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30日傍晚,重庆刚刚宣告解放不到二十四小时。渝中区的一间临时审讯室里,一名三十出头的干警被请了进去。灯光刺眼,他自报姓名“王继芳”时,声音发颤。眼前的接询军官翻了翻资料,只冷冷抛下一句话:“你是四野作战科的老兵?”空气瞬间凝固。自此,一桩始于1946年的背叛浮出水面。
王继芳的履历看似完美。十四岁参军,历经长征与抗战;在陕北抗大学成归来,又被派往山东纵队任职。1945年9月,他随林彪、罗荣桓东进东北,担任东北民主联军司令部作战副科长。手里握着密电密码、兵力部署乃至给养线索,位置相当敏感。彼时的王继芳意气风发,东北同袍皆认定他“早晚是一条好汉”。遗憾的是,他最终栽在情字上。
1946年春,林彪指挥部队进驻吉林梨树县。当年王继芳住进梨树屯一户地主家,同年仅十八岁的房东女儿暗生情愫。女孩名叫岳素娟,外形清秀,举止泼辣。更要命的是,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国民党三青团女区队长。二人相识不过数周,情绪迅速升温。部队每日忙于整训、勘察,而他们则在院落石榴树下窃窃私语。外围战事胶着,沉浸在甜言蜜语中的王继芳逐渐被“耳边风”吹动,防线松动。
1946年5月18日凌晨,林彪发布紧急命令,部队撤出梨树县。密电密码已改,可详细的行动路线仍需人工口述传达。就在连夜转移的队伍里,王继芳突然失踪。两小时后,敌方杜聿明部调转锋头,追击路线与我军行踪几乎重合。林彪警觉,下令核实名册。缺席者寥寥数人,偏偏最刺眼的名字正是王继芳。林彪眉头紧锁,只道了三个字:“改全线。”
同日午后,王继芳已跟随岳素娟折返梨树镇,向国民党投诚。他携带的,是东北民主联军尚未撤完的兵站图、线路草图以及电台备用密码。杜聿明得报,亲自设宴款待,还顺势替他和岳素娟在长春补办婚礼。军乐轰鸣,满席洋酒。有人劝酒时打趣:“少将参议,还不快谢过杜司令?”王继芳面露狂喜,竟真以为此后可高枕无忧。
有意思的是,国民党情报部对“新贵”的热情只持续了数月。沈醉原打算让王继芳接触东北地下党,却很快发现对方既不精通暗语,也缺乏潜伏忍耐力。当他能提供的情报被榨干,待遇迅速打了折扣。到1949年初,临近败局,军统准备空运骨干去台北,机票名单里根本没有王继芳夫妇的名字。沈醉的原话后来流出:“这种人靠不住,留下自生自灭吧。”
于是,王继芳改名为“王立民”,带妻子南下重庆。凭着旧日笔迹和作战经验,他混进市公安局做了基层干警,意图刺探新政权动向。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同年11月,解放军二野进城,按照新旧档案逐一甄别干部。王继芳档案写得干净,可口音、履历时序却对不上。内审科收到匿名举报,疑点倍增。30日夜里,调查组出动,王继芳当场被捕。
林彪此时正驻武汉休整。一通加急电报摆在桌面,他抬眼扫过,神情复杂。片刻后,只留下短短一句:“确认无误,派飞机押解,枪决。”手令通过作战处转往重庆。12月中旬,专机抵达机场,王继芳被五花大绑押上舷梯。据押送军官回忆,临行前王继芳颤声问:“还能留我一命吗?”对方只回了四个字:“自作自受。”
武汉的公审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所列罪状中,最沉重的一条是“向敌泄露我军作战计划,致多名战士牺牲”。宣判完毕,行刑队执行枪决,时间定格在1949年12月20日清晨六时。岳素娟此时已被另案羁押。一桩风月引起的背叛,至此尘埃落定。
回看王继芳的轨迹,少年从雪山草地背上长大,青年握掌旗帜冲锋,壮年却因一场爱情赌掉信仰和战友性命。军事史里,叛徒不少,因儿女私情而赔上整支部队安全的却屈指可数。这起事件后来被编入四野军法培训教材,结尾只给出两句评语:“立功不抵罪,失节难回头。”不得不说,再响亮的履历,也经不起一次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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