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舅舅儿子得了病,要我捐一个肾,我妈二话不说答应了,我爸不敢吱声。刚娶进门的媳妇河东狮吼,把他们全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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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把车停进老小区狭窄的车位时,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墙上斑驳的“疏通管道”小广告。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周五回父母家吃饭,是李家持续了快十年的习惯。林浩结婚前每周都来,结婚后这三个月,陈静也跟着一起来。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没马上动。

驾驶座上还放着陈静忘拿的围巾,米白色的羊绒,摸上去很软。他想起出门前陈静说:“今天公司得加班,我晚点去接你?”他说不用。

其实是不想让她来。

林浩也说不上为什么。母亲李秀芳对陈静谈不上多热情,但礼数是周全的。每次来,桌上肯定有陈静爱吃的清蒸鲈鱼,饭后水果也会多洗一份。

可林浩就是觉得,陈静坐在那个客厅里,脊背总是挺得有些直,笑容也淡。她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明说。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一阵了,林浩摸黑上了三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里面电视的声音,是那种很热闹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他拧开门。

“回来了?”父亲林国伟从沙发上抬起头,手里拿着遥控器,“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林浩应了一声,弯腰换鞋。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都用盘子扣着保温。母亲李秀芳从厨房探出身,手里端着碗汤:“洗手,准备吃饭。陈静呢?”

“加班,晚点来。”林浩说。

“又加班。”李秀芳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她把汤碗放在桌子中央,“现在这些公司,恨不得把人当机器用。”

林浩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男人二十八岁,头发剃得短,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他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很快又松开了。水龙头的水有点凉,冲在手上,让人清醒。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林国伟把扣着的盘子一个个掀开: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都是家常菜,林浩从小吃到大的。

“吃排骨。”李秀芳夹了一大块放到林浩碗里,“你最近瘦了。”

林浩低头吃饭。排骨炖得很烂,酱汁浓郁。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进入游戏环节,主持人夸张地大喊大叫。李秀芳忽然说:“对了,今天你舅舅来了。”

林浩嗯了一声,没抬头。舅舅李建明,母亲唯一的弟弟。在林浩的记忆里,这位舅舅出现在家里的频率很高,通常都伴随着“手头紧”“周转不开”这类词。林浩工作后,母亲也跟他开口借过两次钱,说是借,后来都没再提。

“强强病了。”李秀芳说,声音很平静。

林浩筷子顿了一下。强强是舅舅的儿子,他表弟,今年二十二岁,去年刚大专毕业。他记得那孩子,瘦高个,染一头黄毛,见面从不叫哥,就“喂”一声。有次过年,强强把他新买的游戏机弄坏了,连句抱歉都没有。

“什么病?”林浩问。

“肾病。”李秀芳喝了口汤,“说是慢性的,拖了好几年了,现在严重了,得换肾。”

林浩心里咯噔一下。他没说话,等着母亲的下文。

李秀芳放下汤碗,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很慢。电视里的笑声又响起来,显得客厅格外安静。林国伟埋头吃饭,筷子扒拉米饭的声音格外清晰。

“全家人都去做了配型。”李秀芳看着林浩,“结果出来了,就你的最合适。”

林浩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桌上。竹筷在桌面滚了半圈,停在排骨盘子边沿。他抬起头,看着母亲。李秀芳的表情很平常,就像在说“明天记得带瓶酱油回来”一样。

“什么?”林浩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你舅舅下午来的,哭得不成样子。”李秀芳继续说,语气平稳,“强强才二十二岁,大好年纪,不能就这么没了。”

“医生说,拖不得了,必须换肾。”

“家里人都配了型,就你的最合适。”

“你是他表哥,你不救谁救?”

林浩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想问很多问题:什么肾病?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为什么现在才说?还有——

“凭什么?”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二十八年了,每次想吐出来,最后都咽了回去。

他看向父亲。林国伟还在吃饭,头埋得很低,几乎要钻进碗里。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着,是象棋游戏的界面。

“爸。”林浩叫了一声。

林国伟肩膀抖了一下,缓缓抬头。他的眼神躲闪,很快又低下去。“嗯。”

“汤……汤是不是凉了?我去热热。”他站起身,脚步有点踉跄地往厨房走。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爸知道。”李秀芳淡淡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下午你舅来,他也在。”

“他没说话,就是默认。”

林浩攥紧了手,指节发白。餐厅的吊灯投下明亮的光,照在红烧排骨油亮的酱汁上,他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又不是要你命。”李秀芳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综艺节目的笑声弱下去,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人有两个肾呢,捐一个,还有一个。”

“医生说了,不影响正常生活。”

“你舅舅说了,手术费他全出,营养费也给。”

“八万。”

她伸出八根手指,在林浩面前晃了晃。那手指短粗,皮肤粗糙,关节有点大。

“你不是一直想换台新电脑吗?打游戏那个。”李秀芳看着他,语气软了些,“等这事完了,妈把这钱给你,你去买。”

林浩的目光落在那八根手指上。这双手,曾经因为他数学考了七十分狠狠扇过他耳光,也曾在他发烧时整夜用温水给他擦身子。

李秀芳接着说,语气像是在推心置腹:“咱们家就你一个儿子。”

“你舅舅也就强强一个孩子。”

“强强要是没了,你舅舅舅妈怎么活?”

“咱们两家以后还怎么走动?”

“你要是不捐,你让你妈在娘家怎么做人?”

“你姥爷姥姥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他今天下午……跪下来求我了。”

说着,李秀芳眼圈红了。那不是演戏,是真红了。

林浩见过母亲哭,次数很少,每次都是因为舅舅家的事。十二岁那年,舅舅做生意赔了,跑来家里借钱。李秀芳把攒了两年的私房钱全给了。

林国伟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十八岁,林浩高考结束,想报省外的大学。李秀芳不让,说离家太远,照顾不到舅舅家。

“你舅舅身体不好,强强还小,咱们得多照应。”后来林浩报了本市的普通一本。工作后,每周回家,李秀芳总让他带点东西去舅舅家,水果、牛奶,有时候是超市卡。“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是他亲外甥,得亲着点。”

“亲。”林浩在心里嚼这个字,只觉得嘴里发苦。

厨房传来微波炉的嗡嗡声,林国伟在热汤,磨蹭了很久。

“妈。”林浩终于开口,嗓子发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李秀芳皱了皱眉:“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下午你舅在,不方便说。”

“现在不就咱们一家三口吗,好好说说。”

“下周三,我陪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医生说了,你年轻,身体好,恢复得快。”

“手术完,你去你舅家住一个月,你舅妈会照顾你。”

“她炖汤手艺好,最补身子。”

“等你好了,八万块钱到手,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你舅舅还说,给你买块好表。”

一条龙的安排。林浩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从检查,到手术,到术后恢复,甚至报酬,都安排好了。他只需要躺上手术台,让医生切开腰,取出一个肾,然后下来,拿钱,走人。

“那……陈静知道吗?”林浩问,声音有点抖。

陈静,他结婚三个月的妻子。

李秀芳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先别跟她说。”

“女人家,不懂这些事。”

“等手术做完了,再告诉她。”

“到时候木已成舟,她能说什么?”

“再说了,这是救命的事,积德。”

“她要是个明白人,就该支持你。”

林浩的手在桌子下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生疼。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秀芳打断他,语气硬了起来,“林浩,妈养你这么大,没求过你什么。”

“今天就求你这一件事,你得答应。”

“你救了强强,就是救了你舅舅一家。”

“也是救了妈。”

李秀芳盯着他,眼神里有林浩熟悉的东西。就是那种眼神,让十二岁的林浩交出了最喜欢的遥控汽车;让十八岁的林浩放弃了去外省读书;让工作后的林浩一次次把钱“借”给舅舅。

二十八年来,林浩习惯了点头,说“好”。

“你要是不救,妈也没脸活了。”李秀芳的声音带着狠劲,“我就从你舅舅家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反正你爸靠不住,你现在也成家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

林浩浑身发冷。电视里,主持人正在讲笑话,观众哈哈大笑。那笑声尖利刺耳。

林国伟端着热好的汤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小声说:“汤……汤热好了。”

他不敢看任何人。

“吃饭吧。”李秀芳夹了块排骨,放到林浩碗里,“你最爱吃的,我炖了一下午,烂乎。”

林浩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一阵恶心。他捂住嘴,站起来。

“我去趟厕所。”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发红。林浩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他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肾。一个肾。

他要捐一个肾,给李强。

那个小时候抢他玩具的表弟。

那个在他作业本上乱画的表弟。

那个把他新球鞋踩脏还笑嘻嘻的表弟。

那个每次见面都斜着眼看他的李强。

那个被舅舅舅妈捧在手心、要什么给什么的李强。

凭什么?

镜子里的人也在无声地问,嘴唇颤抖,发不出声音。

外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父母在吃饭。和平常的周五晚上没什么不同。平常的红烧排骨,平常的家庭闲聊。如果他没有听见那些话,该多好。

林浩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他和陈静的婚纱照。三个月前拍的,照片里陈静穿着白色婚纱,头微微歪向他这边。他搂着她的腰,笑得很傻。摄影师当时说:“新郎看新娘的眼神,能拉出丝来。”陈静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会对你好的。”

对他好。

林浩鼻子一酸。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老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

告诉她吗?

陈静会怎么说?

她会支持他吗?

还是会像母亲说的,不理解,甚至生气?

结婚才三个月,蜜月期都没过。他不想让陈静觉得,他是个麻烦,他家是个无底洞。

手机震动了。来电显示——“老婆”。

林浩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掉进洗手池。他深吸两口气,接通。

“喂?”

“吃完了吗?”陈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点疲惫,带着点笑意,“我这边差不多了,去接你?”

“不、不用……”林浩的声音发紧,他清了清嗓子,“我自己回去就行。”

“怎么了?”陈静敏锐地问,“你声音不对,感冒了?”

“没……没事。”林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是……有点累。”

“那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真不用——”

“听话。”陈静说完,挂了电话。

林浩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眼眶发热。

“林浩,还没好?”李秀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菜真凉了。”

“来了。”林浩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拉开门。

饭桌上,父母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林国伟在喝汤,声音很大。李秀芳在剔排骨的肉,剔好了放到林浩碗里:“快吃,陈静不是要来接你吗?”

林浩坐下,拿起筷子,拨弄碗里的饭。

“妈。”他低着头,声音很小,“手术的事……能不能再想想?我想跟陈静商量。”

李秀芳放下筷子,啪的一声。林国伟喝汤的声音停了。

“商量什么?”李秀芳的声音冷下来,“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明白?”

“这是咱们家的事,关她陈静什么事?”

“她一个外人,轮得到她插嘴?”

“不是外人。”林浩抬起头,“她是我妻子。”

“妻子怎么了?”李秀芳冷笑,“你们才结婚几天?”

“三个月!三个月能有多深的感情?”

“我告诉你林浩,这世上只有爹妈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你舅舅是我亲弟弟,强强是你亲表弟,血脉相连!”

“她陈静算什么?一个半路来的女人,能比得过自家人?”

“妈!”林浩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陈静对我很好!”

“那是现在!”李秀兰也站起来,声音拔高,“等新鲜劲过了,你看她还对你好不好!”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女人都一个样!”

“你现在听妈的,把肾捐了,救强强一命,你舅舅记你的恩,以后两家更亲。”

“你要是不捐,你就是见死不救,你就是冷血!”

“亲戚朋友谁还看得起你?”

“你让妈这张老脸往哪搁?!”

林浩浑身发抖:“妈……那是我的肾……”

“是我的身体……”

“你说捐就捐……问过我了吗……”

“问什么问!”李秀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盘跳了一下,“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身上哪块肉不是我的?”

“现在要你一块肾,怎么了?”

“少了那块肉你会死吗?”

“强强没有肾,他会死!”

“你是要看着你弟弟死吗?啊?!”

她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浩脸上。

林浩后退,后背撞在墙上。他看着母亲,那张熟悉的脸因为狰狞变得陌生。

林国伟终于开口:“秀芳……你、你别这样……”

“你闭嘴!”李秀芳猛地转头瞪他,“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下午你弟跪下来的时候,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装什么好人?”

林国伟的脸涨红,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话。他又低下头,扒拉碗里凉透的饭。

林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底,冰凉。

手机又震动。是微信提示音。林浩麻木地掏出来,看到李秀芳的转账。一万块。附言:“强强的救命钱,你先拿着,别乱花。”

林浩盯着屏幕,那行字,那些数字,像针一样扎眼。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定金,也是封口费。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陈静的习惯。

林浩知道,她到了。

他慌乱地抹了把脸,抓起包就往门口走。

“站住!”李秀芳厉喝。

林浩停住,没回头。

“下周三,早上八点,我去你家接你。”

“别想躲,也别想逃。”

“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也把你抓回来。”

“这是你的命,林浩。”

“你生在这个家,是强强的表哥,你就得认。”

林浩拉开门,夜风灌进来,湿冷。楼道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台阶上。他走出去,带上门。母亲的怒骂,父亲的沉默,电视里的笑声,全关在身后。

楼下,陈静的车亮着大灯。看见林浩下来,她迅速摆了摆手。

“怎么这么久?”陈静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包。

林浩低头,不敢看她:“没……聊了会儿天。”

陈静没说话,抬手,歪过头看了看他的眼角。

“你妈又说你了?”

“因为什么?”

林浩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没什么,家常。”

陈静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林浩靠在车窗上,看外面倒退的街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模糊晃眼。

一万块的转账通知还在手机里,像定时炸弹。

下周三。今天周五。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他就要躺上手术台,割掉一个肾。

给李强。

凭什么?

这三个字又在心里翻滚,带着血腥味。

“陈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浩转头,看着陈静开车的侧脸,“我得了重病,要花很多钱,你会救我吗?”

陈静皱眉,快速瞥他一眼:“废话。”

“那……如果需要你捐一个肾呢?”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陈静打正方向盘,脸色严肃:“林浩,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林浩张嘴。全说出来吧。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亲的话在耳边响:“女人不懂这些。”

“等手术做完了,再告诉她。”

“到时候木已成舟,她能说什么?”

陈静会支持他吗?

还是会觉得他麻烦,他家是个无底洞?

才三个月。

三个月,够看清一个人吗?

林浩不知道。他只知道,陈静是这二十八年来,唯一一个把他当回事的人。唯一一个在他加班到深夜时送来宵夜的人,唯一一个在他感冒时煮姜茶的人,唯一一个在他被领导骂了,说“不行就辞职,我养你”的人。

他害怕。

怕说出来,连这点好,都没了。

“没事。”林浩转回头,看窗外,“就是……随便问问。”

陈静沉默。红灯亮起时,她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有力。

“林浩。”她叫他的全名,“我是你妻子。”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扛。”

“你别自己憋着,行吗?”

林浩鼻子一酸,点头,说不出话。

车子开进自家小区,停进车位。陈静没急着下车,侧身看他:“真没事?”

“真没事。”林浩挤出一个笑,“就是今天有点累。”

陈静看了他几秒,叹口气,揉揉他的头发:“行,回家。”

“给你煮点蜂蜜水,安神。”

林浩点头,解安全带下车。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抬头,家里的窗户亮着灯。那是他和陈静的家。三个月的家。还能亮多久?他不知道。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李秀芳发来的语音,很长一条。林浩点开,贴在耳边。

“林浩,妈刚才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妈也是没办法。”

“你舅下午真的跪下了,一个大男人,哭得不成样子。”

“强强是他命根子,要是没了,他也活不成。”

“你就当可怜可怜你舅,可怜可怜妈。”

“妈保证,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

“手术很快的,医生说,三四个小时就完事。”

“你年轻,恢复得快,不影响以后要孩子。”

“妈打听过了,好多人捐了肾,照样活得好好的。”

“你就当……就当报答妈的养育之恩。”

“行吗?”

语音结束。林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

陈静锁好车走过来,揽住他的肩:“怎么了?发什么呆?”

林浩回过神:“没。”他把亮屏的手机按灭,塞回口袋,“我妈发的,让我……下周回家吃饭。”

陈静笑:“又吃饭?你妈是不是怕我饿着你?”

林浩也笑,笑容勉强。

两人进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林浩心上。

到了家门口,陈静掏钥匙。林浩忽然从后面抱住她,抱得很紧。陈静愣了一下,转身搂住他:“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林浩把脸埋在她肩头:“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陈静笑,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傻不傻。”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涌出。屋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是陈静喜欢的白茶香。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沙发上是陈静挑的抱枕,茶几上摆着她买的花,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这是他的家。他和陈静的家。

林浩走进去,换拖鞋。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李强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哥,求你了,救救我。”后面跟着一个哭的表情。

林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陈静在煮蜂蜜水。

林浩走到阳台上,撑着栏杆,看外面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那些家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林浩?是不是也有一个李秀芳?是不是也有一个,要他捐肾的表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个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也许很快就要塌了。

口袋里的手机,像烙铁一样烫。

一万块,救命钱。

下周三,还有五天。

周六早上七点,林浩还在睡,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刺耳。他迷迷糊糊睁眼,拿过手机,是李秀芳打来的。

“起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李秀芳的声音,“赶紧收拾,八点我到你家楼下接你。”

“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林浩还没完全醒:“妈……什么检查?”

“你说什么检查?昨天不都说好了?捐肾前的检查。”李秀芳的声音不耐烦,“你舅舅托人挂好号了,专家号,别让人等。”

“赶紧的,半小时后下楼。”

电话挂了。

林浩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窗帘缝透进一点光,灰蒙蒙的。身旁的陈静动了一下,手臂搭在他腰上。她闭着眼,声音带着睡意:“谁啊?”

林浩犹豫一下,撒谎:“没……推销电话。”

他轻手轻脚下床,生怕吵醒陈静。走进卫生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青,头发乱糟糟的。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梦里他被绑在手术台上,一群人围着他,脸上是诡异的笑。陈静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他。下一秒,她转身走了。彻骨的冷从脚底漫上来。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流下来。他捧起水,一遍遍往脸上泼。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李秀芳发来的微信定位,市第一医院肾病科。后面跟着一句:“别迟到,你舅一家都在。”

林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刷牙,动作慢吞吞的。洗脸,换衣服。手有些不听使唤。

“这么早出门?”陈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靠在卫生间门口,睡眼惺忪,头发有些乱。

“嗯……我妈让我陪她去趟医院。”林浩低头,不敢看她,“她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陈静关切地问。

“就……老毛病,头晕。”林浩的声音发颤。

“我陪你去?”陈静不假思索地说,还打了个哈欠。

“不用!”林浩的声音有点急,说完觉得不妥,赶紧调整语气,“没事,你先睡吧,我陪她去就行。”

陈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点头:“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林浩应了一声,抓起包,像逃似的出门。

楼下,李秀芳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站在一辆黑色SUV旁边,是舅舅李建明的车。

“怎么这么慢?”李秀芳皱眉,上下打量林浩,“脸也不洗洗,头发也不梳,像什么样子。”

“赶紧上车,你舅等着呢。”

林浩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坐着李建明,他转过头,脸上堆笑:“林浩来了。”

“舅。”林浩低声叫了一句。

后座还坐着两个人,舅妈张春梅和表弟李强。李强靠在张春梅身上,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见林浩,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有气无力地说:“哥。”

那声音很弱,和昨天微信里发“救救我”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林浩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李建明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主播平稳的声音,播报早间新闻。哪里修了新路,哪里的菜价涨了。

这是一个平常的周六早晨。

林浩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后倒退。早点摊冒着热气,晨练的老人慢悠悠打太极,上班族匆匆走过。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谁也不知道,这辆车里,有个人正被押送去医院,要割掉一个肾。

“林浩啊。”李建明忽然开口,声音和蔼,带着讨好,“舅舅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强强这病,来得突然,我们也是没办法。”李建明叹口气,“你放心,手术完了,舅舅不会亏待你。”

林浩盯着窗外,没接话。

“是啊林浩。”张春梅从后座探过身子,手搭在林浩椅背上,“舅妈知道你委屈,但这是救命的事。”

“强强是你亲表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忍心看他……”张春梅说着,声音哽咽,眼里泛泪花。

李强适时地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妈,你别说了……哥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胡说什么!”李建明提高音量,“你哥是那种人吗?”

“林浩最懂事了,肯定会帮你的。”他看向林浩,“是吧,林浩?”

林浩嘴巴紧闭,还是没说话。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狠狠掐着他的脖子,越收越紧。勒得他透不过气。

车子开进医院地下车库。停好车,一行人上楼。肾病科在五楼,周末人也不少。长长的走廊坐满了人,有唉声叹气的,有小声交谈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混杂着各种体味和药味。

李建明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专家门诊门口排着长队。李建明径直走到队伍最前面,敲门,推门进去。过了几分钟,一个年轻护士走出来:“李强家属,进来吧。”

林浩跟在队伍最后,走进去。诊室宽敞明亮,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坐在那里。医生看见李建明,点点头:“李先生。”

李建明搓着手,陪着笑:“刘主任,麻烦您了。”他介绍,“这是我外甥,林浩,来做配型检查的。”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又严肃地看向林浩:“本人自愿的吗?”

“自愿自愿!”李秀芳抢在林浩前面说,“我儿子,自愿捐肾救他弟弟。”

刘主任没理会李秀芳,目光落在林浩脸上:“你自己说。”

林浩嘴唇动了动,刚想张嘴。诊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李秀芳眼神里带着警告。李建明和张春梅满眼期待。李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低声哭。

林浩刚说出一个字:“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自愿的。”李秀芳又说了一遍,语气重了点,“医生,您就开单子吧,我们赶时间。”

刘主任微微皱眉,还是低下头写单子。一边写一边说:“先去抽血,然后做B超,CT,心电图。结果出来再拿过来给我看。如果一切正常,下周可以安排手术。”

一叠单子递过来。李秀芳连忙伸手接过去,连声道谢。

出了诊室,林浩被带到抽血处。护士微笑着让他坐下:“挽起袖子。”护士又问,“吃饭了吗?”

林浩轻声回答:“没。”

护士笑:“那正好,不用等。”她拿出针管,用酒精棉在林浩皮肤上擦擦,凉凉的。林浩眼睛盯着那根针,看着它一点点扎进血管。暗红色的血涌出来,顺着针管流进采血管。一管,两管,三管。

“好了,按着。”护士递过来一根棉签。

林浩接过棉签,按住针眼,站起来。突然,眼前嗡地一下黑了。李秀芳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林浩摇头:“没事。”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强坐在对面,张春梅正小心地喂他喝水。“强强,慢点。”李强带着哭腔:“妈,我难受……”张春梅安慰:“忍忍,等做完手术就好了。”

李强忽然看向林浩,眼泪掉下来:“哥……谢谢你……”

林浩别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谢他愿意捐肾?可从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接下来做B超。医生把冰冷的耦合剂涂在林浩肚子上,凉飕飕的。然后把探头压下来,在肚子上来回移动。屏幕上是一片灰白的图像。医生盯着屏幕,偶尔点几下鼠标。

“肾脏形态正常,大小正常。”医生说,“左肾稍微大一点,不过都在正常范围。功能应该没问题。”

林浩看着屏幕,那两团黑影,是自己的肾。他想起小时候生物课学过,人有两个肾,作用是过滤血液。少了一个肾,另一个肾就会代偿性增大,负担加重。

“医生。”林浩忽然开口,声音紧张,“捐一个肾,以后会有后遗症吗?”

医生看他一眼,眼神冷静:“一般来说,生活质量不会受太大影响。”

“但毕竟少了一个器官,以后要避免劳累,定期检查。”

“还有,如果以后要孩子,风险会比正常人大。因为一个肾的负担会加重。”

林浩的心一沉。

“那……会影响寿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不好说。”医生语气平静,“看个人体质,也看术后保养。”

“但理论上,捐肾者的平均寿命,会比正常人短一些。”

“毕竟,身体的储备功能下降了。”

林浩沉默了。

李秀芳在旁边咳了一声:“医生,您别吓他,年轻人,恢复快。”

“我们问过了,好多人捐了肾,不都活得好好的。”

医生没接话,继续操作。

检查做完,已经快中午了。林浩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单,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李建明一家和刘主任在办公室里说话,门关得紧紧的。李秀芳坐在林浩旁边,开始剥橘子。

“累了吧?吃点水果。”李秀芳递过来一瓣橘子。

林浩没接,眼睛直直看着前方。一个老人被轮椅推过去,手上挂着点滴。

“妈。”林浩轻声叫,“你听见医生说的了吗?”

“听见了,那又怎样?”李秀芳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医生说话都这样,往严重了说,怕担责任。”

“我打听过了,我们小区老孙,八年前捐了肾给他闺女,现在不照样活蹦乱跳?还天天去钓鱼呢。”

林浩转头,直直看着母亲:“那要是出事了呢?”

“万一我手术出问题了呢?”

“万一以后我身体不行了呢?”

“万一我不能要孩子了呢?”

“你能负责吗?”

李秀芳的手顿了一下,橘子汁滴在手指上,黏黏的。

“你说什么胡话。”李秀芳的声音冷下来,“医生都说了,手术很成熟,不会有问题。”

“你就是想太多。”

“我告诉你林浩,这事已经定了,你别想反悔。”

“你舅舅那边,我都答应好了,你这时候反悔,你让我把脸往哪搁?”

林浩笑了,笑得眼眶发酸:“你的脸,比我的命重要,是吗?”

“你——”李秀芳扬起手,想打林浩。但她看了看周围,又慢慢放下手。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李秀芳咬着牙,“一点良心都没有。”

“强强是你亲表弟,是一条命!”

“你少一个肾不会死,他不换肾,就真的死了!”

“你就这么狠心?”

林浩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直到李秀芳别开了眼。

办公室的门开了。李建明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他扬了扬手中的检查报告:“刘主任说,检查结果都挺好,完全符合捐肾条件。”

“太好了!”张春梅激动地拍手,眼眶闪着泪花,“强强有救了!”

李强也微微露出笑容。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但眼神亮了不少。他轻声说:“谢谢哥……”

林浩缓缓站起来。腿有点麻,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我可以走了吗?”

“走什么走?”李秀芳拉住他,“你舅订了饭店,大家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有点累,想回家。”林浩委婉拒绝。

“累什么累,吃完饭让你舅送你回去。”李秀芳不由分说,拉着林浩的胳膊往外走。

饭店在医院附近,是一家中档的川菜馆。走进去,里面热闹,弥漫着菜肴香味。他们来到订好的包厢。桌子上摆满了菜,五颜六色。

李建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他打开瓶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浩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林浩,今天舅舅敬你一杯。”

“你是强强的救命恩人,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他的眼圈渐渐红了,“舅舅没本事,就强强这么一个儿子。”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你放心,你的恩情,舅舅记一辈子。”

“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句话,舅舅豁出命也帮你办。”

林浩看着那杯酒,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晃着光。他皱眉:“舅,我不会喝酒。”

“就这一杯,意思意思。”李建明把酒杯往林浩面前推了推,“不喝就是看不起舅舅。”

林浩坐在那里,没动。

“哎呀,孩子不会喝就算了。”张春梅赶紧打圆场,把那杯酒端过去,“老李,你自己喝,别逼孩子。”

李建明叹口气,一仰头,把自己那杯酒干了。辛辣的白酒让他直皱眉,脸瞬间红了。

饭桌气氛有点尴尬。李秀芳赶紧拿起筷子,给林浩夹菜:“多吃点,补补身体。”

林浩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没胃口。他放下筷子,抬起头。李强坐在他对面,正小口吃着粥。

李强笑着对林浩说:“哥。等我病好了,我请你旅游。去西藏,还是去新疆?你挑。”

林浩静静看着李强:“强强。”

“嗯?”李强疑惑地抬头。

“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病的?”

李强愣了一下,眼神闪躲。他下意识看向张春梅,然后说:“就……上个月。”

张春梅赶紧接过话茬:“突然就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说是肾病,晚期了。医生说,必须换肾,不然……”

“我们全家都去配了型,都不合适。”

“就你的最合适,真是老天有眼……”

林浩听完,缓缓放下筷子。表情冷漠:“那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李秀芳抢着回答,“你舅怕你担心,一直没敢说。直到配型结果出来,才告诉我。”

林浩冷笑了一声:“所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是吗?”

“等我配型结果出来,就通知我,让我捐肾。”

“根本就没打算问我同不同意,是吧?”

包厢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建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浩,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在怪舅舅吗?”

“我没有怪谁。”林浩的声音冷淡,“我就是想问清楚。”

“问什么清楚?”李秀芳也站起来,脸色难看,“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检查也做了,医生也说没问题,下周就手术了。”

“你现在摆脸色给谁看?”

“妈。”林浩看着她,一字一顿,“从昨天到现在,你们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想法吗?”

“有一个人,关心过我愿不愿意吗?”

“有一个人,考虑过我的以后吗?”

“没有。”

“你们只关心强强的病,只关心手术什么时候能做。”

“我是什么?”

“我就是一个活动的肾源,是吗?”

“林浩!”李秀芳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盘跳了起来,汤汁溅出来,“你怎么说话的!”

“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我这是在帮你积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懂吗!”

“我不懂。”林浩的声音在颤抖,眼神坚定,“我只知道,我不想捐。”

“我不想少一个肾,不想以后提心吊胆地活着,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我的身体,我的家庭!”

“你——”李秀芳扬起手,这一次,真的打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林浩的脸偏到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李强吓得身体缩了一下,躲在了张春梅身后。

张春梅赶紧拉住李秀芳:“姐,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我打的就是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李秀芳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跟我顶嘴的?”

“让你救你弟弟一命,怎么了?”

“怎么了?!”林浩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妈。”

他看着李秀芳,声音很轻,但带着倔强:“如果今天,需要捐肾的是我。”

“你会让强强捐给我吗?”

李秀芳愣住了,嘴巴微张,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会吗?”林浩又问了一遍,眼神紧紧盯着李秀芳。

李秀芳的脸色变了又变,先是一阵错愕,接着是犹豫,最后别开了眼,不敢再看林浩。“这……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林浩笑了,笑容苦涩,眼泪终于掉下来,“都是你孩子,都是你亲人,怎么不一样?”

“因为强强是你弟弟的儿子,是你李家的根,是吗?”

“因为我是个儿子,但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是吗?”

“林浩!你给我闭嘴!”李秀芳尖叫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你打啊。”林浩挺直脊背,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打死我算了。”

“你——”李秀芳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又要冲上来。李建明和张春梅死死拉住了她。

“姐,姐,消消气,孩子不懂事……”

林浩抓起包,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李秀芳在后面大喊。

林浩脚步未停,拉开门,冲了出去。饭店走廊里,几个人被声响惊动,转头看他。林浩羞愧地低下头,快步往前走。走到饭店门口,站在阳光下,他才突然打了个哆嗦,浑身发冷。脸还火辣辣地疼。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倒映出红肿的脸。半边脸又红又肿,手指印清晰可见。他咬了咬嘴唇,手指点开通讯录,找到“老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他轻轻按了锁屏键,屏幕黑了。

他拦了辆出租车,声音低沉地报了自己家的地址。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林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袋里乱糟糟的。母亲那一巴掌,李强苍白的脸,医生平静的叙述,还有那一桌丰盛的菜。这一切像一场荒诞恐怖的戏,而他,被迫成为了主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秀芳发来的语音。林浩点开外放。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愤怒。

“林浩,你长本事了是吧?”

“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顶嘴?”

“我告诉你,这肾你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

“下周三,我就是绑,也把你绑到医院去!”

“你要是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我说到做到!”

语音戛然而止。

林浩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眼里满是关切:“小伙子,没事吧?”

林浩轻轻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林浩付了钱,慢慢下车。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家走。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手微微颤抖着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陈静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笑着问:“回来了?你妈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林浩面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眉头紧皱,满脸心疼:“脸怎么了?”

林浩别开眼,小声说:“没事,不小心碰的。”

“碰的?”陈静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愤怒,“这巴掌印,是你妈打的?”

林浩沉默。这沉默,就像默认。

陈静的脸色瞬间阴沉,她转身就要去拿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别!”林浩赶紧拉住她,眼里满是祈求,“别打……求你了。”

陈静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既有怒火,又有心疼。

“林浩,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你又这副样子回来。”

“你妈到底怎么了?你说陪她去医院,看什么病?”

“她是不是又逼你做什么了?”

林浩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陈静叹了口气,轻轻把他拉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说吧。”

“天塌下来,我顶着。”

林浩哭得喘不上气,身体一抽一抽的。他趴在陈静怀里,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的事全说了出来。从周五晚上那顿饭,到医院里的检查,再到刚才在饭店和母亲的冲突。

陈静一直静静地抱着他,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等他哭完,陈静才声音沙哑着问:“你……你怎么想?”

陈静缓缓松开紧紧拥着他的手,起身走进卫生间。她仔细地拧干一条热毛巾,动作轻柔地回到林浩身边。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刻意避开那红肿的脸颊。“我怎么想?”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我想杀人。”

林浩被她这话吓得一跳,连忙抬起头看向她。只见陈静脸色阴沉得可怕,紧绷着下颚线,眼睛里满是林浩从未见过的冷意。“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陈静将毛巾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坐到他对面,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妈那一巴掌,我记着。”

“你舅一家逼你捐肾,我也记着。”

林浩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那……怎么办?”

“下周三手术,他们不会罢休的。”

“我妈说,就是绑,也要把我绑去……”

陈静猛地握住他的手,用力得让他有些疼:“林浩,你听好。”

“你的身体,你做主。”

“谁也没权利替你做决定,你妈不行,你舅更不行。”

“肾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你不愿意,天王老子来了也逼不了你。”

林浩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来,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安心。“可是……我妈那边……”

“交给我。”陈静语气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铁板上,让人不容置疑,“明天不是周日吗?”

“你妈不是要开家庭会议吗?”

“我去。”

林浩愣住了,一脸惊讶:“你去?可是我妈没叫你……”

“她没叫,我就不能去了?”陈静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是你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们想背着我,把我丈夫的肾割了,问过我了吗?”

林浩看着陈静,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强硬。“那……那我爸……”

“你爸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站出来说句话。”陈静站起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林浩,“如果他不敢,那以后,你就当没这个爸。”

林浩双手捧着水杯,温热的水汽熏得眼睛酸涩:“陈静……”

“嗯?”

“谢谢你。”

陈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不傻,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去洗把脸,睡一会儿。”

“明天,我陪你回去。”

林浩轻轻点头,放下水杯,缓缓走进卧室。他躺到床上,本以为会因为心事重重睡不着,可眼睛一闭,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太累了,身心俱疲。

陈静站在卧室门口,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她走到阳台,掏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在夜色里缓缓散开,她的脸色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阴沉得可怕。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喂,赵哥,是我。”

“帮我查点事。”

“对,医院那边,肾病科,一个叫李强的病人。”

“看看她的病历,配型记录,还有手术安排。”

“嗯,尽快。”

挂掉电话,她又拨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是我。”陈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严肃,“咨询个事,如果亲属逼迫捐肾,算不算违法?”

“嗯,录音,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有。”

“好,我明白了。”电话那头传来律师沉稳的声音。

“先不用,等明天看看情况。”陈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需要,我联系你。”

两通电话打完,烟也抽完了。陈静烦躁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那烟头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她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周日早上,林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还是李秀芳打来的。

“下午两点,回家一趟。”李秀芳的声音强硬而不容置疑,“你舅一家也来,把话说清楚。”

“你要是还敢像昨天那样,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说完,电话啪的一声就挂了。

林浩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发呆。头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上。这时,陈静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牛奶和煎蛋。

“醒了?”陈静温柔地问道,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吃点东西,一会儿出发。”

林浩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你真的要去?”

“不然呢?”陈静挑了挑眉毛,反问道,“让你一个人去,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她故作轻松地笑着。

林浩没说话,默默拿起煎蛋咬了一口。煎蛋的色泽金黄,味道也很好,可他却觉得食不知味,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下午一点半,两人出门了。陈静熟练地打开车门,等林浩坐进去后,自己才坐上驾驶座。一路上,车里安静极了,只有汽车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林浩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游离。

快到小区时,陈静忽然打破了沉默:“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说话。”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让我来处理。”她看了一眼林浩,眼神里满是安慰。

林浩转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你会……跟他们吵起来吗?”

“看情况。”陈静微微皱了皱眉,打了把方向,车子稳稳地拐进小区,“如果他们讲道理,我就讲道理。”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如果他们不讲……”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那我就教他们,什么叫道理。”

车子缓缓停下。林浩家是老小区,没有电梯,住在三楼。爬楼梯的时候,林浩的腿有点发软,脚步也变得有些踉跄。陈静立刻牵住他的手,那温暖而有力的手让林浩心里安定了一些。

“别怕。”陈静轻声说道。

林浩点点头,可手心全是汗,把陈静的手都浸湿了。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然后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是李秀芳。李秀芳看见陈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愣了一下。

“陈静?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惊讶地问道。

“妈。”陈静笑着打招呼,脸上的笑容自然又亲切,“听说家里有事,我陪林浩回来看看。”她礼貌地说道。

李秀芳脸色变了变,那笑容在脸上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挤出了一丝笑容。

“啊……是,有点事,你进来坐。”她侧身让陈静和林浩进了屋。

屋里人不少。李建明一家都来了,李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张春梅坐在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林国伟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像是在数地板缝。整个屋子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姐夫,陈静来了。”李秀芳提高了声音招呼了一声。

林国伟抬起头,看见陈静,眼神闪了闪,像是有些心虚,然后点点头,又低下头去了。

“陈静坐,我去倒茶。”李秀芳说完,往厨房走去。

陈静拉着林浩在沙发上坐下,正好对着李建明一家。

“舅舅,舅妈。”陈静打了个招呼,语气平常而礼貌。

李建明扯出个干巴巴的笑,那笑容在脸上显得有些牵强。

“陈静来了啊,正好,今天一家人都在,商量点事。”他搓了搓手说道。

陈静点头,问道:“什么事?”

李建明看了林浩一眼,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强强的病,你也知道吧?”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知道一点。”陈静平静地说,“林浩跟我说了。”她的语气不紧不慢。

李建明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

“那你看,这事……”

“这事怎么啦?”陈静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十分平和,“强强生病了,该治疗就治疗,该换肾就换肾,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建明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张春梅见状,赶紧接过话头。

“陈静啊,是这么个情况。强强的病,必须得换肾才行。家里人都去配了型,就林浩的配型是最合适的。我们是想着……能不能请林浩帮个忙,救救强强。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嘛……”

陈静轻轻点点头。

“舅妈说得没错,一家人确实应该互相帮助。”

李建明和张春梅对视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

“那陈静你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陈静疑惑地问道。

“同意……同意林浩捐肾啊。”李建明赶忙说道。

陈静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让李建明心里直发毛。

“舅舅,您误会我的意思了。”陈静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我说一家人该互相帮助,这话确实没错。但帮助,也得看具体怎么帮才行啊。捐肾可不是个小手术,它是有风险的,这个您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李建明赶紧回答道,“医生说了,现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风险很小的。”

“是吗?”陈静转头看向林浩,“林浩,昨天医生是怎么说的?”

林浩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李秀兰就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了。

“医生能怎么说呀,当然是说没问题啦。”她把茶杯轻轻放在陈静面前,“陈静,喝口茶。”

陈静并没有去动那茶杯。

“妈,我正在问林浩呢。”

李秀芳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林浩昨天不是一直在嘛,医生说什么,他肯定都听见了。”

“是啊。”陈静点点头,“所以他应该清楚,捐肾会有什么后遗症。舅,舅妈,你们知道吗?”

李建明和张春梅都没有说话。

“我来给你们讲讲吧。”陈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捐肾之后,剩下的那个肾,负担会明显加重。以后就不能干重活了,也不能太累着,还得定期去医院检查。还有啊,捐肾者的平均寿命,会比正常人短那么一些。这些,医生都有说过吧?”

李建明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

张春梅也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陈静。

“这……这都是理论上的……”

“理论上的,那也是风险啊。”陈静靠回沙发背上,“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事可不能草率做决定。得从长计议才行。”

李秀芳着急了。

“计议什么计议!强强的病可等不了啊!下周三就要手术了,医生都已经安排好了!”

陈静看向她。

“妈,手术同意书,签了吗?”

李秀芳一愣。

“还没……”

“那就不急。”陈静说道,“先不签,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李秀芳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林浩的肾最合适,他不捐谁捐!”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强强死吗!”

林浩浑身猛地一抖。

陈静连忙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妈,您别激动。我不是说不救啊,”陈静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忧虑,双手摊开,急切地解释道,“我是说,咱们想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什么更好的办法?你倒是说出来听听啊!”李秀芳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瞪着陈静,眼里满是质问。

“等肾源?那要排到什么时候啊?强强可等不起呀!”李秀芳双手叉腰,声音提高了八度,脸上的焦急一览无余。

“花钱买?那可是犯法的事儿!咱也没那么多钱去买啊!”陈静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

“现在啊,现成的肾源就在这儿呢。”李秀芳眼睛一亮,指着林浩,“林浩年轻,身体又好,捐一个肾怎么就不行了?人本来就有两个肾呢,捐一个又不会死人!”李秀芳满脸不在乎,双手一甩。

陈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妈,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捐肾又不像捐钱,钱没了还能再挣回来,可肾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陈静神情严肃,语气坚定。

“林浩还年轻呢,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万一有什么后遗症,这可怎么办,谁来负责啊?”陈静越说越激动,眼神里透露出担忧。

“我负责!”李秀芳胸脯拍得“砰砰”响,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我是他妈,我当然能负责!”

“您负责?”陈静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您怎么负责啊?”

“万一林浩以后身体垮了,您能替他去上班养家吗?”陈静眼睛紧紧盯着李秀芳,目光犀利。

“万一他寿命受影响了,您能让他长命百岁吗?”陈静一连串的质问,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秀芳被问得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李建明忍不住开口了,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满,“陈静,你这话就有点过分了啊。”

“咱们都是一家人嘛,林浩要是救了强强,我们肯定会感激他的,还会照顾他一辈子呢。”李建明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是啊。”张春娟连忙附和,脸上堆满了笑容,“林浩那可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啊,我们肯定……”

“恩人?”陈静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满是不屑,“舅妈,您这话可就奇怪了,好像林浩不捐这个肾,就成了李家的仇人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春娟尴尬地笑了笑,眼神躲闪。

“那您是什么意思?”陈静的语气越来越冷,眼神里透着寒意。

“我今天把话就放这儿了。”陈静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这个肾,林浩不捐。”

“谁也别想逼他。”陈静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李秀芳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手指颤抖着指着陈静,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算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林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吗!”李秀芳怒目圆睁,头发都仿佛竖了起来。

陈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个子高,一站起来,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妈,我是林浩的妻子。”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陈静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坚定。

“您要说我是外人,那好,从今天起,林浩跟我过,你们林家的事,我们不管。”陈静拉着林浩的手,语气坚决。

“但他的身体,谁也别想动。”陈静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人。

李秀芳气得浑身直发抖,双脚在地上跺得“砰砰”响:“反了!反了!”

“林浩!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女人!”李秀芳怒视着林浩,双手叉腰。

“就这么跟你妈说话!”李秀芳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浩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声都不吭,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陈静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把他拉了起来,温柔地说:“林浩,我们走。”

“站住!”李秀芳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冲过来,堵在了门口,双手张开。“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说什么?”陈静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说您怎么逼自己儿子割肾救侄儿?说您怎么为了娘家的面子,连儿子的死活都不顾?还是说,您收了舅舅多少钱,才这么卖力地推销自己儿子的肾?”

“你胡说什么!”李秀芳尖叫起来,双手捂住耳朵,脸色煞白。“我那是为了救强强!是为了亲情!”

“亲情?”陈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她目光直直地盯着李秀芳,一字一顿地说道:“您要是真在乎亲情,就该心疼心疼您儿子。而不是把他往手术台上推。”

李秀芳被陈静这一番话怼得脸色涨红,嘴巴张了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转头看向林浩,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指责。

“林浩!你就看着你女人这么欺负你妈?”

“你还有没有良心!”

林浩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妈。”

“陈静没有欺负您。”

“是您在逼我。”

李秀芳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就像从来没认识过林浩一样。

“你……你说什么?”

林浩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不想捐肾。”

“我不想少一个肾,不想以后提心吊胆地活着。”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我的身体,毁了我的家。”

“妈,您要是还认我这个儿子,就放过我。”

“要是不认……”

他顿了顿,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那我也没办法。”

李秀芳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李建明见势不对,赶紧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舅舅。”陈静看向他,目光坚定而锐利,“您要是真疼强强,就该自己想办法。而不是逼着外甥割肾。您也是当爹的,要是有人逼强强捐肾,您愿意吗?”

李建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没办法,就想办法。”陈静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道,“等肾源,排队,或者去其他医院看看。办法总比困难多。但逼自己外甥,不是办法,是缺德。”

“你——”李建明气得脸都变了形,刚想骂人,但看着陈静那冰冷的眼神,他又怂了下去。

张春梅忽然双手捂住脸,大声哭起来。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呀……”

“强强才22岁,花一样的年纪,不能就这么没了……”

“林浩,舅妈求你了,你就救救强强吧……”

她说着,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强也跟着哭了起来,他从轮椅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哥,我求你了……”

“我真的不想死……”

“你救救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林浩看着跪在地上的舅妈和表弟,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李秀芳也抹着眼泪,哭着说道:“林浩,你就忍心看你舅妈给你跪下?”

“忍心看你弟弟给你磕头?”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林浩浑身发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静连忙把他护在身后,她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脸色冷得像冰一样。

“舅妈,强强,你们起来。”

“不起来……”张春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林浩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对,不起来……”李强也哭着附和道。

陈静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却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行,那你们跪着吧。”

她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我拍个视频,发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看看逼外甥捐肾,还道德绑架下跪的,都是什么人。”

李建明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瞪大了眼睛,大声吼道:“你干什么!把手机放下!”

陈静满不在乎地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说道:“我拍我的,关您什么事?”说着,陈静高高地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地对着地上的人。她脸上带着一丝狡黠,说道:“舅妈,您哭得再伤心点,这样才有效果。”接着又看向李强,催促道:“强强,您也是,眼泪多流点。”然后补充了一句:“网友就吃这套。”

张春梅和李强一下子傻了眼,跪在地上,想跪吧,觉得难堪;想起身吧,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建明见此,怒火中烧,冲过来就要抢陈静的手机。

陈静眼疾手快,一把将李建明推开,冷冷地说:“舅舅,我劝您别动手。”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继续说道:“我这手机挺贵的,摔坏了您得赔。”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道:“还有,我练过几年拳击,您不一定打得过我。”

李建明被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都气得颤抖起来,但真的不敢再动手了。

陈静收起手机,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问道:“戏演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