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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航班提前两小时降落,陈致远拖着登机箱穿过机场到达大厅时,还想着给妻子沈清一个惊喜。这次去杭州出差原本要五天,他紧赶慢赶,硬是把谈判和调研压缩在三天内完成,买了最早的机票回来。此刻是周四下午三点,沈清应该在学校上课——她是市一中的语文老师。陈致远盘算着先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再告诉她项目提前签约的好消息。

通道尽头连接着机场庞大的商业区,人流如织。陈致远低头看了眼手机,正要点开打车软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右前方一家高端护肤品店橱窗——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橱窗明亮的灯光下,映出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沈清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风衣,正是上周陈致远陪她买的。她亲昵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侧着头听对方说话,唇角弯起的弧度是陈致远很久没在家里见过的轻松愉悦。那男人身高与陈致远相仿,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羊绒衫,侧脸轮廓清晰——是周屿,沈清认识了十五年、号称“比亲哥还亲”的男闺蜜。

陈致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想,也许看错了,也许只是角度问题。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躲在一根装饰柱后面。更清晰的一幕撞进眼里:周屿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沈清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尖似乎还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沈清没有躲闪,反而仰脸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周屿便低头凑近她,两人额头几乎相抵,低声交谈,姿态亲密得刺眼。随后,周屿接过沈清手里那个印着某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滑下,牵住了沈清的手。十指紧扣。

陈致远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他捏着手机和登机箱拉杆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他想冲过去,想质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周屿的公司总部在北京,上周通电话时还说在忙一个重要的并购案。想问沈清今天不是有课吗?为什么骗他?更想问,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动。三十五岁的男人,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到研发总监,早就学会了在情绪海啸袭来时维持表面的镇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人,看着他们牵着手,像任何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拐进了旁边一家家居用品店。

陈致远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家居店内灯光温暖,香气宜人。他看到周屿拿起一套深蓝色和浅灰色的条纹睡衣,在沈清身上比划,沈清笑着摇头,指向另一套——那是藕粉色和浅灰色的同款,明显是情侣套装。周屿点点头,示意店员将两套都包起来。沈清又从货架上拿了两双同款的毛绒拖鞋,一深蓝一浅粉,放进购物篮。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陈致远看着周屿掏出银行卡付款,看着沈清接过那个硕大的、印着品牌标志的纸袋,看着周屿又极其顺手地将袋子接过去提着,另一只手再次牵起沈清。他们转身往店外走。陈致远猛地背过身,面向货架,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那两人从他身后不远处经过,沈清风衣上熟悉的淡淡茉莉香气飘来,混合着周屿身上某种陌生的木质调香水味。脚步声渐远。

等陈致远再转过身,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电梯方向。他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嘈杂人声、店铺音乐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闪现着那两套睡衣、牵在一起的手、沈清对着周屿笑时眼里闪烁的光——那种光,他以为只属于他们婚姻的早期,后来不知何时,渐渐黯淡了。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机场,怎么上的出租车。司机问了两遍“先生去哪儿?”,他才机械地报出家的地址。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那个他精心布置、承载了六年婚姻记忆的家。

02

用钥匙打开家门时,屋里一片安静。玄关处,沈清常穿的那双米色平底鞋不在。陈致远放下登机箱,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卧室。

卧室里整洁得一丝不苟,床铺平整,空气中是他熟悉的、家的味道,混合着沈清护肤品淡淡的香气。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陈致远怀疑机场那一幕是否只是自己连日劳累产生的幻觉。他走到沈清的梳妆台前,台面上物品摆放井然有序。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丝绒首饰盒上——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他送的礼物,里面本该放着一对珍珠耳钉。他打开盒子,耳钉还在。但旁边多了一条陌生的铂金细链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切割独特的蓝宝石。他从未见过这条项链。风格也不是沈清一贯喜欢的简约类型,更像……更像周屿会挑选的礼物。周屿学设计出身,审美一向挑剔。

陈致远的心沉了沉。他打开衣柜,属于沈清的那一半,衣物按颜色和季节排列整齐。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柔软的布料,最终停在最里面挂着的几件晚礼服和材质特殊的衬衫上。他记得这些衣服,有些是年会穿的,有些是偶尔约会时穿的。但有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他毫无印象。他取出来,标签还在,是一个他都知道价格不菲的意大利品牌。购买时间……他翻看小标签上的手写代码,大概是两个月前。两个月前,沈清说是和学校几个女同事一起去香港购物。他当时还给了她一张副卡,但事后查账单,并没有这笔消费记录。所以,是别人送的?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他猛地转身,目光投向墙角那个沈清专用的米白色大行李箱——那是他们蜜月时买的。出差前,沈清说过周末学校可能组织去邻市听课,可能要装箱。他走过去,拉开行李箱的拉链。

箱子几乎是满的。最上面是几件叠好的日常衣物。陈致远的手有些发抖,他将那些衣物一件件拿出来。下面,赫然是两套崭新的睡衣——深蓝条纹与藕粉条纹,以及两双同款拖鞋。正是他在机场家居店亲眼看到他们买下的。睡衣的包装甚至还没完全拆封,透明的塑料膜下,柔软的棉质面料仿佛还残留着店铺灯光温暖的气息。而在睡衣旁边,整齐地放着两套洗漱用品,剃须刀是周屿惯用的某个德国品牌,毛巾是同样的深蓝与浅粉。还有一个防水洗漱包里,装着一些零碎物品,其中有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小盒子。陈致远打开,里面是两枚款式简单的铂金素圈戒指,内侧似乎刻了字。他对着光仔细看,较小的那枚内侧刻着“Qing & Zhou 15”,较大的那枚刻着“Forever Wherever”。

Qing & Zhou。清与周。15。他们认识十五年。Forever Wherever。无论何处,永远。

陈致远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喘不过气。他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枚冰冷的戒指。证据确凿,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不是误会,不是他想多了。沈清和周屿,他们买了情侣睡衣,准备了情侣拖鞋和洗漱用品,甚至……对戒。他们计划一起出行,可能是这个周末,可能就是沈清说的“听课”。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提前回来,还想着给她惊喜。

巨大的荒谬感和锥心的疼痛同时袭来。他想起了和周屿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周屿总是彬彬有礼,叫他“致远哥”,聊起沈清时语气熟稔又坦荡,说“清清就是这脾气,致远哥多让着她”。沈清提起周屿,也总是“我哥”、“周屿哥”,说他们是发小,是亲人,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陈致远曾经有过隐约的不舒服,但沈清总会嗔怪他“小心眼”、“连我哥的醋都吃”,周屿也会半开玩笑地说“致远哥,我可不敢挖你墙角,清清就是我妹”。时间久了,陈致远也渐渐说服自己,也许是自己多虑,毕竟他们认识在先,感情深厚也正常。

可现在……“亲人”会买情侣睡衣?“哥哥”会准备刻着彼此名字和“永远”的对戒?“最重要的朋友”会牵着她的手,在机场旁若无人地亲昵?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陈致远浑身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将戒指放回盒子,塞回洗漱包,把睡衣拖鞋胡乱塞回行李箱,盖上,推到墙角。他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沈清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看到陈致远,明显吃了一惊:“致远?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明天下午吗?”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陈致远看着她。她脸上有淡淡的红晕,眼睛格外亮,嘴唇上的口红颜色比平时鲜艳,是那种被称为“斩男色”的桃红。她手里还提着那个奢侈品购物袋和家居店的纸袋。一切都和他在机场看到的一样。

“项目提前结束了。”陈致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扯出一个微笑,“想给你个惊喜。你这是……刚逛街回来?”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但很快又扬起:“哦,是啊。下午没课,跟……跟同事去逛了逛。”她将袋子随意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想拥抱他,“累了吧?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点。”

陈致远没有回应她的拥抱,反而退后了半步,目光锁定她:“哪个同事?我认识吗?”

沈清扑了个空,手臂僵在半空,眼神闪烁了一下:“就……王老师啊,教英语的那个,你不熟。我们买了点东西。”她试图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

“王老师?”陈致远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我刚刚在机场,好像看到你了。和你一起的,好像不是王老师吧?”

沈清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瞪大眼睛看着陈致远,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03

漫长的几秒死寂之后,沈清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尖利起来:“陈致远!你跟踪我?!”先发制人,倒打一耙,这是她惯常的争吵策略。

但这次,陈致远没有像往常一样退让或解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回答我的问题。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你下午为什么没课?为什么要骗我说和同事逛街?”

“你凭什么审问我?!”沈清的声音更高了,带着委屈和愤怒,眼眶瞬间红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空间吗?周屿哥从北京过来出差,顺便看看我,我们一起吃个饭,逛个街,怎么了?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陈致远,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这么小心眼!”

“周屿。”陈致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所以,是周屿。他从北京‘出差’过来,这么巧,在你‘没课’的下午,陪你去买奢侈品,”他指了指矮柜上的袋子,“还有,”他的目光转向墙角那个米白色行李箱,“陪你买好了情侣睡衣、拖鞋,连对戒都刻好了字,准备一起出门旅行,是吗?沈清,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哥哥’?”

沈清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那个行李箱,又迅速转回头看着陈致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在颤抖。她显然没料到陈致远已经看到了行李箱里的东西。

“你……你翻我东西?”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声音发虚,但仍在强辩,“那……那不是你想的那样!睡衣是……是帮别人带的!对戒……对戒是周屿哥买来送给他女朋友的,让我帮忙看看款式!我们……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帮别人带睡衣,需要你和他亲自去店里挑选情侣款?帮别人看对戒,需要刻上‘清与周,15年’和‘无论何处,永远’?”陈致远一步一步走近她,每说一句,沈清的脸色就白一分,“沈清,我看着你们在店里牵手,看着他帮你捋头发,看着你们像情侣一样头碰头说话。普通朋友?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扯下。沈清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床沿,双手捂住脸,开始呜呜地哭起来:“不是的……致远,你听我解释……我和周屿哥,我们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感情比较好……他最近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我陪陪他……那些东西,真的是误会……”

陈致远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试图用谎言和眼泪来混淆视听。

“感情比较好。”陈致远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所以,感情好到可以忽视婚姻的忠诚,好到可以欺骗丈夫,好到可以准备和另一个男人去旅行?沈清,我们结婚六年了。这六年来,我努力工作,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我尊重你的朋友圈,包括周屿。我甚至说服自己,要信任你们‘纯洁’的友谊。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一个保障你安稳生活,同时让你能和其他男人享受恋爱感觉的避风港吗?”

“我没有!”沈清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妆容都花了,“陈致远,你根本不懂!你每天就知道工作、加班、应酬!回到家也是对着电脑!你有关心过我真正需要什么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遇到烦心事想找人说话的时候你在哪里?是周屿哥!他一直都在!他理解我,支持我,听我说废话!你呢?你除了给我钱,给我这个房子,你还给过我什么?!”

终于说出来了。陈致远看着她激动控诉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原来在她心里,他多年的付出,不过是“给钱给房子”。原来周屿的“理解和支持”,比她丈夫的辛苦养家、忠诚守护更重要。原来婚姻的困境,竟成了她越过底线的理由。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陈致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因为我忙于工作,不够体贴?因为周屿更‘懂’你?沈清,如果你觉得婚姻有问题,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尝试改变,甚至可以……分开。但你选择了欺骗,选择了在婚姻内存续期间,和另一个男人发展超出界限的关系,甚至计划一起旅行。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背叛,是践踏。”

沈清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她只能重复着:“我们没有……我们没有实质性地做什么……就是精神上比较依赖……”

“精神依赖?”陈致远指向行李箱,“准备到那一步了,还叫没做什么?沈清,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

就在这时,沈清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特殊的铃声,是周屿专属的。沈清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去拿包。陈致远快她一步,拿过她的包,掏出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屿哥”,背景是他们两人的合照——一张头靠着头、在某个咖啡馆大笑的照片。

陈致远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周屿温和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清清,到家了吗?东西放好了吧?我刚到酒店。周末的行程我重新确认了一下,民宿我订了湖景套房,就是你上次说喜欢的那种带露台的。对了,那两套睡衣你喜欢吗?我特意挑的纯棉的,穿着舒服。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法餐,位置留好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陈致远的心里,也彻底撕碎了沈清苍白的辩解。沈清面无血色,伸手想抢手机,被陈致远躲开。

陈致远对着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周屿,我是陈致远。”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几秒后,周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很快恢复镇定:“哦,致远哥。你出差回来了?清清呢?”

“她就在我旁边。”陈致远说,“你刚才说的周末行程、湖景套房、情侣睡衣、法餐,我都听到了。周屿,我一直以为你算个男人。现在看来,你只配躲在‘男闺蜜’这块遮羞布后面,觊觎别人的妻子。”

周屿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挑衅:“致远哥,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和清清认识十五年,我们的感情,不是你能理解的。如果你给不了她幸福,不能让她快乐,就别占着位置。她需要的不是一座冷冰冰的房子和一个只会工作的丈夫。”

“我们需要什么,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判。”陈致远一字一句地说,“周屿,从今天起,离我的妻子远一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北京的圈子里,也好好出名一次。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手机扔回给呆若木鸡的沈清。

沈清握着手机,看着陈致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羞愧,还有一丝怨恨。她知道,有些事情,再也无法挽回了。

陈致远不再看她,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出差用的行李箱,将自己的衣物、日常用品、重要文件,一件件放进去。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你……你要干什么?”沈清颤声问。

“分居。”陈致远头也不回,“明天,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过来。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们就法庭见。至于你和你‘屿哥’的未来,祝你们幸福。”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提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家,以及那个他爱了六年、如今却陌生得可怕的女人,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走出了这个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沈清爆发出崩溃的哭声。但他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疲惫。伦理的困境将他死死绞住——一边是六年婚姻、双方家庭、社会关系的重重羁绊;另一边是作为男人最基本的尊严被践踏、信任被彻底摧毁。他选择了后者,哪怕这意味着要撕裂现有的生活,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和非议。他隐忍着没有在机场当场爆发,却在搜集了确凿证据、当面揭穿谎言后,果断地选择了离开。这不仅仅是一次情绪的爆发,更是一次对底线的坚守和对自我价值的确认。

04

陈致远没有回父母家。他不想让年迈的父母立刻承受这种打击,也不想面对他们可能出于“劝和”而施加的压力。他在公司附近一家酒店开了间长住套房,暂时安顿下来。

当晚,他独自一人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六年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初遇时沈清羞涩的笑,婚礼上她含泪说“我愿意”,一起布置新家时的憧憬,她生病时他整夜守着,他项目成功时她比自己还高兴……那些真实的甜蜜和温暖,与今天看到的亲密牵手、情侣睡衣、刻字对戒、周屿电话里熟稔的安排,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恶心反胃。

手机不停地震动。沈清打来的,一开始是哭诉和道歉,后来变成指责和怨恨,说他冷漠无情,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毁了一切。岳父岳母也打来电话,语气焦急,显然是沈清已经向他们哭诉了,但说的版本恐怕是经过美化或扭曲的。他们劝他冷静,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沈清就是小孩子脾气,被周屿的花言巧语蒙蔽了,让他大度点,回去好好谈谈。

陈致远接起了岳母的电话,声音沙哑但清晰:“妈,事情不是沈清说的那么简单。我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他们有实质性的越界行为,并且计划一起旅行。这不是小孩子脾气,这是对婚姻的背叛。我没办法原谅,也没办法再继续。”

岳母在电话那头哭了,说沈清知道错了,求他再给一次机会。陈致远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说:“对不起,妈。我的心已经死了。”便挂了电话。

紧接着,他自己的父母电话也来了。果然,沈清或者她父母已经联系了他们。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不解:“致远啊,到底怎么回事啊?清清哭着说你就是误会她和朋友吃个饭,你怎么就要离婚呢?六年夫妻,不容易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一走,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陈致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看笑话?到底谁才是笑话?但他知道,父母一辈的观念里,“离婚”是天大的事,尤其是“没有抓奸在床”的情况下,仅仅因为“和男闺蜜走得近”就要离婚,在他们看来就是小题大做,就是不顾全大局。他如果说出行李箱里的情侣睡衣和对戒,父母或许会震惊,但很可能还是会劝他“女人一时糊涂”、“教训一下就算了”、“为了家庭完整忍一忍”。

这就是伦理困境的绞索,不仅仅来自背叛者本身,更来自整个社会关系和家庭网络无形的压力。他们会用“多年感情”、“家庭责任”、“父母脸面”、“社会舆论”等等,来捆绑受害者,要求他/她隐忍、原谅、维持表面的和平。

“妈,”陈致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事情很复杂,不是误会。我有确凿的证据。沈清她……不止是走得近那么简单。她骗了我很多。具体的,我过两天回家跟您和爸详细说。但离婚,我已经决定了。”

母亲还在那头絮絮叨叨地劝,父亲接过电话,语气沉重:“致远,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是成年人,做事要考虑后果。离婚不是儿戏。你们俩的房子、财产,还有两边家里的关系……你再冷静想想。如果真是沈清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爸支持你。但如果只是一时糊涂,能不能……给她,也给你们俩一个机会?”

父亲的话相对理智,但依然透着希望他挽回的期待。陈致远知道,这是人之常情。“爸,我知道。我会处理好。您和妈保重身体,别太操心。”他挂了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世界暂时清净了,但内心的风暴远未平息。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一些必要的文件,并联系了相熟的律师,预约了第二天见面。在准备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静。痛苦依然存在,但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支撑着他有条不紊地行动。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沈清可能不会轻易同意离婚,尤其是在她理亏的情况下,可能会在财产分割上做文章。周屿那边,也许还会有什么动作。双方的父母、亲友,也会不断施压。他必须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然而,陈致远没想到的是,第一波来自“外部”的压力,这么快就以另一种形式到来了。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律师的办公室里商讨协议细节,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本不想接,但电话执着地响着。他示意律师稍等,走到窗边接起。

“喂,是陈致远先生吗?”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带着试探。

“我是。您哪位?”

“我是苏婷。”对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周屿的……未婚妻。或者说,前未婚妻。”

陈致远瞳孔微缩。苏婷,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沈清曾经提过,说周屿交了个女朋友,是搞艺术的,好像感情不太稳定。没想到,她竟然会找上自己。

“苏小姐,有什么事吗?”陈致远语气平静。

“陈先生,很冒昧打扰你。我……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周屿,和你的妻子,沈清。”苏婷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竭力维持着镇定,“我们本来下个月要订婚的,但我发现他一直在骗我。他背着我,和沈清……藕断丝连,甚至计划一起出去旅行。我查了他的信用卡记录,订了民宿,买了……一些东西。我还看到他手机里,有很多他们的亲密照片,聊天记录也很……暧昧。我不小心,听到过他给沈清打电话……”

苏婷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声音里的痛苦和愤怒清晰可辨。她说的很多细节,与陈致远的发现相互印证。周屿不仅欺骗了沈清,也欺骗着自己的未婚妻。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享受着双重的情感慰藉和利益(沈清能提供情感依赖,苏婷据说家境优渥)。

“苏小姐,你告诉我这些,是想……”

“我想跟你合作。”苏婷干脆地说,“我知道你正在准备和沈清离婚。我也要跟周屿分手,但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了他。他骗了我两年,在我身上也花了不少心思和钱——当然,我也付出了很多。我有一些证据,可能对你有利。比如,他们更早之前的聊天记录截图,一些转账记录,还有周屿跟朋友吹嘘他如何‘搞定了兄弟的老婆’的录音……虽然难听,但也许有用。”

陈致远握着手机,沉默了。苏婷的出现和她带来的信息,是一个意外的变数。这不仅仅是两个被背叛者的同病相怜,更意味着,周屿的真面目远比想象的更不堪。而苏婷手里的证据,或许能在未来的离婚诉讼或舆论战中,起到关键作用。但是,与另一个受害者联手,将私事扩大化,这是否是他想要的方式?

“陈先生,我不是想闹得很难看。”苏婷似乎猜到他的顾虑,“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面对,也不想让那个人渣太好过。我们可以交换信息,互相支持。至于具体怎么做,我们可以商量。至少,在收集证据和看清敌人真面目这一点上,我们目标一致。”

敌人。这个词让陈致远心头一凛。是的,周屿是他的敌人,是破坏他家庭的元凶之一。而沈清……他闭了闭眼。曾经的爱人,如今也站在了对立面。

“好。”陈致远最终说,“我们见一面,详细谈。”

挂断电话,他走回办公桌。律师关切地看着他。陈致远简单说明了情况。律师推了推眼镜,专业地说:“陈先生,这位苏小姐的出现和她的证据,如果属实且合法取得,对我们非常有利。尤其是在证明对方存在重大过错(婚内与他人不正当关系)方面,可以影响财产分割,甚至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但要注意操作方式,避免侵犯隐私或引发其他法律风险。”

陈致远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正被卷入一个更复杂的漩涡。隐忍的阶段已经过去,现在是收集证据、准备反击的时刻。但他内心深处,并不感到快意,只有更深的悲凉。一段婚姻的终结,竟然需要如此算计和争斗,需要与另一个陌生的受害者结成同盟,去对付共同的、卑劣的“敌人”。这真是对爱情和婚姻最大的讽刺。

然而,他没有退路。为了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为了得到一个相对公平的结果,他必须走下去。他给苏婷回了信息,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一场由背叛引发的风暴,正将更多的人卷入其中,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个曾经温暖、如今冰冷破碎的家。

05

与苏婷的见面安排在一家僻静的茶室包厢。苏婷比陈致远想象中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相清秀,气质温婉,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显示她近期饱受煎熬。她带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陈先生,抱歉,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苏婷苦笑一下,递过来文件袋,“这些是我能拿到的一部分。聊天记录是早期我用他旧手机同步时不小心备份留下的,后来才发现内容。录音……是有一次他喝多了,跟一个发小打电话吹牛,我偷偷录的。我知道这手段不光彩,但当时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她语气里有歉意,但更多的是被欺骗后的愤怒和决绝。

陈致远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苏小姐,你确定要这么做?公开这些,对你自己的名誉也可能有影响。”毕竟,她是周屿的未婚妻,事情闹大,她也难免被议论。

苏婷摇摇头,眼神坚定:“我想清楚了。如果隐忍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才真的会疯掉。周屿他……他根本就是个情感骗子。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甜言蜜语,规划未来,见了我父母,收了昂贵的订婚礼物。可背地里,一直和沈清保持着那种……超越友谊的关系。他跟我说沈清只是妹妹,是亲人,需要他照顾。可你看看这些,”她指着文件袋,“这是亲人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吗?”

陈致远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时间跨度长达近两年。早期的内容还算正常,分享生活,倾诉烦恼。但越往后,越露骨。周屿会抱怨苏婷不够理解他,沈清则温柔安慰,说“我懂你”。沈清会诉说婚姻中的寂寞和陈致远的“冷漠”,周屿则回应“他配不上你”、“如果是我,绝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有几次深夜长谈,话题涉及情感和身体渴望,言辞暧昧。还有一些照片,是两人在不同场合的合影,有些动作亲密,比如沈清靠在周屿肩上,周屿从背后环抱着她(背景像是在某个旅游景点)。时间标注显示,有些发生在陈致远出差期间。

更令人作呕的是那份录音文字整理稿。录音里,周屿语气轻佻地向朋友炫耀:“沈清?那是我看着长大的,心里早就认定了。她那个老公,就是个赚钱机器,不懂情趣。清清跟我在一起才开心。我们这叫……灵魂伴侣,懂吗?身体?那还不是早晚的事……这次计划一起出去,就是想把事情定了。苏婷那边?稳住呗,她家条件不错,对我也挺好,先吊着。等我跟清清这边稳定了,再找个理由分了。齐人之福,不过如此,哈哈……”

陈致远看着这些文字,听着苏婷用手机播放的一小段录音(经过了处理,隐去了可能涉及隐私的极度露骨部分),胃里一阵翻腾。恶心,为周屿的无耻和下流。悲哀,为沈清的愚蠢和沉沦。她竟然相信这样一个男人是“真爱”,是“懂她”的人。

“他们计划这个周末去邻省的那个湖边民宿,我已经查到了预订信息,是用周屿的身份证和另一个手机号预订的。”苏婷补充道,“如果……如果你想抓现场,或许这是个机会。”她说这话时,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显然提出这个建议让她自己也感到难堪和痛苦。

抓现场?陈致远立刻想起了行李箱里的情侣睡衣和对戒。如果他们在民宿里穿着那些,戴上戒指……那无疑是确凿的证据。但,他真的需要做到这一步吗?像个侦探一样去捉奸,将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都撕碎?

“苏小姐,”陈致远合上文件袋,声音低沉,“谢谢你的资料。这很有用。但是,抓现场……我不打算这么做。”他看着苏婷不解的眼神,解释道,“对我而言,已有的证据——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加上这些聊天记录和录音,已经足够证明他们关系的性质,也足够支撑我离婚的理由。去现场捉奸,除了增加彼此的痛苦和羞辱,让事情变得更难看,没有其他意义。我不是为了报复,我只是要结束这段婚姻,拿回我应得的,然后开始新生活。”

苏婷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陈先生,你……你很理智,也很……善良。”她低下头,“我其实也很矛盾。恨他,想让他身败名裂。但又怕闹得太大,自己也无法收场,让父母担心。你说得对,也许拿到该拿的,离开烂人,就是最好的报复。”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信息。苏婷还提到,周屿似乎在工作上也有不太干净的地方,利用职务之便捞取好处,她隐约知道一些,但没证据。陈致远记在心里。离开茶室时,苏婷把文件袋的复印件留给了他,原件自己保管。

回到酒店,陈致远将苏婷提供的资料与自己已有的证据(他拍下了行李箱内情侣物品的照片,保留了周屿那通电话的录音)一起整理好,交给了律师。律师看完后,表示这些证据链比较完整,足以在法庭上证明沈清在婚姻期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属于过错方,对财产分割极为有利。

就在这时,沈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她的语气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致远,我们谈谈吧。关于离婚……我同意。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陈致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房子归我。”沈清说得很直接,“毕竟,这房子是我爸妈出了一部分首付,而且这六年我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你的存款和投资,我们可以平分。这样,好聚好散,也免得闹上法庭,大家难堪。”

陈致远几乎要气笑了。好一个“好聚好散”,好一个“免得难堪”。她似乎忘了,是谁先让彼此难堪的。

“沈清,”陈致远冷静地说,“房子是婚后财产,没错。但你父母出的那部分首付,有凭证的话,可以算作对你的赠与或借款,在分割时可以酌情考虑。但你想全部拿走,不可能。至于谁付出多……需要我提醒你,你工资的大部分都用于你自己的消费和贴补你娘家了吗?家里的主要开支、房贷,大部分是我在承担。另外,”他顿了顿,“如果你坚持要在财产上纠缠,我不介意让法官看看,我们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我手里,有一些你可能不想公开的东西。比如,你和周屿的聊天记录,他的一些录音,还有……你们为周末旅行准备的那些‘小玩意儿’。”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沈清急促的呼吸声。显然,陈致远的话击中了她最害怕的地方。

“你……你怎么会有那些?!”她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充满了恐惧。

“这你不需要知道。”陈致远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房子卖掉,所得款项按照法律规定和实际出资情况分割。存款和投资,同样依法分割。其他各自名下物品归各自。我们协议离婚,速战速决。否则,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周屿和他那位前未婚妻,恐怕也会被牵扯进来。你考虑清楚。”

又是沉默。良久,沈清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沙哑地说:“……让我想想。”

陈致远挂了电话。他知道,沈清会答应的。她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是维持她“好妻子”、“好老师”的形象。一旦那些不堪的证据有被公开的风险,她一定会妥协。这场离婚,他赢定了,至少在法律和财产上。

然而,胜利的滋味并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疲惫。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他翻看着相册里那些曾经的合影,沈清笑得那么灿烂。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他忙于工作忽略了她的情感需求?是周屿无孔不入的“关心”和“理解”趁虚而入?还是婚姻本身就在日常琐碎中消磨了激情,让外界的诱惑显得格外诱人?

他没有答案。也许婚姻从来不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它需要双方不懈的修筑和守护。一旦一方懈怠,甚至主动拆毁围墙,那么风雨和入侵者便会轻易将其摧毁。

他关掉手机,将自己埋进酒店的床榻。明天,还要继续面对律师,面对可能来自双方家庭的新一轮压力,面对财产分割的具体条款。路还很长。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再回头了。隐忍已经结束,爆发带来决裂,而接下来的,是漫长的清理废墟和重建生活的过程。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必须向前走,哪怕步履维艰。

06

正如陈致远所料,在确凿的证据和可能身败名裂的压力下,沈清最终选择了妥协。她同意协议离婚,并在财产分割上做出了较大让步。房子挂牌出售,扣除贷款和沈清父母当初的出资部分后,剩余款项两人大致按比例分割。存款和投资也进行了清晰划分。整个过程通过律师进行,高效而冰冷,两人几乎没有再直接碰面。

陈致远将大部分物品从原来的家里搬了出来,暂时存放在租用的仓储间。他租了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公寓,开始一点点布置自己的新家。风格极简,以灰白黑为主,和他此刻的心境很配。

离婚手续办理期间,双方父母都经历了从震惊、劝和、愤怒到无奈接受的过程。陈致远的父母在听他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并看了部分不涉及隐私核心的证据后,老泪纵横,既心疼儿子,也对沈清的所作所为感到寒心和失望,最终转而支持他的决定。沈清的父母则觉得颜面尽失,最初还试图责怪陈致远“小题大做”、“毁了女儿”,但在陈致远律师出示了部分法律意义上的证据后,他们也哑口无言,只能唉声叹气,催促沈清尽快了结,别再闹出更大的丑闻。

周屿那边,据苏婷后来联系时说,她和周屿彻底撕破了脸。苏婷将掌握的关于周屿工作上的某些疑点(虽无铁证,但足以引起公司审计部门注意)匿名捅了出去,同时将周屿脚踩两只船、欺骗感情的事情在他们的共同社交圈里适度曝光。周屿在公司待不下去,灰溜溜地辞职离开了北京,据说去了南方某个城市,具体如何,苏婷也没再关心。她和陈致远一样,选择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追回部分财物),然后彻底将这个人渣清除出自己的生活。她告诉陈致远,她准备出国进修一段时间,换换环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结束”的方向推进。陈致远的工作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甚至因为处理私事时表现出的冷静和高效,让上级更加认可他的抗压能力和专业性。同事们隐约知道他家变,但具体情况不详,见他一切如常,也无人多问。时间仿佛是最好的镇痛剂,忙碌的生活渐渐填满了那些空洞和刺痛的时刻。

直到一个多月后,一个周六的傍晚。

陈致远刚从超市采购回来,提着大包小包走向公寓楼。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他公寓楼下的花坛边,踟蹰不前。

是沈清。

她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衬衫,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着,没有了往日精致装扮的神采,显得憔悴而犹豫。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陈致远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所有沟通通过律师。她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也看到了他,身体明显一僵,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他,却又没发出声音。

陈致远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离开,就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和审视。

沈清在他的注视下,显得更加局促不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慢慢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致远……”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我来看看你。”她把手中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我……买了点菜,还有你爱吃的卤味……我记得你以前加班回来,总喜欢买这家的……”

陈致远没有接,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袋子。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的脸上,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忐忑、后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有事吗?”陈致远的声音平淡无波,“如果是离婚手续的事,请联系我的律师。其他事,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沈清的手僵在半空,袋子慢慢垂了下去。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我……我知道我没资格再来找你。”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真的,致远,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被周屿的花言巧语蒙蔽了,被他所谓的‘理解’和‘关心’冲昏了头,觉得那才是爱情,才是懂我的人……我忽略了你为这个家的付出,把你的沉默当成了冷漠,把你的信任当成了不在乎……我太自私,太糊涂了……”

她语无伦次地忏悔着,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陈致远沉默地听着,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这些话,如果在机场撞破那天听到,他或许会心痛,会挣扎。但现在听来,只觉得苍白无力。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经粉碎,破镜如何重圆?即便强行粘合,裂痕也永远在那里,提醒着曾经的背叛。

“周屿他……他根本就是个骗子。”沈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致远,眼中充满了悔恨和自嘲,“他离开北京后,没多久就又勾搭上了别的女人。他跟我说过的那些‘未来’,全是骗人的。他只是在享受那种……偷情的刺激,享受把我从你身边‘抢走’的成就感。而我,竟然傻乎乎地相信了……致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我再也不会见他,不会再跟任何异性有超出界限的来往,我会好好珍惜你,珍惜我们的感情……”

她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陈致远的胳膊。陈致远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沈清,”他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原谅,我做不到。机会,也不会再有。”

沈清如遭重击,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为什么……”她喃喃道,泪水汹涌,“你就这么狠心吗?我们六年的感情,你就真的能一点都不留恋吗?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改,我用一辈子来弥补都不行吗?”

“不是狠心。”陈致远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泛起一丝微澜,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沈清,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信任就像一张白纸,皱了,即使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我们之间,不只是你和周屿的问题,更是我们之间沟通、理解、信任的基础已经彻底崩塌了。即便勉强复合,那些猜疑、芥蒂、痛苦的记忆,也会像毒刺一样,扎在我们彼此心里,让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煎熬。那不是生活,那是互相折磨。”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疏离感依旧:“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好好反省,向前看吧。去找一个能真正给你幸福,你也懂得珍惜的人。至于我们,就这样吧。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购物袋,绕过呆立原地的沈清,径直走向公寓楼的大门。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悲伤、绝望、难以置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走进楼内,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个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着。陈致远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心脏某个地方,传来一阵迟来的、绵密的钝痛。不是为失去的爱情,或许是为那六年共同岁月最终的惨淡收场,为曾经相爱的人最终走到如此不堪的境地。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温暖和原谅,或许是人性的光辉,但它们不应该建立在无底线牺牲自我尊严和原则的基础上。有时候,坚守底线、及时止损,才是对自己和对方未来人生最大的负责。放过彼此,好过在互相怨恨和猜忌中消耗殆尽。

电梯“叮”一声到达。陈致远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平静。他走出电梯,打开新家的门。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温暖而宁静。他将购物袋放在厨房流理台上,开始整理刚买的东西。生活还要继续,而他,已经准备好独自前行,并且相信,未来会有新的风景。

07

日子不紧不慢地流淌。离婚协议正式签署,房产出售,财产分割完毕,离婚证也终于拿到手。陈致远的生活似乎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进入了新的轨道。他工作更加投入,带领团队攻克了一个技术难点,获得了公司的嘉奖。他开始尝试一些新的兴趣爱好,比如周末去徒步,报名学习摄影,甚至被同事拉去参加了一次业余的羽毛球比赛。他的生活被积极的事物填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那笑容背后,偶尔还会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父母偶尔会试探性地提起“有没有认识新的女孩子”,他都以“暂时不想考虑”为由搪塞过去。他知道父母担心他孤独终老,但他更清楚,自己需要时间来彻底疗愈,重建对爱情和婚姻的信心。仓促开始一段新感情,对谁都不公平。

一个周五的晚上,陈致远加班到九点多才离开公司。秋意已深,晚风带着凉意。他步行回公寓,路过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下意识地走了进去,想买点牛奶和面包当早餐。

店里灯光温暖,货架间只有一个店员在整理商品。陈致远拿好东西走到收银台,低头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有些急切的女声:“不好意思,请问有医用纱布和碘伏吗?我孩子摔了一跤,膝盖破了。”

这声音……陈致远抬头看去,只见收银台另一侧,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和牛仔裤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男孩正小声啜泣着,膝盖上一片擦伤,渗着血丝。女人侧对着陈致远,正焦急地询问店员,半边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担忧。她的轮廓,让陈致远觉得有几分眼熟。

店员指了指药品货架的方向。女人道了谢,抱着孩子快步走过去。孩子在她怀里抽噎着:“妈妈,疼……”

陈致远付了款,本要离开,但看着那对母子的身影,脚步却顿住了。他想起来了,这个女人他认识——苏晴。他们曾是大学校友,不同系,但在一次校际辩论赛上有过合作。苏晴当年是中文系的才女,辩风犀利又不失温和,给陈致远留下过深刻印象。毕业后就没了联系,只偶尔听说她去了国外读研,后来似乎回国了,但具体情况不详。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而且她都已经有孩子了。陈致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药品货架走了过去。苏晴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有些费力地在货架上寻找碘伏和纱布。

“需要帮忙吗?”陈致远出声。

苏晴闻声转头,看到陈致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疑惑,似乎在记忆中搜寻。几秒后,她不确定地开口:“你是……陈致远?信息学院的陈致远?”

“是我。好久不见,苏晴。”陈致远微微一笑,指了指她怀里的孩子,“孩子伤得怎么样?我帮你拿东西吧。”

“啊,真是你!好久不见!”苏晴脸上露出惊喜,但随即被孩子的哭声拉回现实,“谢谢!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碘伏和纱布,还有那种防水的创可贴。”

陈致远很快找到了东西,两人一起回到收银台。苏晴结账时,孩子哭得更厉害了,扭动着身体。苏晴有些手忙脚乱。

“我来抱一下吧,你方便付钱。”陈致远自然地伸出手。苏晴略一迟疑,还是将孩子递了过来。小男孩哭得满脸通红,但被陈致远结实的手臂抱住后,也许是陌生的气息让他稍微分心,哭声小了一些。

苏晴快速付了钱,连声道谢。陈致远抱着孩子,问道:“你家住附近?需要送你们回去吗?孩子这样抱着走也不方便。”

苏晴看了看孩子膝盖上的伤,又看了看陈致远真诚的目光,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家就在后面那个小区,很近。”

回去的路上,陈致远抱着孩子,苏晴拿着药,两人并肩走着。晚风轻柔,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孩子渐渐止住了哭泣,好奇地打量着抱着他的陌生叔叔。

“这是你儿子?几岁了?”陈致远问,语气自然。

“嗯,叫乐乐,三岁半了。”苏晴的语气里带着母性的温柔,随即又有些赧然,“调皮得很,刚才在儿童乐园跑太快摔了。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搞不定。”

“举手之劳。”陈致远说,“你一个人带孩子?孩子爸爸……”他话出口,才觉得有些唐突。

苏晴的神色黯了黯,但很快恢复平静,语气坦然:“我一个人。乐乐爸爸……我们分开了,在他出生没多久。”她没有多说,但平静的语气下,显然也有一段不愿多提的过往。

陈致远心中了然,没有再多问。很快到了苏晴住的楼下,是个和老旧小区。陈致远将孩子递还给她,苏晴再次道谢,并说:“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不用客气。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应该的。”陈致远这才知道,原来苏晴也住这附近,只是不同小区,“你快带孩子上去处理伤口吧,别感染了。”

看着苏晴抱着孩子走进单元门的背影,陈致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次意外的邂逅,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苏晴的样子和大学时变化不大,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份成熟和坚韧,独自带着孩子的辛苦,从她略显疲惫但依旧清亮的眼神里能看出一二。这是一个同样经历过生活磨砺的女人。

陈致远转身往回走,心里并没有太多旖旎的想法,只是觉得,命运的安排有时很奇妙。在这个刚刚结束一段失败婚姻、对情感有些意兴阑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故人,一个似乎同样在生活的风雨中努力前行的人。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或者说,是同类的气息。

几天后的周末,陈致远果然接到了苏晴的电话,邀请他周末去她家吃个便饭,算是答谢。陈致远本想推辞,但苏晴语气诚恳,又说乐乐一直念叨着“抱我的叔叔”,他便答应了。

那顿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但味道很好。乐乐很活泼,对陈致远这个“叔叔”充满了好奇,饭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晴话不多,但笑容温柔,细心照顾着孩子,也周到地招呼陈致远。气氛轻松愉快。

饭后,乐乐在客厅玩玩具,苏晴和陈致远坐在阳台上喝茶。聊起各自的近况,陈致远没有隐瞒自己刚离婚不久,苏晴也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前夫在她怀孕期间出轨,孩子出生后矛盾激化,最终离婚。她带着孩子回到这座城市,找了份编辑的工作,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虽然辛苦,但也充实。

“有时候觉得挺累的,”苏晴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轻声说,“特别是孩子生病,或者自己工作不顺的时候。但看到乐乐一天天长大,笑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陈致远静静听着,他能理解那种感受。孤独、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但同时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

“你很坚强。”陈致远由衷地说。

苏晴笑了笑,摇摇头:“不是坚强,是没得选。生活推着你往前走,你只能适应,然后尽力把它过好。”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陈致远。是啊,生活推着你往前走。无论是他的被背叛离婚,还是苏晴的遭遇,都是生活给予的残酷考验。沉沦抱怨没有用,只能接受,然后尽力把接下来的路走好。

那天之后,陈致远和苏晴的来往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陈致远下班顺路,给乐乐带个小玩具或零食;有时是周末,苏晴做了些点心,会让乐乐给“陈叔叔”送一些;偶尔他们也会一起带着乐乐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相处自然舒适,像老朋友,又像互相理解的邻居。陈致远发现,和苏晴聊天很舒服,她理性聪慧,看待问题透彻,又能体察他人的情绪。而苏晴也觉得陈致远沉稳可靠,对孩子有耐心,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他们都没有急于将关系推向某个明确的方向。过去的伤痕需要时间愈合,对未来的谨慎也是对自己和对方的负责。但这种缓慢的、建立在理解和陪伴基础上的靠近,却让陈致远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和温暖。那不再是年轻时炽热冲动的爱情,更像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对相似灵魂的识别和珍惜,是一种愿意并肩前行、共同面对生活琐碎与挑战的意愿。

一天晚上,陈致远帮苏晴修好了她家漏水的龙头。忙完已是晚上九点多,乐乐已经睡了。苏晴送他到门口。

“今天又麻烦你了。”苏晴有些不好意思。

“小事。”陈致远看着她,昏黄的楼道灯光下,她的眉眼柔和,“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别客气。”

苏晴点点头,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微妙的气息。没有言语,却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路上小心。”苏晴轻声说。

“嗯,你早点休息。”陈致远转身下楼。走到楼下,他回头望去,看到苏晴还站在门口,对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走入夜色中,心中一片宁静安然。

他知道,新的故事或许正在萌芽。这一次,他会走得更慢,更稳,更懂得珍惜。过去的伤痛并未完全消失,但它们已经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让他更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而未来,值得期待。

08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冬去春来。

陈致远和苏晴的关系,像春日里缓慢流淌的溪水,自然而然地深入。他们一起去接乐乐放学,周末带着孩子去郊外踏青,或者就在家里,一个陪孩子搭积木,一个在厨房忙碌,空气里弥漫着寻常却温暖的烟火气。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在日常的相处中,默契地走进了彼此的生活。乐乐早已把“陈叔叔”当成了最亲近的人之一。

陈致远的父母见过苏晴和乐乐几次,起初有些惊讶和顾虑,但接触下来,被苏晴的懂事、乐乐的乖巧可爱所打动,也看到了儿子脸上日益增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便欣然接受了。母亲私下对陈致远说:“小晴是个好孩子,懂事,也吃过苦,知道珍惜。乐乐那孩子也招人疼。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至于沈清,离婚后不久,她就从原来的学校离职了,据说去了另一座城市,具体如何,陈致远没有刻意打听,也渐渐不再有她的消息。那段六年的婚姻,连同最后的背叛与伤痛,终于被时光妥帖地封存在记忆的角落,不再轻易触碰,也不再具有杀伤力。

一个温暖的周六下午,陈致远和苏晴带着乐乐在市郊新开的植物园玩。乐乐像只快乐的小鹿,在花丛和小径间奔跑,陈致远和苏晴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享受着阳光和花香。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苏晴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郑重。

“嗯?你说。”陈致远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出版社有个外派学习的机会,去欧洲三个月,跟一个国际知名的出版项目。社里想派我去。”苏晴看着他,“我有点犹豫。机会很难得,对专业提升帮助很大。但是……三个月,乐乐还小,我放心不下。而且,我们……”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感情刚刚稳定,三个月的分离,会不会有变数?

陈致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专注而温和:“这是很好的机会,你应该去。”

苏晴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那乐乐……”

“乐乐交给我,还有我爸妈。”陈致远微笑,语气笃定,“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我爸我妈现在恨不得天天见着乐乐,有他们帮忙,没问题的。至于我们……”他顿了顿,认真地说,“苏晴,我们都不是二十出头冲动的年纪了。我们选择彼此,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愿意一起面对生活所有状况的。三个月不长,现在的通讯也方便。正好,也给我们一个机会,检验一下这份感情的韧性。我相信我们,也相信你。”

苏晴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眼眶微微发热。她一直是个独立要强的人,习惯了自己扛起一切。但此刻,陈致远的担当和理解,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依靠。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男人,但他的行动和承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安。

“谢谢你,致远。”她靠进他怀里,声音有些哽咽,“遇见你,真好。”

陈致远拥住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心中充满宁静的幸福感。他曾经以为,经历过那样的背叛和伤痛后,自己不会再有力气去爱,去信任。但苏晴和乐乐的出现,像一缕阳光,慢慢融化了他心头的坚冰。他学会了更成熟地去爱——不是占有,不是盲目付出,而是理解、支持、共同成长,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愿意拥抱它的温暖。

“是我要谢谢你,还有乐乐。”陈致远轻声说,“你们让我的生活,重新有了颜色和温度。”

不远处,乐乐举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在允许采摘的区域),兴奋地跑过来:“妈妈!陈叔叔!看!花花!”

苏晴从陈致远怀里出来,擦擦眼角,笑着蹲下身:“真漂亮!送给谁的呀?”

乐乐看看妈妈,又看看陈致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花递到陈致远面前:“送给陈叔叔!陈叔叔陪我玩,给我买小火车!”

陈致远的心被孩子纯真的举动熨帖得无比柔软。他接过那朵不起眼却充满心意的小花,郑重地说:“谢谢乐乐,叔叔很喜欢。”然后,他看了一眼苏晴,在得到她含笑鼓励的眼神后,单膝跪地不是跪地求婚的姿态,而是保持与乐乐平视的高度,认真地对孩子说:“乐乐,陈叔叔想以后一直和妈妈,还有你,在一起生活,照顾你们,保护你们,我们一起做好多好多开心的事。你愿意吗?”

乐乐虽然不太完全理解“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全部含义,但他能感受到陈叔叔的真诚和爱。他用力点点头,扑进陈致远怀里,响亮地说:“愿意!我喜欢陈叔叔!陈叔叔当我的爸爸好不好?”

童言无忌,却直击心灵。陈致远紧紧抱住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眼眶也有些湿润。他抬头看向苏晴,苏晴早已泪流满面,但那泪水是幸福的。她走过来,也蹲下身,将他们两人一起拥入怀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这一家三口相拥的身影上,温暖而圆满。过往所有的背叛、伤痛、挣扎与抉择,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通往此刻幸福的崎岖阶梯。陈致远终于明白,真正的温暖内核,并非遗忘或原谅所有伤害,而是在穿越黑暗之后,依然保有爱的能力和勇气,是在瓦砾之上,亲手重建起更坚实、更懂得珍惜的殿堂。他失去过,痛苦过,但也因此更加明晰了真心与责任的分量。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他已无所畏惧,因为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也有了并肩同行的伴侣。

不远处,春花烂漫,生机盎然。新的生活,如同这春天一般,刚刚开始,并且充满希望。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爱说事儿,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