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大山家那只老母鸡,活像院子里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蹲了十年,连个蛋腥味都没给家里闻过。
儿子在城里买房,首付的窟窿像个黑洞,要把王大山的骨头渣子都吸进去。
他终于磨快了刀,准备让这只白吃饭的家伙“上路”。
可就在刀快落下的那一刻,这只鸡没跑也没叫,而是做了一个动作。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王大山举起的刀,再也砍不下去了...
烟是劣质的红梅,抽一口,半截肺管子都跟着发紧。
王大山蹲在自家院门槛上,土坯墙把西斜的日头挡了一半,他整个人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像一排黑压压的蚂蚁,从屏幕里爬出来,爬过他布满老茧的手指,一直钻进他心里。
是儿子王兵发来的。
没多余的话,一张房产中介发来的户型图,下面跟了一行字:爸,首付还差六万,下个月再凑不齐,这房子就没了。
王大山没回话。他能回什么?回“知道了”,显得轻飘飘的;回“爸给你想办法”,又显得太沉重,他怕自己这副老骨头担不起。
他把烟屁股在水泥地上摁灭,火星子“呲”的一声,像他心里那点仅剩的火苗,灭了。
屋里传来刘翠芬数钱的声音,哗啦啦的,像秋天干枯的树叶子在地上刮。她是王大山的婆娘,嗓门大,心眼实。
“一万,两万,三万三……”
刘翠芬的声音跟算盘珠子似的,清脆又烦人,“就这点,全在这了!刨去给你娘买药的,给咱俩留点看病的,还能动几个子儿?王兵那头是没法子了,咱这头也没法子了!死胡同!”
王大山闷着头,不吭声。
刘翠芬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院子角落。
那角落的老槐树下,蹲着一只鸡。
一只毛色杂乱,眼神呆滞的老母鸡。
“我看它倒是清闲!”
刘翠芬的嗓门陡然拔高,指着那只鸡,“王大山,你看看它!整整十年了!咱家养的猪都换了十几茬了,它呢?一个蛋!一个蛋都没给咱下过!白吃白喝十年,比你爹还享福!我看明天别等了,就把它宰了!好歹给你我添个菜,也算它给这个家做贡献了!”
王大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只鸡,村里人都跟着刘翠芬叫它“老闲”,意思就是闲着没事干的家伙。
十年前,一个摇着拨浪鼓的货郎挑着担子进村,担子里一窝毛茸茸的鸡仔。
货郎说这是“乌凤鸡”,下的蛋是绿壳的,一个能卖好几块钱。王大山动了心,花大价钱挑了只最精神的。
结果,精神头全用在吃饭和发呆上了。
别的鸡为了抢一口食能打得头破血流,它就永远不争不抢,慢悠悠地溜达到食槽边,有就吃一口,没有就去墙角晒太阳。
村里同批的鸡仔,早就成了别人肚子里的肉,蛋都下了不知道几百个,只有它,成了王家院子里的一道“老风景”。
王大山嘴上也常骂,骂它是“废物点心”、“白吃饭的祖宗”。可骂归骂,十年了,这只鸡就像院子里的老槐树,他自己种下的,再不结果,也看习惯了。
但现在,儿子的六万块首付,像一座大山,直接压塌了他心里那点不舍。
“行!”
王大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站起身,把已经没了火星的烟屁股又狠狠地碾了一脚。
“明天,就办了它。”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子还睡在雾蒙蒙的寂静里。
王大山院子里就响起了“霍霍”的声音。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当间,脚边放着一碗清水,手里拿着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菜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刀身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泛着冷冰冰的光。
鸡窝的门开了,一群鸡“咕咕”叫着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冲向食槽。
只有“老闲”跟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最后一个晃出来。
它那双小眼睛,平静得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看了看磨刀的王大山,既没有惊慌,也没有躲闪。
它甚至没有像别的鸡一样去抢食,而是径直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歪着头,用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并不光亮的羽毛。
仿佛那刺耳的磨刀声,不过是清晨的另一种鸟叫。
王大山眼角的余光瞥着它,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这么一副死样子。
“大山,磨刀呢?这么大清早的。”
邻居张大爷叼着烟袋锅,从墙头探出个脑袋,咧着没几颗牙的嘴笑。
“准备对你家那只‘老祖宗’下手了?养了十年,也该尝尝肉味了。”
王大山脸一黑,手上的劲更大了几分,刀刃和磨刀石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吃我十年白饭,总该上路了!”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话说得狠,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刘翠芬也从屋里出来了,拎着个烧水壶,看样子是准备烧水褪鸡毛。
她看了王大山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只气定神闲的老母鸡,催促道:“磨好了就快点,我还等着烧水呢!”
王大山“嗯”了一声,站起身,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往旁边的案板上一插。
他提起墙角一个专门用来接血的豁口盆,大步流星地朝老槐树走去。
杀鸡这事,王大山干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手到擒来。
他估摸着“老闲”的路线,一个饿虎扑食,双手张开,像一张大网罩了过去。
凭这老东西平日里那慢吞吞的劲,这一抓,绝对跑不了。
可邪门的事发生了。
就在王大山的手快要碰到它羽毛的瞬间,“老闲”那看似呆滞的身体突然像上了发条,猛地一缩,羽毛“唰”地一下全炸开了。
它没像别的鸡那样吓得满院子扑腾,而是身子一矮,以一种与它十年来的形象完全不符的敏捷,从王大山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嘿!”
王大山扑了个空,差点栽到地上。他稳住身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老东西,还敢躲?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一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
“你个老东西,还敢跟我耍心眼!”
他把手里的盆往地上一扔,也来了脾气,双手并用,在院子里跟“老闲”玩起了鹰抓小鸡。
刘翠芬在旁边看得直跺脚:“你跟它费什么劲啊!直接拿个抄网把它罩住不就完了!”
“用不着!”王大山吼了一嗓子,他今天还就跟这只鸡杠上了。
院子不大,没几下,王大山就把“老闲”逼到了院子西南角。
那里是一个早就废弃的土灶台,几十年前他爹还在世的时候垒的,后来家里通了煤气,这土灶就彻底废了,旁边堆着些烂木头和劈柴,成了个卫生死角。
“老闲”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都快贴到灶台的砖墙上了。
王大山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我看你这回往哪跑!”
他已经想好了,抓住之后,绝不给它一个痛快,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不可。
可就在他伸出手,准备掐住它脖子的那一刻,“老闲”做出了一个让王大山脑子瞬间宕机的举动。
它不跑了,也不躲了。
它甚至没再看王大山一眼。
它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破旧的灶台,扬起一只爪子,对着灶台的底座,开始疯狂地刨抓起来。
“咯咯……咯咯……”
它的爪子把灶台下干硬的泥土刨得四处飞溅,溅了王大山一裤腿。
它不光用爪子刨,还用它那张从没下过蛋的喙,狠狠地啄着一块看起来有些松动的青砖。
“梆!梆!梆!”
那声音,像是用小锤子在敲墙。
它一边刨,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一种非常急促、短短的“咕咕”声。
这声音王大山从来没听过。
不是鸡被追赶时的惊恐尖叫,也不是平常的打鸣,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急和催促,好像在说:快点!快看这里!
王大山举着手,僵在了原地。
他养了一辈子鸡,杀过的鸡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只鸡,在马上就要被宰了的时候,不想着怎么逃命,反而拼了命地去刨一个烂灶台?
这算什么?临死前想搞点破坏?
“你……你这是干啥?”王大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可笑,自己居然在问一只鸡。
“老闲”根本不理他,刨得更起劲了。它的动作幅度很大,甚至有些不顾一切,有好几次爪子刨在坚硬的砖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时不时地回过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飞快地看一眼王大山,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那眼神,看得王大山心里直发毛。
他感觉,这只鸡不是在刨灶台,而是在刨他的心。
刘翠芬也看傻了,她拎着水壶走过来,戳了戳王大山的胳膊。
“它这是咋了?疯了?”
王大山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只鸡身上。
他看到,“老闲”的爪子尖,好像已经磨破了,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染红了它爪下的泥土。可它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在重复着刨、抓、啄的动作。
它所有的动作,都集中在那块松动的青砖上。
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住了王大山的心脏,压倒了那股杀气,也压倒了对六万块钱的焦虑。
他养了这只鸡十年,一直以为它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看懂过它。
他鬼使神差地,缓缓放下了准备擒拿的手,把那把插在案板上的菜刀也忘在了脑后。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灶台前。
他蹲下身子。
“老闲”见他过来,刨得更急了,喉咙里的“咕咕”声都变了调,像是在给他引路。
王大山凑近了,借着晨光,仔细看“老闲”刨的那个位置。
那确实是一块与周围砖块不太一样的青砖,颜色更深一些,砌得也有些歪斜。经过“老闲”这么一通折腾,砖块周围的泥灰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了一条明显的缝隙。
王大山的视线顺着缝隙往里看。
缝隙里黑乎乎的,但隐约能看到,露出的不是砖墙后面该有的实心泥土,好像……还有点别的颜色混在里面,像是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旧布料的一角。
他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这个灶台,从他记事起就在这里了。
他小时候还帮着他爹往灶膛里塞过柴火。后来他爹走了,这灶台就再也没生过火,几十年了,他几乎都忘了院子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一只鸡,为什么会对一个几十年的旧灶台这么执着?
它到底想干什么?
王大山不再犹豫。
他伸手,轻轻推开还在那儿拼命刨抓的“老闲”。老母鸡被他推开,踉跄了两步,却没跑,就站在一旁,歪着头,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王大山用手指抠住那块青砖的边缘,入手的感觉是松的。他深吸一口气,手上用了劲。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陈年的锁扣被打开。
那块青砖,被他整块取了下来。
砖块后面,不是实心的墙体。
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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