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妇幼医院那宽敞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消毒水气味,那味道就像一层无形的薄纱,轻轻笼罩着整个空间。
我坐在候诊区那一排蓝色塑料椅上,椅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人不禁微微一颤。我手里紧紧捏着几张刚刚从打印机里新鲜出炉的化验单,纸张的边缘都被我捏得有些微微发皱。
医院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地吹着,可我手心却还是微微冒出了汗,那汗珠就像细小的珍珠,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滑落。
半年一次的例行体检,这不仅仅是我对自己健康状况的一种负责态度,更是在独居生活里,我给自己设定的一点小小的仪式感,就像在平淡生活中点亮的一盏小灯。
秦轩出差这漫长的六个月里,我们的生活就像精准运行的时钟,保持着极为规律的节奏。
每天早晚,我们都会进行一次视频通话,在通话里,我们聊聊工作的进展,说说生活中的见闻,还会分享彼此所在城市的天气情况。他那边是复杂繁琐的工程项目,而我这里则是出版社按部就班的编辑工作。
距离,让生活中的某些细节变得模糊不清,就像一幅被水晕染过的画,但信任,却让一切安稳如常,如同坚固的基石支撑着我们的生活。至少,在走进这间医院之前,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成薇女士,请到3号诊室。”电子叫号声清脆地响起,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迟缓地走向诊室。
接诊的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医生,她胸牌上工整地写着“林雪,副主任医师”。她接过我的病历和化验单,眼睛快速地浏览着,那眼神就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血常规,正常。
肝肾功能,正常。
妇科常规检查……
她的目光在某一行数据上停留了片刻,那停留的时间虽然短暂,却仿佛在我心里敲响了一声小鼓。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轻,很淡,就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水面,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却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波澜。
“成女士,最近身体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林医生轻声问道,声音温和得就像春日里的微风。
“没有,都挺好的。”我如实回答道,“就是偶尔睡得不太好,可能是一个人住有点不习惯。”
林医生微微点了点头,视线又重新落回化验单上。她的手指在某个数值上轻轻点了点,那动作就像在敲击着我的心弦。
“你这个HCG数值,”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斟酌着措辞,“有点偏高。”
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我的医学知识虽然不算丰富,但也足够让我明白这个名词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一瞬间,血液仿佛像汹涌的潮水一般冲上我的头顶,让我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又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种冰凉的眩晕感,就像置身于冰窖之中。
“这……不可能。”我的声音干涩得就像久未滋润的土地,“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医院的检验是很严谨的。”林医生的语气依旧平和,就像平静的湖面,但带着一种专业的确信,“不过,单次数值不能完全确定。我建议你再做一个更详细的检查,包括B超。”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我苍白的脸,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那探究的目光就像一把小刷子,轻轻刷过我的心。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会像幽灵一样反复在我脑海中回荡的问题。
“成女士,最近这半年……你丈夫回来过吗?”
诊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就像一只小老鼠在轻轻地喘气。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方块,就像一幅抽象的画。可我却觉得冷,一种刺骨的寒冷从心底蔓延开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我的喉咙发紧,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他在国外,出差半年,没有回来过。”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听到了声音里的颤抖,那颤抖就像风中的树叶,无法控制。
林医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就像两座小山丘。她看着我,眼神里有职业性的关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那怜悯就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我黑暗的内心。
“这样啊。”她轻声说道,没有再追问下去,“那我们先安排B超检查吧。别太紧张,也可能是其他生理性原因,比如化验误差,或者……其他特殊情况。”
她熟练地开了检查单,递给我。我机械地接过,道了谢,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孕妇们挺着肚子,在丈夫或家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过,她们的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那笑容就像盛开的花朵,美丽而灿烂。
可那些笑容却刺痛了我的眼睛,就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呼吸着,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恢复思考。
HCG偏高。
丈夫在国外,半年未归。
这两个事实就像两列失控的火车,在我脑海里轰然对撞,碎片四溅,让我无处可逃。
不。
一定是弄错了。
一定是。
我紧紧攥紧检查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脚步匆匆地走向B超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久。我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被叫进去又出来的女人,她们的出现就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我平静又紧张的心湖,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终于轮到我了。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那凉意就像一条小蛇,顺着皮肤游走。探头在皮肤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灰白跳动的图像,那些黑白阴影就像神秘的密码,我看不懂它们代表什么,只能紧紧地盯着操作医生的脸,希望能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些线索。
那是个中年女医生,表情专注而平静,就像一尊雕塑。她看了很久,调整了几个角度,又让我侧身。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她停下了动作,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我。
“擦擦吧。”
我缓缓坐起身,急切地问道:“医生,怎么样?”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问道:“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我报了个日期。
她微微点了点头,在键盘上熟练地敲打着,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就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
“从B超影像上看,”她语气平稳,就像平静的湖水,“没有看到典型的妊娠囊。子宫大小正常,内膜厚度也符合你月经周期。附件区也没有异常。”
我猛地松了口气,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光明,几乎虚脱。
“所以……不是怀孕?”
“B超没有看到怀孕的直接证据。”医生谨慎地说道,“但你的HCG数值确实异常。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生化妊娠’的可能性比较大。”
“生化妊娠?”
“就是受精卵形成后,没有成功在子宫着床,或者着床后很快停止了发育。HCG会短暂升高,但B超看不到孕囊,随后HCG会自然下降,月经也会正常来潮。很多人甚至察觉不到,以为只是月经推迟。”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不过,既然你丈夫长期不在身边,这个情况就比较特殊了。我建议你一周后再来复查HCG,看数值变化。如果持续升高,或者出现其他症状,就需要进一步排查其他可能性,比如……滋养细胞疾病,不过那个概率很低,先别太担心。”
她把报告单递给我。我接过,看着上面那些专业的、冰冷的术语,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像泡沫一样沉了下去。
生化妊娠。
那也是妊娠。
需要受精卵。
需要精子和卵子的结合。
而秦轩,在八千公里之外,已经整整六个月。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就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落下。晚高峰的车流将城市堵得水泄不通,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就像一片焦虑的海洋,让人感到压抑和烦躁。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光,那些灯光就像流星一样划过我的眼前,可我的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林医生那个问题,像魔咒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你丈夫回来过吗?”
没有。
他当然没有回来过。
视频通话里,他身后的背景永远是那个国外的公寓,窗外的景色从盛夏的浓绿变为深秋的枯黄,就像一幅不断变换的画卷。
他的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周末偶尔会去当地的华人超市,买些食材自己做饭,然后拍照发给我看。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可是……化验单上的数值不会说谎。那冰冷的数字就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我的心。
出租车在家楼下稳稳停住。我付了钱,下车,抬头看向九楼那个窗口。一片漆黑,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那是我和秦轩的家,此刻却空无一人,冷冷清清。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熟悉的玄关,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寂静。我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我心里的寒意,那寒意就像冰冷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
放下包和检查单,我缓缓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或温馨,或悲伤。
而我的故事,似乎正在滑向一个我无法理解的轨道,就像一列脱轨的火车,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我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和秦轩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上午,他发来一张午餐的照片——一份看起来不太地道的意面,配文:“尝试自己做的,失败了。想你做的红烧肉。”
我习惯性地打字回复:“等我学会做意面补偿你。”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又删掉了。
我想问他:你最近真的没有回来过吗?
我想告诉他:我今天去医院,医生说我可能怀孕了。
但话在指尖打转,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发出去。
我问不出口。
不是怀疑他,而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这个荒诞的话题。就像面对一个巨大的谜团,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开。
如果他真的没有回来,那这个“生化妊娠”从何而来?
如果……如果这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不,不可能。
秦轩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恋爱三年,结婚七年,他温和、体贴、有责任心,是所有人眼中的好丈夫,就像一座温暖的港湾,让我感到安心。
可是……人心隔肚皮。
这句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猛地摇头,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
需要冷静。
需要证据。
需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航空公司官网,查询秦轩半年前出发的航班信息。确认无误。
又搜索了他所在城市回国的航班,最近六个月,没有任何以他名字或护照号预订的记录。
当然,他可以换名字,用别人的证件,或者……转机。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就像掉进了冰窟窿。
我在做什么?
我在像侦探一样调查我的丈夫?
仅仅因为一份可能有误的化验单?
可是,那个数值……那个医生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关掉电脑,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彻底淹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轩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他的名字和头像,那个在阳光下对我微笑的男人,曾经是我生活中最温暖的阳光。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就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
接,还是不接?
接了,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不接,他又会怎么想?
最终,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秦轩的脸出现在那头,背景是熟悉的公寓客厅。
“薇薇,下班了?怎么这么晚才接,刚在忙吗?”他笑着问,眼角有细小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温柔的象征。
“嗯,刚到家。”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今天社里有点事,加班了一会儿。”
“注意休息,别太累。”他关切地说,那关切的眼神就像一束光,照进我的心里,“晚饭吃了吗?”
“还没,一会儿随便弄点。”我看着屏幕里的他,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让我有些看不清。
“你呢?意面后来怎么处理的?”
“含泪吃完了,不能浪费粮食。”他做了个夸张的苦脸,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就像春天里的花朵,灿烂而温暖,“对了,项目进展挺顺利的,可能比预期提前一点结束。说不定……我能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如果是昨天听到这句话,我会欣喜若狂,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
但现在,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凉和混乱,就像一片被暴风雨侵袭的湖面。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扯出一个笑容,感觉嘴角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
秦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仔细看着屏幕:“薇薇,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有点累。”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
“快去休息,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温柔得就像一首动听的歌,“别让我担心。”
“好。”
我们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互道晚安,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失神的脸,就像一幅失去了色彩的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秦轩的语气,表情,一切如常。没有丝毫异样,就像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难道……真的是医院搞错了?
或者,像B超医生说的,只是一次极其偶然的、莫名其妙的“生化妊娠”?与任何人无关,只是我身体一次意外的“故障”?
这个解释,我能接受吗?
我能用这个解释,来修补心里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吗?就像用胶水粘合破碎的镜子,虽然能勉强拼凑,但裂痕依然存在。
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抬起头,镜中的女人眼神惶恐,脸色苍白,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
我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
一周后复查。
如果HCG降了,就当是一场虚惊。
如果没降,或者升高了……
我必须知道真相。
无论真相是什么。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噩梦连连。梦里,秦轩站在很远的地方对我微笑,我想走近,脚下却突然裂开深渊。深渊底下,是一张轻飘飘的化验单。
和医生那句轻轻的询问:
“你丈夫回来过吗?”
第二章:旧手机里的深夜航班
一周的时间,像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疼痛难忍。
我照常上班,审稿,开会,校对,用工作的忙碌填满每一分钟空隙,不让自己有太多时间去胡思乱想。就像一个忙碌的工匠,试图用工作来掩盖内心的伤痛。
和秦轩的视频通话也照旧,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次。我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语气,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自然,就像一个侦探在寻找犯罪的蛛丝马迹。
但没有。
他一切如常,聊项目进展,抱怨当地饮食,叮嘱我按时吃饭,注意安全。有时会说起回国后的计划,说想带我去我一直想去的海边度假,说家里书房的书架该换了,说阳台的花该修剪了。
那些关于未来的细碎描绘,曾是我独自守候时最大的慰藉,就像黑暗中的明灯,照亮我前行的路。现在听来,却字字句句都像扎在心上,让我疼痛不已。
我努力扮演着一个毫不知情的妻子,微笑,应和,分享我这边同样平淡琐碎的日常。心里却像揣着一块不断膨胀的冰,冷得发痛,也坠得发慌,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
我偷偷查阅了大量关于HCG和生化妊娠的医学资料。越看,心越沉。生化妊娠虽然可能发生在未觉察的受孕后,但HCG数值的升降有其规律。
像我这种,丈夫长期不在身边的情况,在医学上极为罕见,医生才会那样谨慎地追问。罕见,不等于没有。我不断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却又被更深的恐惧攥紧,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
如果……不是偶然呢?
周四晚上,社里聚餐。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打车回家。
路上经过市里最大的购物中心,巨大的电子屏上正在播放航空公司的广告。蔚蓝天空,银色机翼划过云层,空姐优雅的微笑。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久久凝视,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航班。
出入境记录。
如果秦轩真的回来过,不可能不留痕迹。就像小偷作案,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查起。航空公司的乘客信息是隐私,我无法查询。出入境记录更是个人敏感信息,非执法机关无权调取。
我像个困在笼子里的兽,明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在笼子里焦急地徘徊。
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目光扫过书房角落的一个储物箱。那是放旧物的地方,一些不常用但又舍不得扔的东西。
我心里忽然一动,走过去,打开了箱子。里面有一些大学时代的纪念品,旧照片,还有……我和秦轩换下来的旧手机。
我们去年换了新款,旧手机就放在这里,说是有空把数据导出来再处理,结果一直搁置,就像被遗忘的宝藏。
我翻找着,找到了秦轩那部旧手机。黑色的外壳,屏幕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就像岁月留下的痕迹。
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电量不足。找到充电器,插上。
等待开机的时间里,我的心跳得很快,就像一只小兔子在蹦跶。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只是一种无望的尝试,想从过去的碎片里,找到一点支撑或……裂痕。
手机开机了,需要密码。我试了试他的生日,不对。试了我们结婚纪念日,不对。
犹豫了一下,输入我的生日。屏幕解锁了。心里微微一酸。他的旧手机密码,还是我的生日,就像一个温暖的承诺。
桌面壁纸是我们蜜月时在海边的合影,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阳光和海风仿佛能穿透屏幕,让我感受到那时的幸福和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应用。微信、QQ、邮箱……这些需要网络验证,旧手机卡早已停用,无法登录。我有些失望,正想放下,手指无意间滑到了“机票酒店”类的应用图标。
其中一个航空公司的官方APP,图标很熟悉。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APP自动登录了。因为是用手机号验证,而旧手机卡虽然停了,但APP的登录状态似乎还保留着。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就像一只被提起的小兔子。
首页是用户界面,用户名赫然是秦轩的拼音。我的手指有些颤抖,点开了“我的行程”。
列表加载出来。最近的一条行程,是半年前,从他所在城市飞回国内的航班,出发日期赫然是他“出差”后的第三个月!
我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骤停,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出发城市:他项目所在地。到达城市:本市国际机场。日期:七月十五日。
正是盛夏。
我记得那个月,视频里他说项目进入关键阶段,非常忙,有时连每天两次的视频都保证不了,偶尔会错过。我当时还心疼他太累,嘱咐他注意休息。
原来……他回来了?
就在那个“非常忙”的七月?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四肢冰凉,就像掉进了冰窟窿。
继续往下翻。
还有返程记录。三天后,七月十八日,从本市飞回他项目所在地。
来回,三天。
短短三天,他偷偷回来,又偷偷离开。没有告诉我。一个字都没有。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跌坐在椅子旁的地上,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就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偷偷回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回来做了什么?
见了谁?
一个个问题像冰锥,狠狠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带来尖锐而绵长的剧痛,让我痛不欲生。
那个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丈夫。
那个每天隔着屏幕对我说想念的丈夫。
那个规划着我们未来美好生活的丈夫。
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某个我安然入睡或加班的夜晚,悄然飞越八千公里,降落在这座城市,待了三天,又悄然离去。
而我,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不,不止是傻子。我还可能……怀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那个HCG数值,那个时间点……
我猛地捂住嘴,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上来,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让我痛苦不堪。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我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无声地痛哭,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七年婚姻,十年感情。我曾以为我们之间透明得像水晶,坚固得像磐石。原来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象,就像美丽的泡沫,一戳就破。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我爬起来,用冷水洗脸,看着镜中红肿憔悴的眼睛。
不能就这样崩溃。
我需要知道更多。
我走回书房,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颤抖着手指,继续查看。
除了那趟往返航班,没有其他行程记录。也就是说,他可能只回来了这一次?或者,用了其他方式,其他身份?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就像掉进了一个黑暗的深渊。
我退出航空APP,试图查看其他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相册里是旧照片,没有新内容。备忘录里是一些工作要点和购物清单。浏览器历史记录早已清空,就像被擦拭干净的黑板。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目光落在了“地图”应用上。
点开。
搜索历史记录。
一条记录赫然在目。搜索时间:七月十六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搜索地点:“蓝岸酒店”。
蓝岸酒店?
本市一家以私密性和高端服务著称的酒店,位于风景优美的湖畔,很多商务人士和……幽会的情侣喜欢那里,就像一个神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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