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灭为二。法本不生,今则无灭,得此无生法忍,是为入不二法门。
这段话出自经典《维摩诘经》,是“不二法门”思想的核心表述之一。大意是:“生”与“灭”只是凡夫对现象世界的根本分别,认为事物有真实的产生与消亡,由此衍生出得失、成败、好坏、顺逆等对立观念,这是二元分别心的基础。
但万法(情境等世间现象)皆是因缘和合的产物,并无固定的本质、意义和属性。依因缘而现起,本无独立自性的“生”;既然无生,也就无所谓“灭”。
当彻悟“无生无灭”真理后,内心安住于这种智慧,不再被生灭的幻相所动摇时,也就超越“生”与“灭”的二元对立,直达绝对不二的实相,即进入了“不二法门”——消融一切对立分别、直指本心的终极智慧境界。
一、万法并无固定的本质、意义和属性
用维特根斯坦逻辑分析的方法来讲,本质在语法中。事物并没有固定的本质,而是取决于具体场景(因缘),只是事物在流动的关系和场景的一时显现。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动的。
事物的“意义“和“属性”,是人们基于二元对立思维给它们打上的标签。例如:
鲜花的本质显现在生长、绽放、花谢等场景。
在这些场景中,人们赋予了它“充满生机“、“凋零”和“无常”等意义,打上“美和丑“等标签属性。
挫折的本质显现在在失望、放弃、学到经验、找到改进方向等场景。
在这些场景中,人们赋予了它“失败”、“进步”和“逆袭”等意义,打上“好和坏、顺和逆“等标签属性。
执着时常是人们痛苦和焦虑的根源,但执着也可以显现在“执着即解脱”的场景,当人们觉察到自己的“执着”并放下时,便能打破自己无意识的枷锁,从而获得解脱。
“我的表现”也没有固定的本质,取决于不同的场景(因缘)。
“我的表现(挫折)”显现在"我经验和能力不足,找不到问题根源的场景。但在“我经验增加、能力提升、找到问题根源时”的场景时,“我的表现”或许有会不同的显现。
我们时常被过去定义和束缚,以固化的标签来看待自己,自我设限。例如:
我们时常用过去的失败定义自己、自我否定,从而变得畏手畏脚。
我们时常用过去的经验束缚自己,从而失去了对当下的如实觉察。
语言依赖语境,自我和情境取决于场景(因缘)。概念、标签与身份(如缺乏天赋和能力等)时常只是自我枷锁。
自我和情境是由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无数的场景组成,就如同流动的河水,它们不是一个需要牢牢抓住的 “实体”,而是一场需要参与的 “流动”。
当人们意识到这种 “无自性” 的本质,不再试图将流动的自我和情境钉在固定的标签上时,才能在变化中超越痛苦和焦虑,获得真正的自在。
正如河水因不执着于 “某一刻”的形态,方能无阻滞,奔涌成河。
维摩诘和维特根斯坦的理念,在认知逻辑、对 “固定本质” 的解构、意义的场景依赖性等层面存在深刻相通:
两者都破除二元对立的认知局限;
两者均否定 “事物有固定本质 / 自性” 的执念;
两者都认为,事物的本质、意义和属性取决于场景/ 因缘 ;
两者都强调语言 / 概念的局限性;
事物并没有固定的本质、意义和属性,都只是事物在流动的关系和场景的一时显现。
一切法(现象)皆依因缘而生,因缘而灭,并无独立自性(“空”)。
二、不落两边,就是真正的超越二元对立
心灵的自在和觉醒,出现在超越二元对立时。
维摩诘强调,“不二”法门的精髓是不住有,不住空,不落两边。
不住有,既要认识到万法的不实在,放下对自我和外境的执着;
不住空,又要意识到实相就在当下,持“借假修真”的心态,借助这个不实在的万法去进行实践,过好自己的日常生活,在每一刻日常生活里回归当下的觉知。通过事上磨的方式,直面生活的困难和挑战,从中磨砺自己的心性、提升自己的智慧和能力。
真正的“全然接纳一切”,并非是压制抗拒。不仅包括“接纳”,而且也包括一时的“抗拒”。心不住“接纳”,也不住“抗拒”。
若执着于“必须接纳”,反而会落入了对“接纳”的执着;当抗拒生起时,若强压抗拒、否定抗拒,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抗拒。
真正的“如如不动”,并非是死寂不动。不仅包括“不动”,而且也包括一时的“动”。心不住“不动”,也不住“动”。
强行地压制“动“,这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动”,而非”不动“。
正如三祖僧璨所言:“止动无动,动止无止。“,若强行用意志去止息外在的“动”(如杂念、纷扰),这种“止”本身反而成了一种新的造作之动。若刻意追求“静止”的境界,这种追求本身便是一种心的躁动,反而离真正的“止”(本然寂静)越来越远。
对此,王阳明也强调,欲求宁静,愈不宁静;愈念无生,则念愈生。
真正的宁静,是心不住静、也不住“喧闹”。
真正的无念,是心不住“无念“,也不住“念”。
不落两边,心不住一切处。
接纳与抗拒、动与不动、宁静和喧闹、无念和念,都是人类基于二元对立思维制造、并给它们打上“好和坏、”应该和不应该”等标签。
不要把它们当成一个需要死守的标签,也要不把它们当成一个需要消灭的敌人。
否则,这只会不断地人为制造新的分别、执着和妄念,从而导致自我分裂和对抗,不断地否定自我,消耗自己的能量。
情绪和念头只是一时流动的现象,不是你固定的本质。
正如克里希那穆提所言的,一旦你开始评判,你就已经陷入了对立之中。对立永远无法带来安宁,只有超越评判,才能看见事物的本来面目。
《维摩诘经》启示我们:
万法并无固定的本质、意义和属性,皆是因缘和合和人们思维的产物。真正的解脱智慧是超越二元,自然而然地放下对自我和情境的执着;
“不二”法门的精髓是不落两边,它并非是逃避选择,也不是模糊是非,而是洞见万法缘起性空,于一切法中不取不舍、不迎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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