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林冲拜师后,周侗欲传授林冲戟法,林冲嫌招太杂;周侗欲传授林冲朴刀,林冲嫌朴刀范围小,周侗只好带林冲入了深山的十二连环阵

大相国寺的菜园,今日不见半分禅意,只见漫天杀机。雪落无声,却掩不住兵刃出鞘的锐响。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此刻却被围困于山神庙内,草料场的大火映红了他半边脸,也映出了他眼中一抹诡异的平静。庙外,是挚友陆谦阴冷的笑,是官差们贪婪的目光。他们以为已将这头猛虎逼入绝境,只待分食其骨肉。林冲握着花枪的手,稳如磐石。他没有看庙外的敌人,目光仿佛穿透了熊熊烈焰,穿透了无尽风雪,回到了数载之前,那个拜师学艺的午后。恩师周侗的最后一句话,如洪钟大吕,在他耳畔轰然响起:“冲儿,为师传你的,不是武艺,是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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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汴梁城郊,麒麟山房。

此地清幽,与京城的繁华喧嚣判若两界。堂内,紫檀木长案上,香炉里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林冲一身月白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对着上座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师大礼。

“弟子林冲,拜见恩师。”

上座之人,正是名满天下的“铁臂膀”周侗。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虚扶一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你的枪法,老夫在禁军校场见过,刚猛纯粹,已臻化境。只是……”

周侗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冲那双因常年习武而布满厚茧的手上。

“只是,太过干净了。”

林冲一怔,不明其意。他的枪法,讲究大开大合,一往无前,招式之间毫无冗余,素以“干净利落”闻名。到了恩师口中,怎会成了短处?

周侗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并未直接解释。他命人取来一杆方天画戟,戟刃在堂内光线下泛着森森寒芒。“枪为百兵之王,戟为百兵之霸。你的枪法已成,不妨再习此戟。戟法有勾、有啄、有刺、有劈,变化万千,可补你枪法中一味求直之弊。”

林冲接过画戟,入手沉重。他试着挽了几个花式,只觉远不如自己的花枪来得顺手。那月牙刃的勾挂之力,总让他觉得拖泥带水,破坏了枪尖一往无前的气势。在他看来,武学之道,贵在专精。一门通,则百门通。与其分心旁骛,不如将长枪之道走到极致。

他放下画戟,躬身道:“恩师,弟子愚钝。自幼习枪,人枪合一,早已心意相通。这戟法招式繁杂,勾挂缠绕,失了兵刃的纯粹。弟子恐分心之下,反而会动摇了自身枪法的根基。”

他言辞恳切,却也透着一股身为枪法大家的傲气。

周侗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意:“冲儿,你以为战场之上,敌人会与你君子般比斗,让你将枪法从容施展么?你的枪是君子之枪,可你的敌人,未必是君子。”

林冲心中不以为然。他身为禁军教头,所面对的,是军阵冲杀,是光明正大的较量。他坚信,在绝对的力量与技巧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见他神情,周侗心中一叹,知道这块璞玉棱角太锐,非得重手打磨不可。他收起画戟,淡淡说道:“也罢,此事暂且不提。”

说罢,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的枪太洁,正如你的人。一尘不染的兵刃,在太平盛世是件赏心乐事,可到了泥淖里,它杀不了真正肮脏的人。你且记住老夫今日之言。”

林冲心中一凛,恩师的话语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疼,却留下了一个细微的孔。他隐隐觉得,恩师所指,绝非武艺那么简单。

02

过了数日,周侗绝口不提戟法之事,只是每日与林冲谈论兵法韬略,或是校正他枪法中的细微疏漏。林冲自觉受益匪浅,对恩师愈发敬重。他以为,戟法一事,已然作罢。

这日午后,二人正在庭院中对坐品茗。周侗忽然放下茶盏,开口道:“冲儿,老夫观你身法,步履开阔,气势沉雄,确是平原旷野冲锋陷阵的上上之选。可若是身处陋巷窄室,遇敌于尺寸之间,你的长枪又当如何施展?”

林冲傲然一笑:“恩师,一寸长,一寸强。但凡有方寸之地,弟子便有信心在敌人近身之前,将其一枪毙命。”

“哦?”周侗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若是连方寸之地也无呢?”

他站起身,引着林冲来到山房后一处狭窄的过道。这过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耸的石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

“你且在此处,用你的枪法,向老夫攻来。”周侗站在过道尽头,两手空空,神态自若。

林冲手持花枪,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然而,他立刻发现了窘境。在这狭窄之地,他引以为傲的长枪根本无法完全施展开。枪杆一摆,便会撞上石壁,发出“铛”的一声。平日里使得出神入化的横扫、劈砸等招式,尽数成了摆设。他只能使用最简单的直刺,可周侗身形飘忽,总能在他出枪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

几个回合下来,林冲已是额头见汗,那杆平日里如臂使指的花枪,此刻竟成了累赘。

周侗看准一个时机,身形一矮,竟从林冲的枪杆下滑过,瞬间贴近他身前。林冲大惊,想要收枪回防,已是迟了。周侗一掌轻轻按在他的胸口,笑道:“如何?”

林冲面色涨红,收枪后退,躬身道:“弟子……受教了。”

周侗回到庭院,命人取来一柄朴刀。此刀柄长刃短,兼具刀的劈砍与棍的格挡,最适合近身缠斗。

“此乃朴刀,攻守兼备,利于狭路相逢。你若能将它融入你的武学,便再无短板。”周侗将朴刀递给林冲。

林冲握住朴刀,只觉其短小笨重,毫无长枪的灵动与气势。他心中抵触之意更甚。戟法繁杂,他尚能理解其变化之妙。但这朴刀,在他看来,不过是市井无赖斗殴之器,粗鄙不堪,如何能与他“枪出如龙”的意境相提并论?

“恩师,”他放下朴刀,语气中带着一丝固执,“弟子以为,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求堂堂正正,一击制胜。这朴刀虽利于近战,却失了‘势’。与其费心弥补短处,不如将长处磨砺到极致,令敌人无可乘之机。”

周侗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收回朴刀,眼神中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冲儿,你可知,这世间最险恶的战场,不在平原,不在沙场,而在人心。这世间最狭窄的牢笼,不是陋巷,不是囚室,而是权术织就的天罗地网。”

周侗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你的枪,是君子之器,可你的前路,要面对的却是无数不择手段的豺狼。他们不会给你摆开架势的机会,他们只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用最卑劣的手段,给你致命一击。”

“到了那时,”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长枪,护不住你的妻儿,更护不住你这一身傲骨。”

林冲心头巨震,恩师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让他遍体生寒。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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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的傲气,在那一日周侗的“陋巷之问”后,被敲开了一道裂缝。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武道是否真的完美无瑕。但他骨子里的骄傲,依旧让他无法轻易接受戟法或朴刀。他总觉得,那是对自身枪道的背叛。

周侗看在眼里,却不再多言。他知道,言语上的劝诫已无用处,唯有让这头骄傲的豹子亲身撞一次南墙,他才会真正醒悟。

这一日,天色微明,周侗便将林冲叫到山房前的空地上。

“冲儿,你既对自己的枪法如此自信,今日,老夫便来考校一番。”周侗手中,没有拿任何兵器,只随意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权当木棍。

林冲不敢怠慢,持枪肃立,沉声道:“请恩师指教。”

“老夫不动,只守这三尺之地。你若能用你的枪,逼我后退一步,便算你赢。”周侗说着,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圈,自己站立其中。

林冲闻言,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激发出来。恩师虽是武学宗师,但终究年事已高,自己正值巅峰,以有备攻无备,以长攻短,若连逼退他一步都做不到,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名号,也未免太过虚浮。

他深吸一口气,枪尖一抖,挽出一个枪花,身形如电,一招“毒龙出洞”直刺周侗前胸。这一枪,快、准、狠,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然而,周侗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老者不闪不避,不招不架,只是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手中木棍闪电般点出。

“叮!”

一声脆响。木棍不偏不倚,正点在林冲枪杆的三分之一处。那正是枪杆发力的支点。林冲只觉一股巧劲传来,枪尖顿时偏了数寸,擦着周侗的衣袍而过。他全力一击,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冲心头一惊,迅速收枪,变招再上。他使出浑身解数,时而如“百鸟朝凤”,枪影重重;时而如“横扫千军”,势大力沉。可无论他如何变幻招式,周侗始终站在那小小的圆圈之内,手中的木棍总能在他发力之前,或是发力之后,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在他的枪杆、手腕、甚至是脚踝。

每一次点击,都让他蓄满的力道瞬间瓦解。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挥舞着巨锤的壮汉,却在奋力砸向一团棉花,有力无处使。

半个时辰过去,林冲已是汗流浃背,呼吸急促。他引以为傲的枪法,在恩师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可笑。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干净利落”的枪法,因为太过纯粹,其轨迹与意图也变得极易预判。

周侗看他气力已衰,攻势渐缓,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冲儿,你的枪法,是杀阵之枪,是破军之枪。可老夫若不与你正面为敌呢?老夫若只是骚扰你,消耗你,让你疲于奔命呢?”

说着,他手中木棍一变,不再是点击,而是如毒蛇般缠上了林冲的枪杆。林冲只觉一股黏劲传来,花枪仿佛被万斤巨石压住,再也动弹不得。

“当你的长处无法发挥,反而成为累赘之时,你当如何?”周侗手腕一抖,木棍顺着枪杆滑下,直取林冲中门。

林冲大骇,弃枪已是不能。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松开握枪的右手,以左臂硬生生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林冲连退三步,左臂一阵酸麻。他踉跄站稳,看着依旧站在圈内,神色淡然的恩师,脸上血色尽褪。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力量,不是输在速度,而是输在了他从未正视过的“道”上。他的武道,存在着致命的破绽。

林冲扔下手中的花枪,双膝跪地,声音嘶哑:“弟子……愚昧。请恩师……指点迷津!”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骄傲与固执,尽数崩塌。

周侗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欣慰的笑意。他扶起林冲,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深山,缓缓说道:“真正的修行,不在山房,而在险境。你随我来,老夫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藏着老夫要教你的最后一门功夫。”

“那是什么?”

“十二连环阵。”

04

林冲随着周侗,离开了清雅的山房,一路向深山行去。

山路崎岖,古木参天,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与二人的脚步声。林冲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这“十二连环阵”究竟是何物?听名字,似乎是一座威力无穷的阵法,莫非恩师要传授他阵法之道?

他出身行伍,对行军布阵并不陌生,但周侗所说的,显然不是沙场上的军阵。

“恩师,这十二连环阵,是何人所设?”林冲忍不住问道。

周侗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气息悠长,丝毫不见老态。他闻言,脚步未停,声音从前方传来:“此阵,非人力所设,乃是老夫穷半生心血,借这山川地势,感悟天道人情,所悟出的一套试炼之法。”

“试炼之法?”

“然也。”周侗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武艺练到极致,练的便不再是筋骨,而是人心。老夫这十二连环阵,共有十二关,每一关,都旨在破除你心中的一个‘障’。破尽十二障,你的武道,方能圆融无碍,再无破绽。”

林冲听得心驰神往,又有些不解:“何为‘障’?”

“你的傲气,是障;你的固执,是障;你对长枪的过分依赖,是障;你对‘堂堂正正’的执念,亦是障。”周侗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林冲的内心,“这十二连环阵,不教你任何招式,它只教你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冲:“——舍弃。”

舍弃?林冲愕然。武学之道,不是日积月累,不断精进么?为何恩师却要教他舍弃?

周侗没有再解释,只是领着他继续前行。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山间的平地上。这片平地约有半个校场大小,地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而在平地的四周,不多不少,正好生长着十二棵参天古木,每一棵都虬枝盘绕,形态各异,隐隐将这片空地合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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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林冲走近那石碑,只见碑上没有记载任何功法秘籍,也没有镌刻阵图,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

那字,结构简单,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囚。”

林冲看着这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字,而是一座四面高墙,无处可逃的监牢。

周侗走到他身边,指着那十二棵古树,缓缓道:“这便是十二连环阵的入口。每一棵树,都代表一环。从你踏入这片空地开始,试炼便已开始。”

林冲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空地里,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凶险。这不是一场比武,而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考验。

“弟子……该如何做?”

周侗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de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很简单。带着你的枪,走进那十二棵树围成的圈里。记住,在老夫让你出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踏出圈外一步。”

林冲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花枪。这杆枪,是他最信赖的伙伴。有它在,他便有信心面对任何挑战。

他点了点头,迈开脚步,毅然踏入了那片由十二棵古树围成的“囚笼”。

在他踏入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四周的光线暗淡了些许,空气也变得凝滞起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05

林冲踏入阵中,手持花枪,全神戒备。

他环顾四周,十二棵古树静默矗立,枝叶繁茂,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周侗的身影,在树影间若隐若现,看不真切。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半点声响。

一刻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风平浪静。

林冲从最初的紧张戒备,渐渐变得有些疑惑。恩师将此阵说得如此凶险,为何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尝试着走了几步,这片空地范围不小,足够他施展枪法。他想不通,这第一环的“囚”,究竟要考验什么。

就在他心生懈怠之时,异变陡生。

“嗖!”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他的面门。

林冲反应极快,枪杆一摆,精准地将石子击飞。他目光一凝,望向石子飞来的方向,正是周侗所在的位置。

“嗖!嗖!嗖!”

紧接着,更多的石子从四面八方飞来,角度刁钻,力道十足。林冲不敢大意,舞动花枪,将自己护得风雨不透。枪影翻飞,石子被一一格开,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

他心中冷笑,原来这第一关,不过是考验反应与耐力。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石子的攻击从未停歇,而且毫无规律可言。有时是单枚偷袭,有时是数枚齐发。它们来自树后,来自头顶,来自任何他意想不到的角落。林冲必须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不断地移动、格挡、闪避。

一个时辰后,他的手臂开始感到酸胀。

两个时辰后,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终于明白了周侗的用意。这不是一场对攻,而是一场纯粹的消耗。他被困在这片“囚笼”之中,只能被动防御,而敌人却在圈外,以逸待劳。他引以为傲的攻击性枪法,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他的长枪,此刻非但不能伤敌,反而成了一个需要不断挥舞来保护自己的沉重负担。

他的体力在流失,更可怕的是,他的心神也在被慢慢消磨。从最初的自信,到中途的烦躁,再到现在的焦慮。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冲出这个圈子,找到周侗,用手中的枪逼他停手。

但他不能。他记得周侗的命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山林间的寒气开始升腾。石子的攻击终于停了。

林冲拄着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酸痛,精神也已疲惫到了极点。他以为,这一天的试炼总算结束了。

然而,周侗冰冷的声音,却如鬼魅般从黑暗中传来,飘入他的耳中。

“第一环,名为‘心囚’。你身陷囹圄,却不知真正的牢笼,是你自己的心。你的枪,便是你的心魔。”

“现在,试炼继续。”

话音未落,林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到了,在四周的黑暗中,从那十二棵古树之后,同时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声。

“嘎!嘎!嘎!嘎……”

那是重弩上弦的声音。整整十二个方向,十二张足以洞穿铁甲的军用重弩!

林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十二个冰冷的杀机,已经将他牢牢锁定。这不是石子,这是能瞬间将他射成刺猬的夺命弩箭!他猛地抬头,望向周侗最后现身的方向,嘶声喊道:“恩师!”

回应他的,只有周侗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仿佛九幽之下的判官,在宣读着最后的判词:“第二环,‘蜕壳’。当你的甲胄成为你的死穴,你……可有勇气将它舍弃?”

林冲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他死死攥着手中的花枪,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这究竟是一场破茧成蝶的试炼,还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他想在黑暗中寻找到恩师的眼睛,寻找到一丝一毫的答案。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目之所及,只有那十二个方向上,弩机前端隐约反射出的、幽冷而绝望的金属光泽。

06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并非一声,而是十二声齐鸣,汇成一道死亡的序曲。

林冲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戎马半生,从未想过会死在自己恩师的算计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绪,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周侗话中“蜕壳”的深意。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动作。

他松手,弃枪!

那杆被他视若生命的花枪,被他猛地向前一推,同时,他整个人借着这股推力,向后翻滚倒地。

“噗!噗!噗!”

沉重的闷响接连不断。十二支粗大的木制弩箭,并非他想象中的锋利铁簇,而是包裹着软布的钝头。但其上蕴含的力道依旧惊人,狠狠地钉在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以及他那杆被弃于地上的花枪枪杆上。巨大的冲击力将花枪震得弹起,又重重落下。

林冲躺在冰冷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惊悸,让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怔怔地看着那些木箭,又看了看被自己扔掉的花枪,脑中轰然一响。

“蜕壳”……舍弃甲胄……

他明白了。他的枪,就是他的壳。当这层壳非但不能保护他,反而成为吸引所有攻击的靶子时,唯一的生路,就是毫不犹豫地舍弃它。

黑暗中,周侗的身影缓缓走出,手中依旧提着那根普通的木棍。他走到林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周侗的语气依旧淡漠,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赞许。“第二环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木棍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当头劈下!

林冲此刻手无寸铁,狼狈地在地上一个翻滚,险险避开。他想要去捡回自己的花枪,但周侗的攻击如影随形,一棍快过一棍,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你的枪呢?”周侗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口中却在发问。

“没有了枪,你还剩下什么?”木棍横扫,逼得林冲只能后退。

“八十万禁军教头,离了那杆铁棍,就只是个待宰的羔羊吗?”

一句句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林冲的心上。是啊,没有了枪,我还是林冲吗?强烈的羞辱感与不甘,让他双目赤红。他不再试图去捡枪,而是就地抓起一把泥土,猛地扬向周侗的面门。

周侗侧头避开,攻势为之一顿。

就是这个空隙!

林冲如猛虎般扑上,欺入周侗怀中。他彻底放弃了君子风度,放弃了招式章法,拳、肘、膝、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这是他从未用过的打法,是市井流氓的缠斗,是野兽互搏的血腥。

周侗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强攻,而是以精妙的身法与林冲游斗。他手中的木棍时而格挡,时而点戳,始终与林冲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林冲的攻击看似疯狂,却渐渐被打磨掉了火气。他开始利用周围的环境,利用树木的遮挡,利用地面的凹凸。他不再是一个“枪客”,而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战士”。一个为了生存,可以利用一切的战士。

不知过了多久,林冲终于力竭,被周侗一棍点中肩膀,瘫倒在地。

周侗收起木棍,站在他面前,声音终于恢复了温和:“‘蜕壳’,便是让你明白,兵刃是手的延伸,但手不是兵刃的奴隶。当你心中无枪,万物皆可为枪。这,才是第二关的真意。”

林冲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左肩传来阵阵剧痛,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着不远处静静躺着的花枪,第一次觉得,那件冰冷的兵器,与自己之间有了一段可以审视的距离。

07

接下来的日子,林冲彻底告别了往日的修行方式。十二连环阵的试炼,一环比一环诡异,一环比一环直指人心。

第三环,名为“闻声”。他被蒙上双眼,置于阵中。周侗不再使用石子或弩箭,而是用竹笛吹出或高或低的音调。高音代表攻击来自上方,低音代表攻击来自下方。林冲必须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仅凭声音判断攻击的方位与时机。起初,他屡屡中招,被木棍打得遍体鳞伤。但渐渐地,他的听觉变得无比敏锐,甚至能从风声的细微变化中,预判出周侗的动作。当他终于能闭着眼,在周侗的攻击下坚持一炷香不倒时,眼前的黑布被摘了下来。他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似乎比以前更加清晰,万物的轮廓都带上了一层别样的“质感”。

第四环,名为“涉水”。周侗将他引入一处泥泞的沼泽地。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稳健下盘成了最大的束缚。每一步都会深陷其中,难以发力。周侗却如履平地,身形飘忽。林冲被迫放弃了所有扎马步、弓步等需要根基的动作,他学会了像蛇一样扭动,像泥鳅一样滑行。他开始理解,力量并非只有刚猛一种,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有时比千钧之力更为有效。当他能在泥潭中追上周侗的衣角时,这一关才算通过。他上岸后,只觉得自己的步法脱胎换骨,轻灵了数倍。

第五环,名为“虚实”。阵中立起了两具一模一样的草人。周侗告诉他,其中一个内里填满了坚硬的石头,另一个则空无一物。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必须一击摧毁那个“实”的草人。如果击中“虚”的,则试炼失败。林冲无法靠近观察,只能凭着“闻声”一关练就的听觉,去听风吹过草人时细微的声音差别;凭着“涉水”一关练就的感觉,去感知两个草人对地面压力造成的不同。他静立了整整一个时含,最终,凭着直觉,一拳捣出,正中那个内藏石块的草人。草人应声而碎,石块散落一地。周侗点头道:“权谋之术,人心之争,最难分辨的便是虚实。你今日能看破草人,来日,方能看透人心。”

第六环,名为“寸利”。林冲被允许拾起他的花枪,但他面对的,是手持一柄匕首的周侗。看似是他占尽优势,但周侗却规定,他只能防守,不能进攻,且不能后退超过三步。而周侗的匕首,则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他的要害。林冲手持长枪,却处处受制,防守得苦不堪言。他第一次体会到,当规则对自己不利时,优势也会瞬间化为劣势。为了在方寸之间求得生存,他不得不将枪法拆解得支离破碎,用枪尾、枪杆,乃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去格挡、挤压、别扭地反击。这场试炼,让他明白了何为“在枷锁中起舞”,如何在绝境中,为自己争夺那“一寸之利”。

当第六环结束时,林冲站在阵中,虽然衣衫褴褛,神情疲惫,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有身为禁军教头的傲慢,也没有了对枪法的盲目迷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冷静。他仿佛一块被反复捶打、淬火的精钢,杂质尽去,只剩下最纯粹的锋芒。

08

十二连环阵的后六环,不再纯粹考验武技,而是转向了更为幽深的领域——人心与世情。

第七环,名为“乞活”。周侗收走了林冲所有的食物和水,自己则在他面前摆上酒肉佳肴,大快朵颐。林冲若想果腹,只有一个办法——乞讨。起初,林冲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身段。他是堂堂八十万禁军教头,岂能如乞丐般摇尾乞怜?他饿了整整两天,饿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周侗却视若无睹,甚至故意在他面前剔着牙,言语间尽是嘲讽,扮演着一个刻薄的富家翁。直到第三天,当林冲饿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时,他终于屈服了。

他跪在周侗面前,用嘶哑的声音,说出了“求先生赏口饭吃”。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碾碎了。但当他接过周侗扔过来的那个冰冷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明白了,尊严这东西,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周侗看着他,淡淡说道:“冲儿,记住今日之辱。他日你若身陷囹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能让你活下去的,不是傲骨,而是这口能咽下任何屈辱的馒头。”

第八环,名为“权衡”。周侗给了他一个任务:在天黑之前,用阵中的材料,搭建一个能遮风避雨的木屋。但他只给了林冲一把钝口的砍刀,和一小捆质量极差的麻绳。林冲必须在有限的工具和时间内,做出取舍。是花费大量时间去砍伐坚固的大树,还是选择容易加工但不够结实的细木?是追求屋子的牢固,还是追求搭建的速度?整个下午,林冲都在计算、尝试、失败、再尝试。他终于明白,世事无法两全其美,任何决策,都是一场利弊的权衡。当他最终用细木和残破的麻绳,勉强搭建起一个摇摇欲坠的草棚时,他学会了在最差的条件下,做出最不坏的选择。

第九环,名为“默契”。这一整天,周侗禁止林冲说一个字。他们二人一同在山林中采集草药。周侗从不开口,他需要什么,想要去哪里,全靠眼神和微小的动作来示意。林冲必须全神贯注地观察,去揣摩周侗的每一个意图。从最初的错误百出,到后来的心领神会,林冲学会了如何通过一个眼神,一个指尖的微颤,去洞悉一个人的内心。周侗告诉他,官场之上,真正的杀机,从来都不是说出口的。

第十环,名为“君恩”。周侗忽然对林冲和颜悦色,委以“重任”,让他负责管理阵中所有物资的分配。林冲做得井井有条,心中颇为自得。然而,第二天,周侗却毫无缘由地将他痛斥一顿,说他分配不公,滥用职权,并将他所有的“权力”收回。林冲百口莫辩,心中充满了委屈与愤懑。他这才领悟,所谓的权力,不过是上位者随意的施舍,可以随时赋予,也可以随时收回。君恩如流水,伴君如伴虎,不可有片刻的依赖与幻想。

第十一环,名为“独处”。周侗将林冲独自关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洞口用巨石封死,只留一个送饭的小口。整整三天三夜,林冲与黑暗和孤独为伴。没有敌人,没有试炼,只有他自己。他被迫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和不甘。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官场上的种种不平,想起了自己未来的前程。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他的思绪从未如此清晰。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软弱,也看清了自己的坚强。当巨石被挪开,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林冲走出山洞,眼神平静如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相处。

09

当林冲完成第十一环试炼时,他整个人仿佛已经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轮回。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眼神中的锋芒已经尽数收敛,化为一片深不可测的静海。

周侗领着他,重新回到了十二连环阵的入口,那块刻着“囚”字的石碑前。

“冲儿,今日,便是最后一环。”周侗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请恩师示下。”林冲躬身道,语气平稳,无波无澜。

周侗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一旁的树后,取出两件东西。一件,是他之前用过的那根普通木棍。另一件,却是一把刃口卷曲,看似刚刚砍过柴的破旧板斧。

他将那柄板斧递给林冲。

林冲接过板斧,掂了掂,入手沉重,手感极差。若是从前,他定会觉得这是对自己的羞辱。但此刻,他只是默默地感受着斧子的重量,观察着斧刃的缺口,盘算着这件“兵器”的用法。

“第十二环,名为‘观我’。”周侗缓缓举起手中的木棍,遥指林冲,“你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过去的你自己。今日,你若想出阵,便要用你手中的这把柴斧,击败老夫。”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击败那个只会用枪,满心傲气,不知变通的‘豹子头林冲’。”

林冲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这一环的真意。这最后的试炼,是一场告别。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板斧横于胸前,摆出了一个看似破绽百出的守势。

周侗动了。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木棍无声无息,直刺林冲的咽喉。这一击,快如闪电,正是林冲赖以成名的枪法路数。

然而,林冲并未如他预料般格挡。他身体一侧,任由木棍擦着脖颈而过,同时,手中的板斧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周侗的肋下。

这是“蜕壳”中学到的近身搏杀。

周侗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迅速变招,木棍回撤,点向林冲手腕。林冲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提前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手腕一翻,斧背“当”的一声磕开木棍,同时脚下踩着“涉水”中学到的碎步,瞬间滑出数尺,拉开了距离。

二人就在这片空地之上,展开了一场奇异的搏杀。

周侗用的,全是林冲过去最纯熟、最引以为傲的招式,大开大合,气势磅礴。而林冲,却将这数十日学到的所有“活法”都融入了进去。

他时而扬起沙土,扰乱周侗视线(取自“蜕壳”);时而侧耳倾听,预判周侗的下一步动作(取自“闻声”);时而利用树木的掩护,发动突袭(取自“权衡”);时而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再以险招反击(取自“寸利”)。

他手中的板斧,时而是刀,时而是锤,时而是盾。甚至有一次,在被逼入绝境时,他果断扔掉板斧,空手夺向周侗的木棍。

他不再执着于一招一式的胜负,也不再追求所谓的“势”。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并且赢。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林冲身上又添了数道伤痕,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枷锁,正在一节一节地断裂。

最后,他抓住周侗一个招式用老的空隙,猛地将板斧掷出,目标并非周侗本人,而是他身后的一棵大树。板斧旋转着砍入树干,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侗一愣,不知他此举何意。

就在这一刹那的失神,林冲已经如猎豹般扑至身前,双手如爪,直取周侗握棍的手腕。

周侗反应过来,想要抽棍回防,却已慢了半分。林冲的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脉门。

胜负已分。

林冲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松开手,后退三步,深深下拜。

“弟子,多谢恩师再造之恩。”

周侗扔掉木棍,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欣慰与畅快。他扶起林冲,拍着他的肩膀,慨然道:“好,好!从今日起,世上再无那个只会使枪的林教头。只有一个能在任何绝境中活下来的林冲!”

“记住,冲儿,”周侗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为师今日所教,不是让你去做一个滥杀无辜的恶人,而是要让你明白,当面对豺狼时,你必须比它更狠,更狡猾。仁慈,要留给值得的人。你的枪,以后要杀的,是那些不配为人的东西!”

10

风雪,山神庙。

记忆的潮水退去,林冲的目光重新聚焦。眼前,是陆谦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是差拨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剑。

“林教头,到了黄泉路上,可别忘了是我陆谦送你一程!”陆谦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林冲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和怜悯。

他想起了“心囚”一关。眼前的山神庙,何尝不是一个新的囚笼?但他已非吴下阿蒙,他的心,早已不在牢笼之中。

他想起了“乞活”一关。陆谦此刻的嘴脸,与当初那个施舍他馒头的“周侗”,何其相似?他心中那点仅存的,对所谓“兄弟情义”的幻想,彻底破灭。

他想起了恩师最后的话:“仁慈,要留给值得的人。”

显然,眼前这些人,不配。

“动手!”陆谦见他发笑,心中一寒,厉声喝道。

差拨们呐喊着,挥舞着刀剑,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这狭小的山神庙,正如当年麒麟山房后的那条陋巷。

林冲动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以长枪的优势拒敌于丈外。他左手一抖,枪杆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卷起地上的干草与尘土,扑向众人的面门。正是“蜕壳”中,他扬向周侗的那一把泥土。

众人视线受阻,攻势一滞。

就是现在!

林冲不退反进,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入人群。他的花枪,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刺杀利器。枪尾成了短棍,猛地捣在一个差拨的小腹上;枪杆成了杠杆,撬开另一人劈来的钢刀;而他的身体,他的肩膀、手肘、膝盖,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穿行。每一次闪避,都踩着“涉水”的步法;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敌人最脆弱的关节,正是“寸利”中领悟的精髓。

陆谦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还是那个枪法堂堂正正,一板一眼的林冲吗?此刻的他,简直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招式狠辣,不带一丝烟火气,每一击都只为最高效地杀人。

一个差拨从背后偷袭,林冲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枪,枪尖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出,贯穿了那人的咽喉。正是“闻声”练就的听声辨位之能。

不过十数个呼吸,庙内的差拨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人被林冲的凶悍吓破了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废物!一群废物!”陆谦气急败坏地尖叫,自己却悄悄向庙门退去。

林冲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陆谦如坠冰窟。

“陆虞候,”林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我与你自幼相交,情同手足。我从未想过,你会为了一己私利,害我至此。”

他想起了“虚实”中的草人,想起了“君恩”中的背叛。人心,原来比草人更难看透。

“今日,我便用恩师教我的道理,送你上路。”

他一步步走向陆谦,手中的花枪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陆谦的心脏上。

陆谦彻底崩溃了,转身就跑。

林冲没有追。他只是站定,举起花枪,手臂后引,做出一个投掷的动作。他的目光,冷静地计算着距离、风速,以及陆谦奔跑的轨迹。这是“权衡”中学会的计算。

“嗖——”

花枪离手,化作一道乌光,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奔跑中的陆谦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那熟悉的枪尖,已经从他的后心穿出,带着一捧滚烫的鲜血。

他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冲,口中喃喃道:“你……你的枪……”

林冲没有回答。他走到陆谦身前,拔出自己的花枪。

他看着手中这杆依旧“干净”的枪,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肮脏”的陆谦,终于明白了恩师当年的话。

干净的兵刃,杀不了肮脏的人。

能杀的,是一颗被逼入绝境后,彻底觉醒的,杀伐之心。

他转过身,望着漫天风雪,远方是梁山的方向。那里,将是他新的开始。

周侗教给他的,不是武艺,是活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如野兽般活下去的法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