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我走之前,有三个条件必须说清楚。”江风里,他神情异常严肃。
母亲介绍的这位海员男友,年薪高达120万,代价却是每年只能相聚短短一个月。
就在我深陷“守活寡”般的焦虑与对过往背叛的恐惧中时,他竟主动提出了三个彻底颠覆我想象的条件。
我叫苏婷,今年三十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美术编辑。
说起来,这份工作还算安稳,月薪九千五,够我一个人在这座省会城市生活。房租三千,吃饭交通两千,还能存下一些。朋友们都说我过得不错,工作体面,收入稳定,一个人自由自在。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个地方,三年前就彻底塌了,至今没缓过来。
那时候我二十七岁,正是周围人都开始谈婚论嫁的年纪。
我的前男友叫陈峰。我们在一起四年,从研究生毕业到各自工作,朋友圈里都默认我们迟早会结婚。我也这么以为。
陈峰个子高高瘦瘦,戴一副黑框眼镜,在银行做客户经理。说话做事总是有条不紊,看起来特别可靠。我妈赵慧兰第一次见他就很满意,私下跟我说:“婷婷,这小伙子稳当,跟着他,妈放心。”
我信了我妈的话。更准确地说,是我自己愿意相信。
那年陈峰说想买婚房,首付还差二十万,他家里凑不出,问我能不能先帮忙垫上。我几乎没犹豫,把工作几年省吃俭用攒的十八万存款全转给了他。还不够,我又硬着头皮跟我妈开口,说房子装修还差点,妈你能不能借我点。我妈心疼我,把她存了五年、原本打算自己换辆代步车的五万块钱打给了我。
房子买了,写的陈峰一个人的名字。他当时搂着我说:“反正快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写谁不一样?手续还能简单点。” 我听着觉得有理,甚至觉得自己挺懂事,没在产权上计较。
婚期定在十月一号,国庆节,日子热闹。我亲自设计请柬,挑婚纱,订酒店。我妈提前半个月就从老家过来,张罗着要帮我布置新房。
一切看上去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结果,婚礼前十天,陈峰不见了。
第一天我没当回事,以为他工作忙。第二天电话打不通,我开始有点慌。第三天,我直接冲到他单位,前台小姑娘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尴尬的语气告诉我:“陈经理一周前就离职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我又跑去我们买的那套房子。门锁换了。敲不开。我去找物业,物业的人查了下记录,眼神躲闪:“这房子……上周刚办完过户,卖掉了。”
我站在那栋楼下,浑身发冷,明明是大晴天,却感觉像掉进了冰窟窿。
我疯了一样打陈峰电话,永远是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我找到他父母家,他爸隔着防盗门,声音硬邦邦的:“他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我在那个老旧小区的楼道里蹲着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发不出声音。最后是我妈打车过来,把我半扶半抱地弄回了租的房子。
回去的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整个人是木的。不是悲伤,是彻底的空白。二十三万,我所有的钱,我妈攒的钱,没了。一起没了的,还有我过去四年的感情,我对“未来”的全部想象,还有我那点可怜的天真。
后来辗转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陈峰早就跟他们分行一个副行长的女儿好上了。他拿着我的钱当跳板,卖了房,凑了一笔不小的本金,跟那女孩家合伙做生意去了。据说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我呢?我大病一场,高烧反反复复,在床上躺了快四十天。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瘦脱了形。我妈请了长假守着我,每天变着花样熬粥炖汤,对着我强颜欢笑,背过身去就偷偷抹眼泪。我知道,那五万块钱对她意味着什么。
病好了,我也像是换了个人。
我不再相信“感情”这回事。同事好心介绍,我婉拒。亲戚热情张罗,我推脱。朋友组的局,我能不去就不去。我把自己的世界缩得很小:家,出版社,两点一线。我觉得这样安全,至少不会再被捅一刀。
我妈急,我看得出来。她今年五十八了,头发白得厉害,腰也不如以前直。我知道她最大的心病就是我,怕我真就一个人这么过下去。可她每次一提“找个人”的话题,我就忍不住烦躁,话赶话地能呛起来。
我不是不想让她安心,我是真的怕了。那种被掏空、被当作傻子一样愚弄的感觉,尝过一次就够了。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地过下去。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我妈的一通电话,把这潭死水搅动了。
那是个普通的周五晚上,我正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脑修改一个封面设计稿。
手机响了,是我妈的视频请求。我接了,屏幕上显出她的脸,带着点刻意压制的兴奋。
“婷婷,吃饭没?”
“吃了,外卖。妈,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旁边有人似的,“婷婷,妈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先别急,也别立马说不。”
我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又来了。
果然,她接着说:“你还记得我原来单位那个管后勤的沈阿姨不?她有个儿子,叫周俊。”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触控板。
“这孩子,今年三十三了,在……在远洋轮船上工作,是个大副!”我妈语气里带着一种介绍稀缺资源般的郑重,“听说一年能挣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又张开手掌。
“一百二十万?”我有点惊讶。在这个平均月薪五六千的城市,这确实是天文数字。
“对!一百二十万!”我妈肯定道,但紧接着,语气就迟疑起来,“就是……唉,就是他那工作,太特殊了。跑国际航线的,一出海就是将近一年,每年就靠港休假一次,能在家待……顶多一个来月。”
我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因为高薪而产生的模糊好感,瞬间烟消云散。一年在家一个月?这哪是结婚,这简直是守活寡。
我对着屏幕摇头:“妈,你就别费心了。这种条件,别说一百二十万,两百四十万我也不考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拗呢?”我妈急了,脸往屏幕前凑了凑,“人家条件多实在!人长得精神,性子稳,家里早就给备好了婚房,车也有。你还要挑什么样的?天上掉下来的,还得正好掉你手里?”
我冷笑一声:“陈峰当初看起来不也又稳当又精神?结果呢?妈,我累了,真不想再来一次。”
我妈噎住了,视频里她的表情黯淡下去,过了一会儿才说:“婷婷,妈知道那件事伤你太深。可你不能因为踩过一次坑,就再也不走路了啊。你今年三十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一个人……”
“我一个人过得挺好。”我打断她,但语气并不强硬,更多的是疲惫。
“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出去吃顿饭,聊聊天。行就行,不行拉倒,妈绝不逼你。”我妈退了一步,语气近乎恳求,“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别老闷在屋里对着电脑。”
我沉默了。我知道我妈的脾气,我要是坚决不答应,她能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换着花样念叨这件事,直到我投降为止。
叹了口气,我妥协了:“……行吧。就见一面,吃顿饭。吃完,这事儿就算翻篇。”
我妈立刻喜笑颜开:“好好好!我这就让沈阿姨把你微信推给他!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挂了视频,我倒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一百二十万,一年,一个月。这几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钱确实多,多得让人缺乏真实感。可人呢?婚姻里最重要的“陪伴”,几乎等于零。这买卖,怎么算都觉得不对劲。
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我妈推过来一个名片,头像是一片深邃的、近乎墨蓝的海,海平面上方有一颗很亮的星。微信名就是本名:周俊。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很快通过。
他先发来消息:「苏婷你好,我是周俊。沈阿姨应该跟你提过我的情况。」
我回:「嗯,你好。」
他接着问:「明天周六,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江浙菜馆,味道比较清淡,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倒是直接。我想了想,回复:「可以。时间地点你定,发我就好。」
「好。那明天六点,我来你小区门口接你?方便把定位发我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区定位发了过去。然后回了个「OK」的手势。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寒暄。
我放下手机,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又浮了上来。我告诉自己,就是一次任务式的见面,走个过场,完成我妈交代的差事,然后各回各的生活轨道。
可我没想到,这个叫周俊、一年只出现在陆地一个月的男人,会以一种极其缓慢又坚定的方式,撬开我封死的心门,把我从那个自我禁锢的孤岛上,一点点拉回真实的人间。
那一晚,我睡得不太踏实。梦里总是那片墨蓝的海和那颗孤零零的星。
周六下午五点半,我开始换衣服。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一条简单的深蓝色牛仔裤。化了个淡妆,看起来气色好些,但又不至于显得太刻意。对着镜子看了看,嗯,就是个普普通通、去见一个陌生人的自己。
五点五十,我收到周俊的消息:「我到了,在小区门口右侧临时停车位,一辆灰色SUV。不急,你慢慢来。」
我回:「好,马上下来。」
走到小区门口,果然看到一辆灰色的丰田SUV。一个男人靠在驾驶座车门边,正低头看手机。他比我想象中还要黑一些,是那种长期在强光下才会有的、均匀的深肤色。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卡其色长裤,很简单的打扮。个子确实高,应该超过一米八,身形挺拔,没有很多坐办公室的人那种微微驼背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目光,他抬起头。我们的视线对上。他收起手机,朝我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不热络,但也不敷衍。“苏婷?”
“是我。你是周俊?”我点点头。
“对。车在这边。”他侧身,很自然地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然后快走两步,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个细节让我愣了一下。陈峰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我低声道谢,坐了进去。
车内很干净,没有什么装饰品,只有淡淡的、像是柠檬味的清新剂味道。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那家店在滨江路,大概二十分钟车程。这个点可能有点堵。”
“没事,不着急。”我说。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起初我们都没说话,只有车载电台播放着轻柔的纯音乐。有点尴尬,但我宁愿这样,也不想没话找话。
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我的工作性质,沈阿姨和我妈,应该跟你讲得很清楚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听着很舒服。
“嗯,一年出海,一个月休假。”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回答。
“对。准确说,通常是一个航次十到十一个月,看航线和中途靠港计划。休假一般是四到六周。”他解释得更具体了些,“所以,如果你想拒绝,我非常理解。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生活方式。”
我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侧脸轮廓分明。这么坦率地先承认自己“劣势”的相亲对象,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既然知道一般人难接受,为什么还来相亲?”我忍不住问。
他微微笑了一下,有点无奈的样子。“家里催得紧。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也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总得试试。不过前提是,得把实际情况摊开说清楚,不能瞒着人家。”
这话实在,实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好在餐厅很快就到了。是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包厢很小,但私密性很好。
点完菜,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他给我倒了杯热茶。“工作上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或者,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我想了想,问:“在海上,是不是很枯燥?也很危险?”
“枯燥是肯定的。”他端起茶杯,“远洋货轮,一出去就是汪洋大海,几天几夜看不到陆地,看不到别的船都是常事。娱乐活动很少,主要就是看看书,看看提前下载好的电影,健身房里练练。危险……怎么说呢,现代船舶安全性很高,但只要在海上,就有不可预知的风险。大风浪、机械故障、海盗风险区航行……不过这些都有严格的规程应对,平时训练也多。”
他说得平静,但我能听出那份职业背后沉重的孤独感和不容忽视的风险。一年一百二十万,真是用巨大的付出换来的。
“那你为什么选择这行?”我问。
“我学的就是航海。毕业就上船,从实习生做起,习惯了。”他回答得很简单,“而且,收入确实能解决很多现实问题。”
菜陆续上来了。他吃饭很安静,动作斯文,不会吧唧嘴,也不会用筷子在盘子里翻搅。我们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比如我做的美术编辑工作,他听的音乐类型(偏向老歌和纯音乐),这座城市的变化。对话算不上热烈,但也没有冷场,保持着一种礼貌而舒适的距离。
结账时,他坚持付了钱。走出餐馆,天色已暗,江边的路灯亮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这边打车很方便。”我客气道。
他却很坚持:“晚上,还是送到小区门口放心。不差这一会儿。”
我没再推辞。
回去的路上,话更少了。快到我小区时,他忽然开口:“苏婷,谢谢你能出来吃这顿饭。我知道我的情况特殊,你回去可以慢慢考虑,有任何决定,或者任何疑问,随时告诉我。就算不成,也没关系。”
他把车稳稳停在我小区门口的路边。
我点点头,解开安全带:“谢谢你的晚饭。路上小心。”
“再见。”他说。
我下车,关好车门,朝他挥了下手。他点了点头,等我已经走进小区大门,才缓缓将车驶离。
我慢步往家走,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回想今晚的见面,周俊这个人,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急于表现自己,没有夸夸其谈,甚至没有试图掩饰他婚姻中最致命的“缺陷”。他只是一五一十地摊开,然后把选择权完全交给我。
这种坦诚,反而让我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或者说,是尊重。
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我竟有些失眠。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对某个人产生了一点探究欲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琢磨一个异性了。
他那句“不差这一会儿”,和他等我进了小区才离开的细节,莫名地留在了我心里。
见面后的第二天,周日,上午九点整,我收到了周俊的微信。
「早。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平常的一句问候。我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今天天气不错。」
我走到窗边看了看,确实,阳光很好。我回了个「是的」。
对话没有继续。他没有追问“在干嘛”,也没有没话找话地硬聊。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他的消息又来了:「今天忙什么了?」
我正对着电脑修图,回得很快:「加班,改设计稿。」
「辛苦了。注意休息。」
然后,一天的联系就结束了。
周一,周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几乎都是这个模式。早上一个简单的“早”,晚上一句“今天如何”或者“晚安”。偶尔白天会穿插一条,可能是一张他拍的天空照片(陆地上的),或者一句对某个新闻的简短看法。
频率固定,内容简单,绝不越界。像一种温和的、有规律的背景音。
我从一开始觉得“这人还挺有毅力”,到后来渐渐习惯了每天收到他的消息。有时我会简短回复,有时工作忙,就忘了回。他也不会像有些人那样,连着发好几条“在吗?”“怎么不理我?”,第二天依旧按照他自己的节奏,发来问候。
这种分寸感,让我感到放松,甚至有一点被尊重的舒适。
周四晚上,出版社要赶一套重点书的进度,整个编辑部加班。我负责封面和版式,被挑剔的责编返工了三次,心情烦躁到极点。窗外从华灯初上到夜色深沉,办公室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同样苦命的文案。
凌晨一点,我终于把最终版文件发到责编邮箱,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椅背上,我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又熬过一天。灵魂出窍中。」
发完,我关了电脑,拎起包,昏昏沉沉地走出办公楼。深夜的风带着凉意,街上空荡荡的,连车都很少。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孤独感包裹了我。
走到路边正准备用软件叫车,手机震了一下。是周俊发来的微信,时间显示是一分钟前。
「刚下班?这个点打车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他怎么知道我刚下班?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能是看到了我那条朋友圈。我很少发朋友圈,尤其这种略带负能量的。
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回:「嗯,正准备打车。」
「地址发我一下。」
我迟疑着,把出版社的定位发了过去。
「站在明亮、有监控的地方等,别站在暗处。车马上到。」
我有点懵:「什么车?」
「给你叫了辆专车,车牌号是XXXXX,白色。司机姓王。你核对好再上车。」他回复得很快。
几乎是同时,一辆白色的轿车打着转向灯,缓缓停在了我面前的路边。司机降下车窗,探头问:“是苏女士吗?尾号XXXX?”
我核对了一下车牌和手机尾号,确实没错。我坐进车里,给周俊发消息:「车到了。谢谢。」
「不客气。早点休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夜寂静的街道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光影,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周俊那简短的对话框。一种很陌生的暖流,细细的,悄悄地,淌过心口。
这三年,我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事。加班到再晚,自己回家;生病了,自己买药;难过了,自己消化。没有人会在我凌晨发了一句模糊的抱怨后,立刻帮我叫好车,叮嘱我注意安全。
周俊的举动,没有多余的言语,却精准地戳中了我长久以来坚硬外壳下,那一点柔软的、渴望被关怀的部分。
到家后,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到了。」
他几乎是秒回:「好。快睡吧。」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点开他的朋友圈,内容很少,大多是海上的照片:壮丽的日落、墨蓝的夜空、孤独飞翔的海鸟、庞大的机械货舱。没有什么自拍,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文字。
我忽然有点好奇,他在那艘漂浮于茫茫大海的钢铁巨轮上,过着怎样的每一天?看着那些照片,我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无边的寂静和与世隔绝。
这一晚,我心里那堵墙,似乎被那辆深夜的专车,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之后的日子里,我和周俊的联系,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
不再局限于早晚问候。他会跟我分享一些船上的见闻,比如在太平洋中央看到成群的飞鱼跃出水面,在穿越赤道时举行的有趣仪式,在某个偏僻港口靠岸时看到的异域风情。文字朴实,像在写航海日志。
我也会跟他吐槽难缠的作家,抱怨电脑突然死机导致半天工作白干,或者分享一下今天中午吃到了很好吃的牛肉面。
我们像是成了两个时空的笔友。他在浩瀚无垠、充满未知的海上;我在琐碎繁杂、按部就班的陆地。时空的距离感,反而让这种交流显得格外纯粹和放松。
我开始期待他的消息。看到有趣的云,会拍下来发给他;工作上有了小成绩,也会跟他说一声。他回复得不一定及时(有时是因为时差,有时是信号问题),但每次回复都很认真。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我对他的感觉,从最初的“完成任务对象”,变成了“一个可以聊天的、特别的朋友”,再到现在,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可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周俊的假期是有倒计时的。从他回来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这意味着,他很快又要走了。一走,又是将近一年。
我开始刻意地控制自己回复消息的长度和频率,提醒自己保持冷静。我不断问自己:苏婷,你做好准备了吗?准备好开始一段绝大多数时间都等同于“异地恋”,甚至比异地恋更渺茫的婚姻吗?准备好一个人面对生活中的所有大事小情,生病无人陪,节日独自过,永远在等待吗?
陈峰给我的教训太深了。那不仅仅是钱的损失,更是对人性的信任崩塌。周俊现在看起来再好,谁能保证未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么长的时间,感情靠什么维系?靠每天几分钟的卫星电话?靠一年一个月的朝夕相处?
理智告诉我,这太难了,风险太高了。可情感上,我又贪恋着他带来的那份踏实和温暖。这种拉扯,让我心神不宁。
周五晚上,这种焦躁达到了顶点。我约了闺蜜林晓薇出来喝酒。林晓薇是我高中同学,现在自己开家小咖啡馆,性格泼辣,看事情通透。
在小酒馆角落,我灌下半杯啤酒,把这段时间和周俊的事,连同我的纠结,一股脑倒给了她。
林晓薇听完,捏着花生米,斜眼看我:“苏大小姐,你纠结个屁啊。你根本不是在纠结他一年回来一个月这事儿。”
“那我纠结什么?”我没好气。
“你纠结的是怕!”林晓薇一针见血,“你怕再信错人,怕再付出真心然后被当垃圾扔了,怕自己又变成那个傻乎乎、掏心掏肺最后血本无归的苏婷!陈峰那个王八蛋,给你留下的不是失恋,是PTSD!”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林晓薇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病灶。
“我……”我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周俊这人,听你描述,跟陈峰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林晓薇继续说,“陈峰是油,是飘着的,好听话说尽。周俊是沉的,是落在实处的,做事比说话多。但你因为怕,就干脆想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苏婷,你这是在惩罚你自己,不是在保护你自己。”
我低下头,看着杯中摇晃的金黄色液体。
“我不是劝你一定跟他怎么样。”林晓薇语气缓和下来,“只是觉得,你至少应该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去真正了解一下这个人,也看清楚你自己的心。别让三年前的旧伤,烂在心里,耽误你一辈子。你才三十岁,日子长着呢。”
那晚我喝得有点多,是林晓薇把我送回家的。躺在床上,头晕目眩,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是啊,我怕。我怕重蹈覆辙,怕万劫不复。所以我用“异地”这个无比正当的理由,来掩盖内心深处的胆怯。我把自己的心门锁死,以为这样最安全,却忘了,门里的人也快窒息了。
第二天早上,我头痛欲裂地醒来,看到手机上周俊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有空吗?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指的是上次那家江浙菜馆附近的一个临江观景平台。
我知道,这是最后摊牌的时候了。他快要走了,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我,也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好。下午三点,见。」
发完信息,我把手机扔在一边,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眶泛红、脸色苍白的自己,我低声说:“苏婷,是死是活,就这一遭了。”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那个观景平台。
周俊已经到了。他还是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背对着我,倚着江边的栏杆,望着远处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江风拂动他的衣角和头发,背影看起来有种沉静的力量。
我走到他身边。他转过头,看到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要严肃。
“来了。”
“嗯。”
沉默了一下,我们都没有看对方,而是望着江面。
“我后天下午的飞机,”他开口,声音平静,“先飞到上海,再从那边上船。”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有点发紧。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我,目光直视我的眼睛。那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闪躲。
“苏婷,在你给我答复之前,我有几个条件,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他的语气郑重起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百二十万的年薪,哪有那么容易?条件?是婚前协议?还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又或者是让我放弃工作随他漂泊?
一瞬间,各种糟糕的猜测蜂拥而至,让我手指冰凉,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握紧了背包带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有点干涩:“你说。”
周俊看着我紧绷的样子,似乎微微叹了口气,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认真而诚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他竖起第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个条件……"
话还没说完,我的心跳已经快得不行了。
手心全是汗,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
我在等待一个我早就预料到的答案。
周俊的嘴唇动了动,接下来的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他说出第一个条件的瞬间,我整个人却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了心口,脑海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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