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年夜这天,公司账上准备发放的500万年终奖不翼而飞。

所有人都忙着自证清白。

唯独我主动站了出来。

“钱是我转走的,你们报警吧。”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我。

哪有人偷钱还自首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这么做就自己就会死掉。

上一世,我的总监男友和闺蜜偷偷拿我的身份资料去串标。

不料事情败露,公司面对上亿罚款。

他便顺手嫁祸给我,将我送入监狱。

知晓我精通财务和法律,怕我翻案,他更是制造了我在狱中“意外”死亡的结局。

再睁眼,我重新回到了他们串标败露的这一天。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自讨苦吃!

“苏清颜你疯了?那是大家的年终奖!”

“平时装得人模人样,原来是这种货色!”

办公室里,大家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

几个平时见面友好打招呼的同事,此刻也恨不得活剐了我。

我却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转着笔。

“报警了吗?什么时候来抓我?”

行政部的小李愣了一下。

“已、已经打了110。”

“嗯。那就等吧。”

坐在我对面的出纳急得眼圈都红了。

趁着没人注意,她压低声音凑过来。

“清颜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我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去年刚毕业,是我手把手带的,心肠软,人也单纯。

“别瞎猜。”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钱是我转的,手续也是我过的。”

她还想说什么,走廊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哪位是苏清颜?”

我举手:“我。”

“你同事说你转走了公司500万,可有此事?”

饶是见多识广的民警,也一副不信的样子。

毕竟哪有人偷钱还自首?

我当众登录手机银行,点开流水,然后把屏幕转向他们。

最新一条记录,明明白白显示着,今天我收到了一笔公司支付的钱。

金额500万元。

“真是她!”

“抓她!判她!不要脸!”

我收回手机,对警察笑了笑。

“走吧。”

我被带回了派出所。

“苏清颜。”

“年龄?”

“二十七。”

“职业?”

“辰星科技财务部副经理。”

“说说吧,公司账户转出的五百万,怎么回事?”

我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转的。”

“动机?”

“缺钱。”

“缺钱?”

做记录的年轻民警停下笔,抬头看我。

“苏清颜,你年薪加奖金少说也有百来万。”

这是不信我?

我耸耸肩。

“谁嫌钱多?”

是啊,我钱是不少。

我挣的钱,够陆许荣姜姚娜这对狗男女挥霍半载。

“苏清颜!”年轻的民警有点火了,“你态度端正点!这是盗窃公司资产,数额特别巨大,要坐牢的!”

“我知道。所以你们该刑拘就刑拘,该送检就送检,流程快点走。”

年长的民警皱紧眉头。

“你好像很着急被关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了。

“警官,我这不是配合你们工作么。你看,我问什么答什么。”

“可你答的全是废话!”

年轻民警气得拍了下桌子。

反倒是年长的民警,看了我很久。

他在判断。

判断我是有恃无恐,还是破罐破摔。

或者,真的另有隐情。

我垂下眼,盯着自己交握的手。

不能急,要沉住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年长的民警站起身。

“她拒不交代赃款去向,有转移隐匿重大嫌疑。办理手续,先刑事拘留。”

年轻民警应了一声,开始整理文件。

我暗自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

我暂时安全了。

进了拘留所,那对狗男女的手就伸不进来了。

至少今晚,我是安全的。

年轻民警拿着文件让我签字按手印。我配合得很。

按完手印,我抬头冲他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问路。

“警官,拘留室晚上有热水吗?”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问,表情特真诚。

“还有,今天小年夜,食堂能给加个菜不?我不挑,有肉就行。”

2

年轻民警被我气得脸都青了。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宾馆?还点菜?!”

他们走后,我盯着白炽灯愣了神。

距离陆许荣和姜姚娜发现串标的事捂不住,应该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上一世,也就是明天一早,公司就会炸锅。

那对狗男女会把我推出去。

所以,我必须在这警察局,多拖一会。

傍晚时分,我被带去了拘留室。

这里比我想的还小,一张硬板床,一个蹲坑,没窗。

我靠着冰冷的墙坐下,开始盘算。

上一世我怎么输的?

陆许荣伪造了我“同意并授权”代理的电子文件。

姜姚娜那贱人,从我这里偷学了两年签名,临摹得以假乱真,补上了纸质材料的最后一环。

但最要命、最让我百口莫辩的,是那个“我”居然出现在了投标现场!

可当时明明在家!

我闭着眼,财务的敏感和法律的本能开始在脑子里打架。

陆许荣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走账的流水,虽然隐秘,但中间行的手续费就是最好证据。

姜姚娜模仿的签名,但一定有疏漏,原件笔迹鉴定一定能辨别真伪。

还有酒店监控!

我猛地睁开眼。

那天我穿的那件米白色风衣,肩线那里有点垮,因为之前干洗过一次烫坏了。

可监控里那个“我”,肩膀线条挺括利落。

那不是我的衣服。

是姜姚娜的。

她买过一件同款,还跟我嘚瑟过料子更好。

当时她还挽着我的胳膊说:“清颜,有了她,咱俩就穿姐妹款啦!”

结果转头就用这件衣服陷害我。

他们早就联手,只有我像个傻子,守着虚假的爱情和友情。

突然,我又回忆起了走路姿势。

那个“我”的走路姿势,很诡异。

像我,但又不是我。

难道......

我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上一世我光是看到自己出现在那里的画面就懵了,根本没冷静下来看这些细节!

漏洞一直就在我眼前晃,我他妈居然瞎了两年!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苏清颜,提审。”

又来了。

还是那个年轻民警,这次他一个人,拿着笔录本,脸色很臭。

“苏清颜,你到底为何要转那500万!”

我却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眼睛望着天花板。

“陈警官,今天小年夜,你家吃饺子还是汤圆啊?”

“你......”

他气得差点把笔撅断。

“苏清颜!端正态度!”

“我态度很端正啊。钱我拿了,我认。你们赶紧起诉我判我,别磨叽。”

“你以为坐牢是好事?”

“包吃包住,遮风挡雨,怎么不是好事?”我歪头冲他笑,“比在外面强。”

他盯着我,像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半晌,他合上本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被迫顶罪?”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更开了。

“陈警官,电视剧看多了吧?我自己贪钱,就这么简单。”

他看了我足足一分钟,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门再次关上。

我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

不能松口,不能给他们任何加快调查进度的线索。

时间一点一滴熬过去。

大概到了后半夜,铁门又一次被打开。

“苏清颜,有人见你。”

会见室里,对面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睛通红。

是周谨言。

我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现在是我的律师。

他一见我,拳头就砸在桌子上。

“苏清颜!你他妈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五百万!你知道这够你蹲多少年吗?”

我看着他,眼泪欲夺眶而出。

上一世他为了我的案子四处奔走,找证据,找关系。

最后被陆许荣找人制造了一场“车祸”,车从高架冲下去。

找到的时候人都碎了。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铁锈味漫开。

“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

周谨言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通红的眼死死瞪着我。

“你以前最恨这种钻法律空子吃里扒外的人!你怎么就......”

“人都是会变的,”我打断他,“我现在就觉得里面挺好。”

他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僵在那里。

慢慢地,他坐了回去。

“清颜,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陆许荣?还是......”

“没有。”

我飞快地说,不敢看他眼睛。

“就是我干的。我虚荣,我贪心,我活该。”

良久,他叹了口气。

“好。苏清颜,你真有本事。”

他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那一刻,我喉咙发紧,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周谨言,去把老房子后面那棵桂花树下埋的酒挖出来,日后洒在我坟前吧。”

他会听得懂的,对吧。

3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拘留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

00:17。

已经第二天了。

有好戏看了。

天刚蒙蒙亮,铁门就被打开了。

“苏清颜,出来。”

还是那个年轻民警,但他的脸色比昨晚好看了点。

“你们董事长亲自来电话了,”他一边开手铐一边说,“说那五百万是正规流程给你的年终奖,财务那边手续补全了。”

我活动了下手腕。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走了。可你......”

“行。”我打断他,“回执单给我开一张。”

“什么?”

“我在这里待了一夜的证明,”我朝他伸手,“回执单,盖章的那种。”

他皱着眉看了我几秒,最后还是转身去了办公区。

五分钟后,我捏着那张盖了红章的回执单走出派出所。

清晨的空气冷得扎肺。

我深吸一口气,摸出一整夜没摸的手机。

刚开机,屏幕就被未接来电和微信挤爆了。

最多的还是陆许荣。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清颜,你到底在哪?公司出大事了,看到速回电!”

我嗤笑一声,删了对话框,打了辆车直奔公司。

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我付钱下车,刚进公司,一股声浪朝我扑面而来。

“就是她!财务部副经理苏清颜,只有她有权限!”

“平时装得清清白白,原来早就烂透了!”

“一亿啊!公司要是赔了这笔钱,咱们全得滚蛋!”

我踩着高跟鞋走过办公区,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

大厅中央的投影幕布前,陆许荣正站在那儿,拿激光笔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标文件。

姜姚娜站在他身边,眼睛红肿,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可我看得清楚,她眼角的泪是假的。

她现在应该很得意吧。

上一世直到临死前,我才从狱警的闲谈里得知,她和陆许荣早就以情侣身份同居。

而我不过是他们敛财和挡灾的工具。

“各位同事,”陆许荣的声音又沉又痛,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个角落,“发生这样的事,我作为项目总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顿,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但我更痛心的是,做出这种事的,竟然是我最信任的人。”

人群一阵骚动。

姜姚娜适时地抽泣了一声,拿起另一支麦克风。

“陆总监,您别太难过了,谁也没想到清颜会这么做。”

她转向众人,声音带着哭腔。

“谁能想到,我们的苏经理竟然会跟竞争对手一起串标,导致公司面临巨额罚款。”

“她上个月还突然换了新车,”人群里有人喊,“是不是早就捞够了准备跑?”

“难怪她昨天突然转走年终奖!这是知道自己要暴露了,最后捞一笔!”

“报警!必须报警!”

陆许荣抬手压了压议论声。

他转过身,看向了刚走进大门的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痛心和震惊演得逼真极了。

“清颜?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你碰到什么难处大可和我说,何必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我没说话,就站着看他演。

见我不答,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你知道串标被查实,公司要赔多少钱吗?一个亿!”

“这还不算被客户拉黑的损失!辰星可能就这么垮了!”

人群里已经有女同事开始抹眼泪。

“陆总监对她多好啊,升职加薪都想着她,她居然这么害公司......”

“白眼狼!”

姜姚娜走过来,想拉陆许荣的胳膊,却被他“痛苦”地甩开。

“姚娜,你别替她说话。”

“清颜,我最后问你一次。串标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全场上百双眼睛都盯着我。

我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陆许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不是我。这个标,我压根不知道。”

“可大家都能做证,昨天是你去的投标现场!”

姜姚娜也一脸痛心地看着我。

“清颜,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我们会帮你求情的......”

“求情?”我笑了,“求什么情?我做什么了?”

陆许荣像是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好,苏清颜,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按下免提,开始拨号。

“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110的按键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就在第二声响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口了。

“陆许荣。”

“你指控我违规串标,害公司被客户拉黑,要赔一个亿。”

我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那我问你,问大家一个问题。”

“昨天下午投标时,我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