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跟高远的婚姻,就是部队档案里的一行字,干巴巴的。

十年,见了四次面。

我是守着雪山的女兵,他是满世界跑的军医。

我一直觉得,我俩就是组织上撮合的两个零件,为了解决个人问题,搭伙过日子,互不打扰。

直到喀喇昆仑的雪山塌下来,把他和我一起埋了。

黑暗里,他为了护着我,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黑色的刀,对准了自己被压烂的手臂。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十年,他藏着一个比雪山还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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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刮在喀喇昆仑,跟刀子没两样。

我叫林岚,陆军三级军士长,在边防哨所干通讯。这活儿听着文静,其实就是个修理工。天线冻坏了,线路被雪压断了,都得我上。

今天风大,我趴在三号哨楼的铁皮顶上,拧一颗被冻住的螺丝。

手套不管用,寒气顺着扳手往骨头缝里钻。我哈出一口白气,瞬间在眉毛上结了霜。

山下的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们这几栋孤零零的房子,像钉在白布上的几颗铁钉。

十年了,我盯着这座雪山,看了十年。也跟那个叫高远的男人,结婚了十年。

我们的结婚证,锁在老家我妈的柜子里。照片上,我穿着军装,他也是。

我咧着嘴笑,有点傻。他没笑,戴着副金丝眼镜,看着镜头,又好像没在看。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

认识是上级介绍的。三十出头,在部队里还没解决个人问题,领导也着急。

介绍人说,高远,军区总医院的外科医生,少校,前途无量,就是工作太特殊,常年在外,顾不上家。

我心想,正好,我也顾不上家。

第一次见面,就在军区招待所的餐厅。

他话很少,点了两个菜,告诉我,他搞的是“特殊医疗项目”,具体不能说,可能一年半载都见不上一面。

他很直接,我也喜欢直接。我说:“我懂,我也是军人。”

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次见面,是去民政局领证。路上堵车,他一直在看手表。

证拿到手,红本本还热乎着,他的电话就响了。他接了电话,只说了句“马上到”,然后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歉意。

“我得走了。”他说。

我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他走了,我一个人拿着两个红本本,站在民政局门口,感觉有点荒诞。

婚后第三年,他来过我的哨所一次。

那时候我还在另一个更偏远的执勤点。

他跟着一个慰问团来的,穿着白大褂,像个下乡义诊的。他找到我,塞给我一盒进口的冻伤膏,说:“你这儿气候太干,晚上睡觉前抹一点。”

前后待了不到一天,他又走了。

那盒冻伤膏,我一直没舍得用。

这就是我们十年的婚姻,见了三次面,说了不到一百句话。

他是档案里的丈夫,是汇款单上的名字,是我妈打电话时念叨的对象。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早认了,这就是搭伙过日子。两个献身国防的人,用一纸婚约,堵住所有人的嘴,然后各过各的,互不相欠。

直到他第四次出现。

消息是指导员带来的。说军区总医院派了个“高原环境医疗保障专家组”,要来我们哨所巡诊。

我当时正在机房擦拭设备,听到“军区总医院”几个字,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专家组是坐直升机来的。螺旋桨卷起漫天雪沫,整个哨所的人都跑出去看热闹。

我没去。

我把机房的门关上,继续擦我的机器。我跟自己说,别瞎想了,世界那么大,哪有那么巧。

过了大概半小时,指导员在外面敲门:“林岚,出来一下,专家组要给咱们全体做个身体检查。”

我磨磨蹭蹭地走出去,哨所的活动室里已经排起了队。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忙活,量血压,测心率。

然后,我就看见他了。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给我们的哨长做检查。

还是那副金丝眼镜,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十年了,岁月好像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眼神更深了,像哨所外面的那口深井。

他就是高远。

我的心,咚咚咚地乱跳起来。不是激动,是紧张,像犯了错被抓个正着的小学生。

队伍往前挪。

我前面是炊事班的小战士李大嘴。李大嘴回头冲我挤眉弄眼:“岚姐,那个领头的医生好帅啊,看着真有水平。”

我没搭理他。

轮到我了。我走到他面前,低着头,把手腕递过去。

“姓名,职务。”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点波澜,就像在问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林岚,通讯技师。”我小声说。

他拿着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皱了皱眉。

“心率偏快,长期睡眠不足。”他放下听诊器,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有点轻微的高原反应,给你开点药,按时吃。”

他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递给我。全程,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手里的病历本。

我接过药瓶,捏在手心。

“谢谢……高医生。”我说。

“下一个。”他头也没抬。

我转身走出活动室,回到空无一人的机房。我靠在冰冷的机柜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错了。

我之前还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一点战友般的情分。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在他眼里,我跟哨所里任何一个需要他检查的士兵,没有任何区别。

搭伙过日子?可能连搭伙都算不上。我们只是共享了一张纸,两个名字印在了一起。

也好。

我打开那瓶药,倒出两粒,就着凉水吞了下去。药片很苦,从舌根一直苦到心里。

高远他们专家组,要在哨所待三天。

这两天,我尽量躲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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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战士们讲高原病防治课,我就去最远的巡逻点维护线路。他组织大家做康复训练,我就把自己关在机房里,一遍遍地测试信号参数。

哨所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偶尔在食堂碰上,他也只是冲我点点头,然后就跟别人说话去了。

战士们都在私下议论。说这个高医生,水平是真高,就是人太冷了,像块冰。

李大嘴凑到我跟前:“岚姐,我怎么觉得高医生对你格外冷淡啊?你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

我苦笑一下:“我能得罪他什么。”

第三天,天变了。

一早起来,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气象站发来预警,说未来二十四小时内有特大暴雪。

哨长的脸色很难看。他说,位于“一线天”峡谷旁边的那个无人气象中继站,信号昨天就断了。

那条线路关系到整个防区的气象预警,必须在暴雪封山前派人去修复。

我是通讯兵,这活儿我得去。

哨长点了四个人,组成一个临时巡逻队,由经验最丰富的老班长带队。

我们正在穿戴装备,活动室的门开了。高远走了进来。

“哨长,我跟你们一起去。”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老班长第一个反对:“高医生,这可不行!一线天那地方路况复杂,天气又不好,太危险了。”

高远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巡逻队在高海拔地区执行高强度任务,随时可能出现急性高原病,没有专业医生跟着,出了事怎么办?这是我的职责。”

他说得有理有据,哨长没法反驳,只能同意。

就这样,我们五人小队,变成了六人。

我走在队伍中间,高远走在我后面。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我背上。

我搞不懂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院医生,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来冒这种险?就为了他嘴里那句“职责”?

出了哨所,风更大了。雪粒子打在冲锋衣上,沙沙作响。

一线天,是我们防区最险要的地段之一。两座陡峭的雪山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常年积雪,气候多变。

老班长在前面开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发现高远有点不对劲。

他不像个医生,倒像个侦察兵。他不怎么看脚下的路,眼睛一直在观察两边的山脊。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抓一把雪,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然后抬头看看风向。

路过一个看似平坦的雪坡时,老班长正要带我们横穿过去,高远突然出声了。

“等等。”

他指着那片雪坡:“不能走这里。这片是新雪,下面是冰层,不稳定。从那边岩石区绕过去。”

老班长有点犹豫。岩石区更难走,会多花半个多小时。

高远看着他,眼神很冷:“你要对你的兵负责。”

老班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最终还是听了他的,带着我们绕了远路。

我跟在后面,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一个外科医生,怎么会懂这些雪山上的门道?看雪层,辨风向,这都是我们这些常年跑山的老边防才懂的本事。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们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去。

当我们走到一线天最窄的那个峡谷口时,山,突然响了。

那不是打雷的声音,也不是风声。那是一种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刚刚翻了个身。

老班长脸色煞白,吼了一嗓子:“雪崩!快跑!”

我下意识地抬头。

我看见,我们左侧那座陡峭的山脊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裂缝。裂缝迅速扩大,整片山坡的积雪,像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无声地、优雅地,向我们倾泻下来。

然后,声音才追上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吞噬了一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腿像灌了铅,动不了。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堵由冰雪组成的死亡之墙,以不可阻挡之势,向我们压过来。

完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听见一声怒吼。

“林岚!”

是高远的声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是高远,他像一头豹子,从我身后扑了上来。

他没有拉我跑。他用了一个我只在格斗训练里见过的战术动作,一个凶狠的抱摔,把我整个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他抱着我,利用惯性,疯狂地向旁边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后面滚去。

天旋地转。我只感觉到无数坚硬的东西撞在身上,耳朵里全是风的呼啸和雪的咆哮。

最后,我们撞在了岩石上。

高远死死地把我压在身下,用他的后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空间。

白色死神,瞬间吞没了我们。

我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从头顶传来,仿佛整座山都压了下来。无数冰块和碎石,狠狠地砸在高远的背上。

我听到了他的一声闷哼,很沉,像铁锤砸在棉花上。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那种被活埋之后,所有声音都被隔绝的死寂。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血管的嗡嗡声。

我被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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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暗。

我试着动了一下,动不了。身体被雪和冰块挤压着,不知道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冷,刺骨的冷。

还有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淹没我的理智。

“别怕。”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粗重的喘息。

是高远。

他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那层包裹着我的恐惧的膜。

“检查身体。”他继续说,语气异常镇定,“哪里疼?手指和脚趾,能动吗?”

他的冷静,有种强大的感染力。我开始按照他的指令,一点点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手……手能动。腿……右腿好像被卡住了,没感觉。”我的声音在发抖。

“别慌,没感觉是压迫导致的神经麻痹,不一定是坏事。”他解释道,“深呼吸,慢一点。节省氧气。”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在这片隔绝生死的黑暗里,他的声音,成了我唯一的支柱。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就压在我身上,很重。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你……你怎么样?”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钟。“没事,一点皮外伤。”

我当然不信。雪崩那一下的冲击力,足以把一辆卡车拍成铁饼。他用后背护住了我,他怎么可能没事。

我们被困在一个由那块巨大岩石和积雪共同构成的狭小空间里。我不知道其他战友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开始感到头晕,恶心。

高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林岚,别睡。”他说,“跟我说话。”

“说什么?”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说……说你为什么同意跟我结婚。”他的声音也有些飘忽,似乎在用尽全力保持清醒。

这个问题,像一把锥子,扎醒了我。

我为什么同意?

因为我是军人,服从是天职。因为我不想让我妈再为我操心。因为我觉得,找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军人,是最省事的选择。

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我只是说:“因为介绍人说,你是个好人。”

黑暗中,我仿佛听见他笑了一下,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我不是好人。”他说,“我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头顶的积雪,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传来。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小空间,正在被再次挤压。

一块巨大的、边缘像刀锋一样的冰岩混合体,从我头顶的斜上方,缓缓地、但却坚定地,向下滑落。

它的目标,正是我那条被卡住、毫无知觉的右腿。

如果被它压实,我的腿,就彻底废了。

“别动!”

高远嘶吼一声。

然后,我感觉到压在我身上的重量,突然转移了。

他用肩膀,用他仅能活动的上半身,猛地顶了上去,用血肉之躯,扛住了那块正在滑落的冰岩。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我听到了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是他。

那块冰岩的锐角,死死地压住了他的一条胳膊,将他的作战服瞬间染红。

巨大的压力让他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氧气越来越少,我的视线开始出现黑斑,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决绝和狠厉。

他剧烈地喘着气,另一只还能动的手,伸向了自己的战术靴。

他从靴子外侧的夹层里,拔出了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黑色的、造型奇特的战术匕首,非我们部队的制式装备,刀刃在黑暗中反射着不知何处来的、幽灵般的微光。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被压住、血肉模糊、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又看了一眼意识开始模糊的我。

他举起了那把锋利的匕首,对准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他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