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0月20日傍晚,珠江岸边的风带着些许咸味,省委大院依旧灯火通明。陶铸拿着刚从北京传来的批件,等南海舰队第一副司令员曾生进门。
三年前,曾生刚在湛江主持舰队首艘高速护卫艇下水,满脑子还在盘算下一步的舰艇编成,此刻却被召来谈地方事务,心里多少有些发怵。
“中央已批准朱光进京,广州缺主帅。”陶铸开门见山,话锋直指要害。
曾生沉默良久。二十多年战场摸爬滚打,他最熟悉的是炮火和航道,而不是菜篮子和马路。他想到广州正遭遇粮荒、水肿病蔓延、待业青年云集,压力呼之欲出。
有意思的是,他此时仍穿着海军灰蓝作训服,袖口还沾着上午码头巡察的机油。于是提出一个条件:先借调,干砸了就回舰队。
陶铸轻轻一笑:“服从组织分配,这是党员底色。”简短回应,却像一只锚,将这位少将稳稳扣在省府大局。
11月29日,广州市第四届人代会举手表决,新市长诞生。会场外,职工们排队领定量粮票,这一幕成了曾生任内第一张深刻的画面。
回想抗战岁月,东江纵队靠一张简易地图穿行六万平方公里游击区;如今守的是三百余万人口的大城,这种身份切换颇具戏剧感。
1961年春,城乡水肿病例激增。市府测算,人均体重下降两公斤。曾生把军中后勤思路挪进民政会议:压缩工业指标,优先副食品;抽调十三万新职工返乡支农。
效果并不立竿见影。部分厂矿停产,街坊们在议事亭低声埋怨。可生产自救小组的蔬菜很快进城,价廉量足,情绪逐步回稳。1964年底,副食品供应比两年前增加近三成。
工业低迷时,他还要盯市政:海珠桥钢架老化、荔湾排水拥堵、白鹅潭岸坍塌……每件都得签字核算。夜班灯逐渐成了市府大楼标配,头发也大把掉落,卫士私下称他“光头市长”。
外人不知,兼职更多:市委第三书记、军分区政委、人防主任、对外友协会长……他笑言自己像“转速过高的马达,想歇都难”。
1964年后,经济步入回升,“借调”二字却被大家自动遗忘。直至1972年他因失语症北上治疗,同志们才猛然想起:这位市长的组织关系还在海军序列。
1975年10月,曾生出任交通部副部长,很快代理部长。广州岁月让他明白:工业要有出海口。于是力推蛇口工业区,同为东江纵队老战友的袁庚担任香港招商局副董事长。两人通电话只说一句:“赶紧干,时间不等人。”
蛇口破土那年,曾生已六十五岁,京穗深三地来回跑。工地围挡外那句后来名满全国的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便是他一锤定音。
1981年退居二线后,他仍频繁出访港澳及北美,联络华侨,促成航运与投资项目。曾生常讲,脱下军装也能完成国家交付的任务。
1995年11月20日清晨,这位“光头市长”病逝广州,享年八十五。骨灰如愿长眠深圳革命烈士陵园,墓碑上没有军衔,只刻八个字:东江纵队司令员曾生。借调合同从未收回,但他用一生实践了两句话——服从组织,永不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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