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卢霸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感恩遇见♥真诚阅读

(正文)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是最坏的结局,其实是最好的安排,亦如当年初恋寄来的那封分手信,却让我奋发图强考上了军校……】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前几天,我整理老房子的衣柜时,在最底层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拽出来一看,是个印着“牡丹牌饼干”的铁皮盒,边缘已经生了圈淡褐色的锈。

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樟脑丸与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红皮笔记本、一沓老照片,还有三封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

最上面那封,信封已经黄得发脆。

右上角贴着8分的邮票,收件人地址是“福建某海防部队”。

落款处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潦草,是初恋的名字:林晓梅。

指尖抚过折痕处快要裂开的纸页,1993年那个闷热的午后突然撞进脑海,连营房外的蝉鸣都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叫水之南木。

1973年生在粤东一个靠山的小村落。

家里有兄弟三个,我排行老大。

1991年,我高中毕业时,高考成绩刚过专科线,可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

二弟要读高中。

三弟还在上小学。

爹娘面朝黄土背朝天种着三亩水田,一年忙到头也只够温饱。

村支书领着征兵干部上门那天,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锅子在青石板上磕得邦邦响:

“让你家老大去部队吧,好歹有口饱饭吃,还能给家里省点钱。”

好男儿志在四方。

我想去部队。

又舍不得初恋林晓梅

她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也是邻村的,我们两家隔了一条小河,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她梳着齐耳的漂亮短发,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我们俩从初中就一起上下学,她性子文静,却总爱跟在我身后。

我替她背书包,她帮我补数学笔记。

高三那年秋收。

我在田里割稻子割得满手水泡,她提着个竹篮悄悄来找我。

从里面掏出一瓶獾油,还有两个热乎乎冒着气的烤红薯:“我娘说獾油治烫伤最管用,你快擦擦。”

那天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的,她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给我涂药。

指尖触到皮肤时带着微凉的暖意。

我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鼓足勇气说:“晓梅,等我以后有本事了,就娶你当媳妇。”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子,低下头小声的嗯了一声,手里的红薯都忘了啃完。

入伍前一天晚上。

县城唯一的电影院在上映《庐山恋》。

我攒了半天的零花钱买了两张电影票。

但我们坐在电影院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愣是从天黑坐到天亮,谁都没进去看电影。

那天,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连夜给我纳的鞋垫子,上面的针脚密密麻麻的,还绣着“平安”两个字。

“南木哥,到了部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会给你写信的,你也要记得给我写。”

我想抱抱她,可那个年代的恋爱,连牵手都要偷偷摸摸的。

我只能红着眼眶点头,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第二天要走了。

娘红着眼眶给我缝补旧衣裳,往我包袱里塞了十个煮鸡蛋,还有一卷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我早早地就上了车,从车窗里往外看,希望能看到她的身影,可直到车子开动,都没看到她来。

我心里有些委屈,甚至有点生气,觉得她连送我最后一程都不愿意。

后来我娘写信告诉我,我走的那天,晓梅在我家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眼睛哭得红肿,最后还是被她娘拉走的。

新兵下连后,我被分到了福建某海防连,驻地在一个偏远的小岛上。

每天的生活就是站岗放哨、军事训练。

训练强度大得惊人,早上五点半就得起床,负重五公里越野、匍匐前进、实弹射击,一天下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可只要收到远方初恋晓梅的信,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信总是写得很长,用的是方格稿纸,字迹工整秀丽。

她会告诉我,家里的猪下了崽,一共六只,个个都胖乎乎的;

她在镇上的粮油站找了份售货员的工作,每天给乡亲们称米打油,虽然工资不高,但能补贴家用;

她还会说,她想我了,想看看我站岗时的样子,想听听大海的声音。

我给她回信时,也总爱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我告诉她,站岗时看到的大海是深蓝色的,傍晚时分,夕阳会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特别好看;

训练时战友们互相捉弄,有人把辣椒粉撒进别人的水壶里,结果被班长罚跑五公里;

连长对我特别好,知道我文化底子不错,还把他的旧课本借给我看。

我还在信里给晓梅画过站岗亭的样子,画过海边的礁石。

虽然画得不好,但每次都能收到她带着温柔笑意的回信,说她把我的画贴在了床头,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

1992年底。

我因为训练成绩突出,成了班里的训练尖子,还得了个“优秀士兵”的大红奖状。

连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他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喝了口茶水说:“水之南木,你小子有股韧劲,明年军校招生,我推荐你去考,好好准备,别给咱连丢脸。”

我当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快掉下来了。

军校,那可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只要考上了,就能成为军官,就能给家里争光,就能给晓梅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连夜给她写了封信,信纸写得满满当当。

字里行间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我说等我考上军校,就请假回家看她,就跟她爹娘提亲。

她的回信来得很快,比平时早了三天。

信封还是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可里面的信纸却只有一页。

字迹也不像平时那么工整,有些潦草,甚至有些颤抖。

信里写着:“南木哥,对不起,我们不合适。我已经有了新的对象,是镇上卫生院院长的儿子,他能给我安稳平静的生活,你好好在部队干,不要再联系我了。”

我拿着那封信,在营房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的太阳特别毒,晒得地面都发烫,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像掉进了冰窖里。

战友们都去食堂吃饭了,营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得我心口生疼。

我想不通,怎么才短短一个月,一切就都变了?

我们明明那么好,明明约定好了未来,她怎么会突然有了新的对象?

班长发现我不对劲,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南木,咋了?饭都不吃了?”

我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说:“没事,班长,我不饿。”

转身跑回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枕巾。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

训练时频频出错,实弹射击打偏了靶心,五公里越野落在了最后。

班长几次想找我谈话,都被我躲了过去,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脆弱,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失恋了。

连长把我叫到他的宿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我:“来,抽一支。”

我接过烟,手抖得厉害,连打火机都打不着。

连长帮我点燃了烟,他说:“你的事,班长都跟我说了。

感情的事,谁也勉强不了,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自暴自弃。

你想想,你从农村出来,不容易,家里爹娘还盼着你出人头地呢。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下去,两年服役期满,卷铺盖回家,继续种那三亩水田;

要么就咬咬牙,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撒在书本上,好好准备考军校,用成绩证明自己。

别让别人看不起,也别让自己后悔。”

我猛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连长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垮了。

我想起了爹娘期盼的眼神,想起了晓梅曾经对我的鼓励,想起了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我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对连长说:“连长,我想好了,我要考军校,我一定要考上。”

从那以后,我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白天,我跟着战友们一起训练,别人练一个小时,我就练两个小时,体能跟不上,我就利用休息时间加练;

晚上,熄灯号一响,我就拿着书本和手电筒,偷偷钻到走廊的角落里拼了命的学习。

走廊里没有桌子,我就把书本放在膝盖上,手电筒用绳子系在栏杆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书。

冬天的夜晚特别冷,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冻得我手脚发麻,我就裹着军大衣,跺着脚取暖;

夏天蚊子多,我就抹上厚厚的花露水,任凭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也只顾着埋头做题。

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考上军校,不能让晓梅看不起,更不能让爹娘失望。

战友们都笑我疯了。

说我是被失恋冲昏了头脑,可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依旧坚持着。

连长也很支持我,他把他珍藏的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都借给了我,还经常在晚上过来陪我学习,给我讲解难题。

有一次,我看书看到凌晨三点,实在太困了,趴在膝盖上睡着了。

连长把他的军大衣披在我身上,轻轻说了一句:“小子,别太累了。”

1993年7月,军校招生考试开始了。

我们连队一共有五个人参加考试,考点在市区的一所中学。

考试那天,连长亲自开车送我们去考点,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南木,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相信你。”

我点了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三天的考试,我沉着应战,每一道题都认真仔细作答,把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努力和付出都倾注在试卷上。

考试结束后,我回到连队,虽然有信心,但心里依旧忐忑不安,每天都在盼着成绩出来。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连队。

连长拿着通知书,在操场上就喊了起来:“水之南木,考上了!你考上军校了!”

我跑过去,接过通知书,上面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陆军学院”。

那一刻,我激动得泪流满面,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连队一共考上了两个人,我是第一名。

那天晚上,连长请我喝了一顿酒,他说:“小子,有出息了,果然没让我失望。到了军校,要继续努力,好好深造,将来为部队争光。”

1996年,我从军校毕业,被分配回了原部队,成了一名排长。

部队的生活依旧充实而忙碌,训练、带兵、执行任务,我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过去的事情。

晓梅的名字,也渐渐被我埋在了心底深处。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2003年,我已经晋升为连长,那年春节,我请假回老家探亲。

大年初二,我提着礼品去给村支书拜年,路过邻村的时候,碰到了晓梅当年的邻居王婶。

王婶已经头发花白了,她看到我,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就不肯松开:“这不是南木吗?多少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出息了!”

我们坐在王婶家的堂屋里,王婶给我倒了一杯热茶,叹了口气说:“南木啊,有些事,我憋了这么多年,还是想告诉你。当年晓梅跟你分手,不是真心的啊。”

我心里猛地一沉,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王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1993年初,晓梅她爹去镇上买化肥,被一辆摩托车给撞了,肇事者当场就跑了。”

王婶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她爹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

还伤了内脏,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医生说必须要赶紧做手术,不然就有生命危险。

可那手术费要好几千块,她家哪里拿得出来啊?

她娘急得直哭,晓梅也天天以泪洗面。”

“后来,镇上卫生院的院长找到了她,说只要她答应嫁给她儿子,手术费和医药费他们家全包了。”

王婶接着说,“院长的儿子你也知道,就是那个瘸腿的张建军,他之前就一直追晓梅,晓梅一直不同意。可那时候,为了救她爹的命,晓梅没办法啊,只能答应了。”

“她怕耽误你,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分心,影响你考军校,就故意给你写了那封分手信

说她有了新的对象,想让你恨她,这样你就能安心备考了。”

王婶抹了一把眼泪,“她写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她一边写一边哭,眼泪把信纸都打湿了,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还是狠下心把信寄了出去。”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原来,当年晓梅不是不爱我,而是为了救她爹,才不得不做出那样决绝的选择。

原来,那封看似绝情的分手信背后,藏着她那么多的无奈和痛苦。

我想起了她信里潦草的字迹,想起了她当年红着眼眶的样子。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

“晓梅嫁过去以后,过得并不好。”

王婶叹了口气,“张建军那个人,脾气不好,还好喝酒,一喝酒就打人。

晓梅为了孩子,一直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了,就跟他离婚了。

前几年,她带着孩子去了深圳,听说嫁给了一个做小生意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我听完王婶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晓梅是因为嫌弃我穷,才跟我分手的。

心里虽然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怨恨。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当年是多么的无助和痛苦。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爹,她不会嫁给张建军,我们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人生没有如果。

后来,我再也没有听见过晓梅的事。

我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她的消息,也没有想过要亲自去找她。

有些事,知道了真相就够了,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烦恼。

我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2007年,我以正营职军官的身份转业了,被安置到了市里的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

这些年来,我结婚生子,孩子也已经成家立业,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我常常会想起1993年的那个夏天,想起那封泛黄的分手信,想起晓梅那张带着梨涡的笑脸。

我把铁皮盒重新盖好,小心翼翼地又重新塞回衣柜的最底层。

这些旧物,承载着我青春的记忆。

虽然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成长和成全。

如果当年没有那封分手信,没有晓梅的“绝情”,我可能不会那么拼命地考军校。

也许就会像连长说的那样,服役期满后回家种地,和晓梅结婚生子,也就没有我后来的一切。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是最坏的结局,其实是最好的安排。

当年晓梅的那封信,把我从一条平凡的路上,直接拐到了另一条充满希望的路上。

现在想起她,心里没有了怨恨,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和深深的感激。

或许,这就是命运巧合的安排吧。

有些爱情,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但它却能成为你前进的动力,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那些曾经的遗憾和痛苦,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你喜欢我的作品,请点赞、收藏、评论,也可以转发,谢谢你把美好分享给更多的人。

您的“点赞”和“收藏”,是我继续努力创作的动力~

(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