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把牧民送的那碗奶茶倒了,因为那股腥味让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巡逻路上,我看到我倒奶茶的那片草皮死透了,像一块被浓硫酸泼过的烂疤。
我的腿当时就软了,连滚带爬地冲回队里。
周子健和马队长都喝了,他们喝了那玩意儿。
我必须去报告,报告一场可能已经发生的投毒,哪怕这意味着我要承认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风。
风是这里唯一永恒的东西。
它不像我老家那种温柔的风,吹在脸上像情人的手。
高原的风是硬的,像一把淬了冰的铁砂,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每一粒都想钻进你的骨头缝里。
我的嘴唇是裂开的,像干涸的河床。
每次呼吸,肺都火辣辣地疼。
这是我在哨所的第三个月,但我感觉身体的每个零件都还没学会怎么在这种鬼地方运转。
“李响,看那边!”周子健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下巴朝着远处一个土坡扬了扬。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眯起眼睛。阳光刺眼,一片晃动的土黄色里,有几个黑点在动。
是藏原羚。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几只羊。”我嘟囔了一句,把防风镜往上推了推,继续低头走路。脚下的碎石路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周子健嘿嘿笑了两声,不以为意。“这可不是羊,跑得比车还快。你看那屁股,一紧张就炸成个白心儿。”
我没兴趣。
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没兴趣。无边的荒野,单调的土黄色,还有永远吹不完的风。
每天的生活就是巡逻,吃饭,睡觉。吃饭是压缩饼干和罐头,睡觉的板房一到晚上就冻得像冰窖。
我,李响,一个在南方城市里喝着奶茶、吹着空调长大的年轻人,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脑子一热就报了名来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马队长。他叫马国强,但我们都叫他老马。
他背着手,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头沉默的老牦牛,稳稳地走在这片土地上。
他在这里待了十五年,皮肤是酱紫色的,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
他很少说话,但只要一开口,就没人敢当耳旁风。
巡逻路走了快一半,我们找了个背风的缓坡休息。我拧开水壶,冰凉的水灌进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燥火。
周子健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苹果,在我眼前晃了晃,“队长给的,你吃不吃?”
“没胃口。”我摆摆手,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只想闭上眼睛。
“你就是太娇气。”
周子健自己啃了一口,嘎嘣脆。“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现在你看,吃啥都香。这地方,你得顺着它来,不能跟它拧着。”
我懒得跟他争。他是农村出来的,大概觉得这里跟他们村里的山头也差不了多少。
下午的风变得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具风干的标本时,前面带路的老马停了下来。
我们看到了一群羊,还有羊群后面一个缓缓移动的黑点。
是一个牧民。
他裹着厚重的藏袍,戴着一顶看不出原色的毡帽,正赶着羊群朝另一个方向转场。
老马朝他挥了挥手,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喊了几句。
那个牧民也停了下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淳朴的笑,也回了几句话。
他看到我们背着装备,脸上带着风霜,就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皮囊,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皮囊是羊皮做的,黑乎乎的,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牧民的动作很慢,他打开皮囊的木塞,一股极其浓烈的气味瞬间就冲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我从未闻过的味道,混杂着牛羊的膻气、油脂的酸腐味,还有一种像是熬了很久的草药的苦腥味。
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一股具有强大穿透力的气味,直接钻进我的鼻腔,让我的胃开始抽搐。
这就是他们喝的奶茶?
老马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粗糙的木碗,牧民给他倒了半碗那种土黄色的液体。液体表面飘着一层浑浊的油花。
“喝点,暖和。”老马对我们说,然后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牧民又给周子健倒了一碗。周子健接过来,学着老马的样子也喝了一口,然后咧着嘴对牧民竖起大拇指,“亚古都!”
牧民听懂了,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然后,那只木碗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能闻到碗边沿上残留的油脂味。碗里的液体微微晃动着,那股腥膻味更加肆无忌惮地往我脸上扑。
我看着牧民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老马。我知道,我不能拒绝。在这里,拒绝牧民的食物,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
我硬着头皮接过了木碗。
碗很重,触手微温,还带着一点黏腻感。我把碗凑到嘴边,屏住呼吸,准备像喝药一样灌下去。
可那股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行,我喝不下去。
我飞快地转着念头,然后假装喝了一大口的样子,嘴里发出“咕咚”的声音,还用袖子擦了擦嘴。
“好喝!”我对牧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牧民满意地点点头,又去给队里另外一个战士倒。
我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端着那碗“奶茶”,悄悄走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
四周没人。
我迅速地手腕一斜,把碗里剩下的液体全部倒在了石头根的草地上。
土黄色的液体渗进草根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那股味道却还残留在空气中,熏得我头晕。
我用雪擦了擦碗,把它还给牧民的时候,心里一阵轻松。总算没喝那玩意儿。
回到哨所,天已经黑透了。
食堂里,周子健还在回味那碗奶茶。
“李响,你没觉得那玩意儿喝下去,浑身都热乎乎的?比咱们发的姜汤还管用。”
我正在喝一碗寡淡的紫菜汤,闻言差点呛到。“你可饶了我吧,那股味儿,我到现在还觉得在鼻子里。真佩服你能喝下去。”
“习惯就好。”周子健扒拉着饭,“我跟你说,那是牧民最好的东西了。用牦牛鲜奶,加上砖茶和酥油,熬出来的。大补。”
我撇撇嘴,没再说话。
补?我看是毒。反正我是无福消受。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安稳,可能是因为终于躲过了一劫。
第二天,情况有了点变化。
指挥中心那边传来消息,说我们昨天巡逻路线的某个区域有异常信号,需要我们再去复查一遍。
这次是老马带队,只带了我和另外一个老兵,叫王赫。周子健被安排去另一条线上巡逻。
路线和昨天大部分重合。
我的心情比昨天更糟。同样的路,同样的风景,同样的风。一切都让人烦躁。
中午时分,我们又经过了昨天休息的那个背风坡。
老马说:“就在这儿吃点东西。”
我放下背包,拿出压缩饼干,机械地啃着。饼干又干又硬,刮得我喉咙疼。
我无意间一抬头,目光落在了昨天那块大石头上。
那块我用来当掩护,倒掉奶茶的石头。
我记得很清楚,石头根下是一片长势很好的青草,绿油油的,在这片土黄色的高原上显得格外有生机。
可现在……
我眯起眼睛,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片草地,颜色好像变了。
我站起身,走了过去。
老马和王赫在另一边说话,没注意到我。
我走到石头跟前,蹲了下来。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石头根下,那片昨天还绿油油的草地,现在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枯黄色。
不是秋天那种自然的枯黄,而是一种毫无生命迹象的、仿佛被火烧过或者被化学品腐蚀过的死灰色。
范围不大,就脸盆那么大一块,正是我昨天倒奶茶的地方。
这片死地的边界异常清晰,周围的青草依然翠绿,只有这一块,死得彻彻底底。
怎么回事?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枯草。
指尖刚一接触,那根草就像一截烧尽的香灰,瞬间碎裂,化成了齑粉。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我的尾椎骨窜了上来,直冲大脑。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毒!
有毒!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那碗奶茶有剧毒!
难怪气味那么古怪!根本不是什么奶茶,是伪装的毒药!
我昨天……我把它倒在了这里,所以草死了。
我没喝,所以我没事。
那……
那周子健呢?还有老马呢?
他们都喝了!
老马喝了一大口!周子健也喝了!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毒是慢性的?还是昨天剂量不够?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没事?
我不敢想下去。
我记得周子健昨天还说喝下去浑身热乎乎的……那是药物反应?毒性发作的前兆?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一张张恐怖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周子健口吐白沫倒在巡逻路上,老马在哨所里痛苦地抽搐……
不,不行!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我必须立刻回去!必须告诉他们!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
“你怎么了,李响?”王赫看到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我没法回答他。我的牙齿在打战,舌头都僵了。
“回……回哨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有紧急情况!”
我顾不上解释,也顾不上背上沉重的背包,转身就往哨所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心脏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脚下的路变得无比漫长,我好几次都差点被石头绊倒。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令:快!再快一点!
晚了就来不及了!
周子健……老马……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死神那张冰冷的脸。
我冲回哨所,门口的哨兵被我疯了一样的状态吓了一跳。
我没理他,径直冲向队长办公室。
我一脚踹开了门。
老马正在里面,背对着门,拿着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台宝贝一样的望远镜。哨所里很安静,只有他擦拭镜片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这片刻的宁静,让我胸中的恐惧和恐慌达到了顶点。
“报告队长!”李响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缺氧而剧烈颤抖,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昨天……昨天那个牧民的奶茶……有毒!”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外面的方向,因为跑得太急,话都说不连贯了:“我……我倒掉的地方,草……草全死了!像被烧过一样!周子健和……和队长你都喝了!快……快让卫生员给他检查!快啊!”
老马擦拭望远镜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人的煞气。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刺耳的声响。他两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一把铁钳。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周子健呢?他现在在哪里?!”
那一瞬间,整个哨所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看到闻声赶过来的几个战士脸上,都露出了和我一样惊恐的表情。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猜想,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心中疯狂蔓延。
这是一场针对边防军人的蓄意投毒。
而已经喝下了“毒奶茶”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的周子健,现在,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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