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8日傍晚,嘉陵江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九龙坡机场那条土跑道忽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几分钟前,重庆城里饭馆正忙着加柴生火,谁也没想到,舱门一开,毛泽东踏出了机舱。警车马达随即响起,闪灯刺眼,空气像是突然被拧紧。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他真的敢来!”

时间倒退十八年。1927年4月,蒋介石在上海清党,毛泽东在武昌起义之后转向农村。两条线,从那刻起就再难分开。井冈山、赣南、闽西,红旗一片接一片。蒋记在日记里狠狠写下四个字——“必须剿灭”。他的赏格从五千银元一路加到十万银元,只是纸上的墨香再浓,也没抓到对方一根头发。

1934年,长征开始。蒋介石调动几十万军队,机枪火炮堵截。毛泽东用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甩开追兵。蒋在南昌发电报:“擒获毛泽东,赏洋十万。”电报没传出多远,红军已到达陕北。那十万银元被后人称作“永远兑现不了的债”。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天下百姓盼和平,政治舞台却暗流涌动。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站在蒋公馆花园里劝蒋介石:“您请毛泽东来重庆,若他不来,责任在他;如果来了,主场在您。”蒋介石频频点头,算盘打得啪啪响。

延安枣园里,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持续三天。有人担心安危,也有人说“得试一试”。最终毛泽东一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定了基调。刘少奇代理党内日常事务,周恩来负责同行安全,王若飞作联络。赫尔利拍胸脯:“我以美国声誉担保诸位安全返程。”话音落地,专机起飞。

进入重庆第一天,毛泽东住在曾家岩桂园。周恩来没合眼,守在走廊,反复嘱托警卫:“每半小时巡一次。”第二晚蒋介石摆下林园宴席。觥筹交错间对话短促又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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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润之先生胃口不小。”

毛:“委员长老脾气不改。”

只有短短两句,却把十几年恩怨挑明。

谈判桌上最棘手的是军队整编。国民党坚持“一元化领导”,共产党要求“民主协商”。僵局日复一日。城里的茶馆却热闹,市民口口相传《沁园春·雪》。有人摊大手掌感慨:“这词气魄大,写词的人更大!”蒋介石在官邸里听到汇报,一声闷哼,把手里派克笔掰成两截。

恼怒归恼怒,蒋最终还是下令:“任何人不得对毛泽东动手。”原因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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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外部压力。美国不想在远东再添战火,赫尔利立下担保;莫斯科也公开反对内战。若毛在重庆出事,蒋的外交空间顷刻坍塌。

其二,国内民意。八年抗战刚完,老百姓只求安稳。毛的飞机落地时,重庆码头自发贴出“欢迎和平使者”标语。蒋若扣人,等于当众撕毁“和平领袖”面具,舆论大厦即刻崩裂。

其三,蒋的自信。日本投降的武器、部队大部被他接收,自觉实力占优。他写日记:“即放其归延安,亦不妨我胜局。”这种心态,让他相信不必通过暗杀取胜。

有意思的是,共产党也做足了功课。接机的C—47由美军机长亲自驾驶,登机名单提前通报美、苏驻华各机构;桂园房间多装一部直通延安的电台;警卫带着细嗅火药味的军犬。多重防线,让重庆在一个月里刀光不现。

10月10日,《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签字,史称《双十协定》。表面上,国共握手言欢;暗地里,双方都在调兵遣将。11日清晨,蒋介石陪毛泽东用早餐。窗外秋雨淅沥,蒋举杯,语气平平:“一路顺风。”毛回以微笑,未多言语。飞机升空,周恩来目送机尾灯消失在云层,才长出一口气。

后来发生的事情众人皆知。三年战火,山河改色。蒋介石当年那句“稳操胜券”成了反讽。重庆谈判留下的,不只是纸面协定,更是一段关于权衡与胆识的注脚。蒋不敢动手,是盘算;毛敢赴约,是格局。烽烟散尽,这一幕仍让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