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拆赔10万,我妈掏出泛黄地契:方圆5公里,都是我家的。我当时正蹲在墙角抽烟,听见这话差点把烟屁股怼嘴里。拆迁办的人刚走,领头的王主任拍着我肩膀说“10万是政策内最高标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家那老宅子确实破,土坯墙裂了缝,屋顶的瓦片也缺了角,可架不住占着老城区的核心地段,街坊们私下都说最少能赔20万,怎么到我这就拦腰砍了一半。

我正愁眉苦脸琢磨怎么跟我妈说,她就从樟木箱底翻出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纸页已经发脆,边缘卷了边,上面的毛笔字却还清晰,盖着个模糊的红印。我妈指着上面的字,眼神亮得不像快七十的人:“你爷爷当年跟我交代,这地契得收好,说咱们家祖上是这儿的大户,从东边的河沿到西边的老槐树,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我凑过去看,只认得几个简单的字,心里直犯嘀咕:这都什么年代了,一张老地契能顶用?拆迁办的人要是不认,岂不是白欢喜一场。我妈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叹口气说:“当年你爷爷临终前,特意把这地契交给我,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之前拆迁的人来,我看他们态度还算客气,想着能赔点钱够你买房首付就行,可他们也太欺负人了,10万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这话倒是实情。我三十好几还没成家,就盼着拆迁款能在县城付个首付,再攒点钱装修,也好给我妈一个安稳的晚年。可10万块钱,确实是杯水车薪。我拿着地契,犹豫着要不要再找拆迁办说说,我妈却拍板了:“你别去,我亲自去。当年你爷爷跟我说过,这地契在县里档案馆有备案,错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揣着地契,揣着几个煮鸡蛋,坐公交去了县政府。我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去了。接待我们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看了地契先是愣了愣,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说要去档案馆核实,让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三天,我妈每天都站在门口盼着,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街坊们听说了这事,有的说我妈异想天开,一张老纸能当饭吃?有的说拆迁办后台硬,我们肯定斗不过。我心里也没底,劝我妈实在不行就认了,10万总比没有强。我妈却瞪了我一眼:“做人不能这么窝囊,这是咱们家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占了便宜?”

第四天上午,拆迁办的王主任带着几个人来了,态度比上次恭敬多了。他拿着核实后的文件,说地契是真的,按照政策,除了祖宅的赔偿,还得加上周边土地的补偿,总共算下来是86万。我当时就懵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我妈却异常平静,只是点点头说:“该是我们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是我们的,我们也不多要。”

签协议那天,街坊们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还有人说早知道当年也该好好找找家里的老物件。我妈把赔偿款存进银行,给我转了60万,让我赶紧买房结婚,剩下的26万她自己留着,说以后养老不用我操心。

我拿着钱去看房,挑了个带阳台的户型,想着以后让我妈住朝南的房间,能晒太阳。可等房子装修好,我让我妈搬过去住,她却不肯,说还是老宅子住着习惯,虽然破点,但自在。我拗不过她,只能每天下班过去看看她,给她买点好吃的。

有天晚上,我陪我妈坐在老宅子的门槛上,她摸着墙上的裂缝,说:“你爷爷要是还在,肯定也高兴。当年他守着这宅子,守着这地契,就是怕咱们后人受委屈。”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心里忽然明白,这地契不只是一张纸,更是老一辈人对家人的守护,是做人的底气和骨气。

后来老宅子还是拆了,我妈站在废墟前,久久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心里舍不得,这宅子承载了她一辈子的记忆。可我也知道,有些东西虽然没了,但骨子里的东西还在。现在我已经成家立业,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只是每次路过老宅子的旧址,我都会想起我妈掏出地契的那一刻,想起她那句“方圆5公里,都是我家的”,心里就充满了力量。只是不知道,等我老了,能不能像我妈那样,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守住做人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