是否听懂。

基辛格后来调侃：“我们这些西方人有时反应迟钝。”直至1971年“乒乓外交”，尼克松才敲定访华事宜，而主席那句“旅行者也行，总统也行”，早静静记录在档案里。

1971年2月底，斯诺完成第三次访华，带着手稿回到日内瓦。肺癌已让他咳血，他给周恩来写信：“恐难见中美破冰之日。”次年2月12日，病逝，距离尼克松踏上北京还差三天。

瑞士冬雪未融，一半骨灰跨海安葬北大未名湖畔。墓碑十字：“中国人民的美国朋友——埃德加·斯诺。”湖水轻漾，仿佛他的文字仍在讲述那段跨越制度与海洋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