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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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爷的土

我是老陈,在周家干了二十年。

周家是镇上有名的富户,祖上出过举人,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老爷周文渊五十多岁,做建材生意发的家,三层小楼带大院,门口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夫人前些年病逝了,家里就老爷、少爷,还有我们五个下人。

少爷叫周明轩,今年二十六。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聪明伶俐,读书也好,高中毕业就送去了英国留学。我们都以为,周家这产业,将来肯定是少爷接手,发扬光大。

可三年前,少爷回来了,人就不对了。

怎么说呢,看着还是那个人,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戴副金丝眼镜。可眼神空了,说话慢了,见人就傻笑。老爷带他去省城、去北京看了好多医生,都说是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开了好多药,吃了也不见好。

老爷头发一下就白了。生意顾不上,整天守着少爷。有时候我看见他坐在客厅,对着夫人的照片抹眼泪:“秀琴,我对不起你,没把儿子看好...”

这些都是背景。我要说的,是少爷回来半年后开始干的一件怪事。

那天我扫院子,看见少爷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用手挖土。十指都沾了泥,他挖得认真,嘴里还哼着歌,不成调。

“少爷,您这是干嘛呢?”我赶紧过去。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陈伯,挖坑,埋宝贝。”

我以为他孩子心性,就没在意。谁知道第二天,他又来了,这回怀里抱着个青花瓷瓶。我认得那瓶子,是老爷收藏的,明朝的物件,据说值好几万。

“少爷,这可使不得!”我急了,要去拦。

少爷抱着瓶子躲开,还是笑:“埋起来,长更多。”

他就真把那瓶子埋树下了,填上土,还踩了踩。我站在旁边,心里直打鼓。等少爷回屋了,我赶紧把瓶子挖出来,擦干净,偷偷放回书房多宝阁上。

可第三天,少爷又抱了个玉如意出来。第四天,是个铜香炉。都是老爷的收藏。

我拦不住,也不敢拦太重——少爷虽然傻,可到底是主子。我只能每次等他埋完,再偷偷挖出来放回去。可这样不是办法,后院那棵槐树下,都快被我挖出个洞来了。

更怪的是,少爷不光埋,他还“种”。

有一回他埋了个鼻烟壶,填上土后,拍拍手说:“等着,明年能收一筐。”

我实在忍不住,去跟老爷说了。老爷在书房抽烟,烟雾缭绕的,听我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老陈啊,由他去吧。”

“可是老爷,那些都是值钱的物件...”

“再值钱,能比我儿子值钱吗?”老爷摆摆手,“他高兴,就让他埋。你就当没看见。”

“那...那挖出来吗?”

“不用挖。”老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后院,“埋了就埋了。地底下,比屋里安全。”

我不懂老爷这话什么意思,但主子发话了,我也只能照做。从那以后,少爷再埋东西,我就不管了。只是心里疼——那些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后院那棵槐树,成了少爷的“宝地”。他几乎每天都要去,有时候埋一件,有时候埋两三件。瓶瓶罐罐、字画卷轴、玉器摆件...半年下来,不知道埋了多少。

家里的下人都知道了。做饭的刘婶撇嘴:“好好的少爷,怎么就疯了呢?可惜了那些宝贝。”

司机小王说:“要我说,就该挖出来卖了,够咱们挣几辈子的。”

管家老赵最稳重,瞪他们一眼:“主家的事,少议论。干活去。”

可我知道,他们私底下都在说。看少爷的眼神,也多了些别的东西——可怜,可惜,还有...贪婪。

是啊,那么多宝贝,就埋在土里。谁看了不心动?

但我老陈在周家二十年,老爷对我不薄。工资给得高,吃住全包,我女儿上大学,老爷还包了红包。我不能干那没良心的事。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变故发生在去年秋天。

老爷查出肝癌,晚期。住院,化疗,人瘦得脱了形。少爷还是老样子,每天去埋“宝贝”,不知道父亲快死了。

老爷最后的日子,把我叫到医院。病房里都是药水味,他躺在白床单上,像一片枯叶。

“老陈,”他声音很轻,我得凑近了听,“我走后,这个家,你多看顾。”

“老爷您别这么说,您能好...”

“好不了啦。”他摆摆手,喘了口气,“明轩那样,我走了,他最可怜。房子、存款、公司股份,我都安排好了,律师会处理。但那些收藏...那些明轩埋在后院的...”

他抓住我的手,手很凉,很用力。

“别让人动。就让它们埋着。那是明轩的念想,动了,他会受不了的。”

我鼻子一酸:“老爷,我懂。我一定看好。”

“还有...”他眼神复杂,“如果,如果真有人打那些东西的主意...你就告诉明轩。他...他知道怎么办。”

我不懂。少爷都那样了,能知道什么?

但老爷没再说,闭上眼睛,很累的样子。我退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三天后,老爷走了。

葬礼办得简单。少爷穿着黑西装,站在遗像前,还是那副傻笑的样子。来吊唁的人都说“节哀”,他点头说“好”,然后问人家:“你要看我埋的宝贝吗?”

客人都尴尬。我只能赶紧把少爷拉到一边。

老爷走了,周家就剩少爷一个主子。公司有经理人管着,家里的事,按理该少爷做主,可他那样,什么都管不了。实际上,是管家老赵在操持。

老赵在周家干了十五年,比我来得晚,但人精明,会来事。老爷在时,他就是管家,大小事都经手。老爷走后,他更是成了实际上的“当家人”。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儿不对。直到那天晚上。

我起夜,听见后院有动静。悄悄过去一看,月光下,有个人影在槐树下挖土。看身形,是司机小王。

我心头一紧,没出声,躲到墙角看。

小王挖得很急,铁锹一下一下。挖了大概半米深,哐当一声,碰到东西了。他弯腰,抱起个瓷瓶,正是少爷前几天埋的那个。

他擦擦瓶子上的土,对着月光看,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然后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赵哥,挖到了,是真的...对,明青花...行,我明天拿给你看...”

我手脚冰凉。小王挂了电话,把瓶子用布包好,填上土,溜回自己屋了。

我在墙角站了半天,夜风吹得我直哆嗦。

老爷才走半个月,他们就动手了。

回到屋里,我睡不着。想想老爷临终的话——“如果真有人打那些东西的主意,你就告诉明轩。他知道怎么办。”

可告诉少爷有什么用?他一个傻子,能怎么办?

但我还是决定试试。老爷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偷少爷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少爷又在后院埋东西——这次是个木匣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等他回屋了,我走过去。

“少爷,”我小声说,“有人偷您埋的宝贝。”

少爷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头也没抬:“蚂蚁搬家,要下雨了。”

“不是蚂蚁,是...”我压低声音,“是小王,还有赵管家。他们晚上来挖。”

少爷抬头看我,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我女儿小时候。“挖呗,”他说,“挖出来,再埋。”

“可那是老爷的收藏,值很多钱...”

“钱?”少爷歪着头,“钱能买糖吗?”

我哑口无言。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哼着歌走了。还是那不成调的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少爷是真傻了。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那天下午,我看见小王开车出去,车里放着个长条包裹。晚上回来,包裹没了。他嘴角带笑,吹着口哨。

过了两天,老赵把我们都叫到客厅,说:“老爷走了,家里开销大。从下个月起,每人工钱减三成。大家体谅体谅。”

刘婶先不干了:“赵管家,我这工钱本来就不高,再减,我还怎么供儿子上学?”

“就是,”另一个帮工也说,“现在物价这么高...”

老赵板着脸:“不想干可以走。周家现在这情况,能发工钱就不错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但脸色都难看。我知道,这是老赵在立威,也是在逼人走。人走了,他更好动手。

晚上,刘婶来我屋里哭:“老陈,这日子没法过了。少爷那样,老爷刚走,他们就...你说那些宝贝,要是卖了,够发咱们多少年工钱?凭什么都进了他们口袋?”

我给她倒水:“少说两句。主家的事,咱们管不了。”

“你管不了,我管。”刘婶擦擦眼泪,“他们能干,咱们也能干。后院那么多,拿一两件,谁知道?”

我心里一惊:“刘婶,这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她看着我,“老陈,你女儿明年大学毕业了吧?工作找好了吗?现在大学生多难找工作,你知道不?要是有点钱,打点打点...”

我没说话。她戳到我痛处了。女儿学的是设计,找工作难,前几天还打电话说,同学家里都帮忙找关系,就她没人管。

刘婶走了。我坐在屋里,抽了半包烟。

那一夜,我又去了后院。槐树在月光下像个鬼影。我蹲在树下,用手摸了摸土。很松,被人翻动过。

我想起老爷的话——“地底下,比屋里安全。”

可现在看来,地底下也不安全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告诉少爷,没用。拦着他们,我一个老头,拦得住谁?

正想着,身后有动静。我吓了一跳,回头,是少爷。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穿着睡衣,站在月光里,像个影子。

“陈伯,”他开口,声音很清醒,一点都不傻,“你也想要?”

我愣住了。

少爷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用手指在土上画圈圈。“他们都想要。爸爸说,人心隔肚皮,看不透。”

“少爷,您...”

“我不傻,陈伯。”他转头看我,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没有半点痴傻,“我只是累了。装傻,比较轻松。”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少爷笑了笑,那笑和平时不一样,带着疲惫,带着嘲讽。“爸爸教我,财不露白。露了,招祸。可他已经露了,太多人知道周家有收藏。我装傻,埋东西,是想让那些人知道,东西没了,埋了,别惦记了。”

“可他们还是惦记...”我喃喃道。

“是啊。”少爷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所以爸爸说,如果真有人动手,就让他们动。动得越多,越好。”

“什么意思?”

少爷没回答。他看着槐树,看了很久。然后说:“陈伯,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屋里走。我跟上。他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老爷的书房。书房锁着,钥匙只有老爷有,老爷走后,就没人进去过。

可少爷从花盆底下摸出把钥匙,开了门。

书房里很暗,有股灰尘味。少爷打开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架后面,露出个保险箱。

他转动密码,开了。里面没有钱,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木盒。

少爷拿出木盒,打开。里面是把钥匙,铜的,很旧。

“这是地窖的钥匙。”少爷说,“后院槐树下,不是埋宝贝的地方。真正的地窖入口,在槐树往东五步,那块青石板下面。”

我脑子嗡嗡响。

“地窖里有什么?”我问。

少爷笑了,那笑让我发毛。

“地窖下面是5米深的水池。”他说,“爸爸修的,说是防火用。但我猜,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把钥匙放回盒子,递给我。

“陈伯,这个你收好。等他们来挖的时候,用得着。”

“他们...谁会来?”

“该来的都会来。”少爷又恢复了那种痴傻的表情,眼神也空了,“快了,就这几天。”

他晃晃悠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手里捧着那个木盒,像捧着一块炭火。

我低头看那把钥匙,铜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后院槐树下埋的不是宝贝。

是饵。

第二章 月下黑影

从书房出来,我把钥匙藏在了我床底下的砖缝里。那一夜我没睡,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少爷那句话——“地窖下面是5米深的水池。”

老爷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什么意思?他想到会有人来偷,所以设了个局?用那些真的古董当诱饵,引贼上钩?可代价也太大了,那些都是真东西啊。

又想,也许地窖里还有别的?少爷没说完?5米深的水池,能藏什么?

天亮时,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水,深不见底的水,有人在水里挣扎。

醒来一身冷汗。院子里有说话声,我爬起来,从窗户看出去。

是老赵和小王,站在槐树下指指点点。老赵手里拿着一张纸,小王在旁边点头。过了一会儿,刘婶也过去了,三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我推门出去,他们看见我,停了话头。

“老陈,起来了?”老赵脸上堆着笑,“正要找你呢。咱们商量商量,后院这块地,我打算平整平整,种点菜。现在菜价贵,自己种能省点。”

我看看槐树,又看看他:“这树下...不是有少爷埋的东西吗?”

“嗨,少爷那是闹着玩。”老赵摆摆手,“埋的都是些破烂,我看了,不值钱。再说了,地总荒着也不是事儿。”

小王接话:“就是。种点菜,大家吃着也方便。”

刘婶没说话,眼睛盯着地,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什么种菜,是想把地翻一遍,把东西都挖出来。

“少爷同意吗?”我问。

“少爷?”老赵笑了,“老陈,少爷那样,你问他,他懂吗?这事儿咱们定了就行。老爷走了,家里得有人做主。”

这话说得,好像他已经是主子了。

我没接话,去厨房洗漱。刘婶跟进来,帮我倒水,小声说:“老陈,你别犟。赵管家说了,挖出来的东西,卖了钱,大家都有份。你那份,少不了。”

“老爷才走多久?”我看着盆里的水,“你们就等不及了?”

刘婶脸一白:“你...你说什么?我这不是为大家好?你看现在工钱都减了,日子怎么过?那些东西埋着也是埋着,挖出来换钱,有什么不对?”

“那是周家的东西。”

“周家?”刘婶撇嘴,“少爷那样,还能守得住?早晚让人骗光。不如咱们拿了,也算没白伺候这么多年。”

我擦完脸,把毛巾挂好。“刘婶,人在做,天在看。老爷对咱们不薄。”

“老爷是不薄,可老爷走了!”她声音大了些,又赶紧压低,“老陈,你别犯傻。这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小王说,他认识收古董的,出价高。一件就能顶咱们好几年工钱。”

我没再说话。她知道我女儿的事,想用这个说动我。

上午,少爷又去后院埋东西。这次是个卷轴,用油布包得严实。老赵和小王站在远处看,眼神像盯着一块肥肉。

少爷埋好了,拍拍手,哼着歌回屋。经过我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清醒,但只有一瞬,又变得空洞。

午饭时,老赵宣布:“下午开始平整后院。小王,你找俩人,把地翻了。”

小王扒着饭,含糊应了声。

少爷坐在主位,低头数米粒,一粒一粒,数得很认真。突然他抬头,咧嘴笑:“翻地好,翻地能长宝贝。”

老赵脸上肌肉跳了一下,随即笑道:“对,少爷说得对,翻地长宝贝。”

饭后,小王真叫了两个人来。是镇上的混混,一个黄毛,一个光头,流里流气的。老赵跟他们握手,递烟,称兄道弟。

“赵哥,这活儿简单。”黄毛叼着烟,“一下午搞定。就是...价钱得说好。”

“放心,挖出来的,二八分。你们二,我八。”

“二八?”光头不乐意了,“赵哥,这活儿有风险。万一主家追究...”

“主家?”老赵指指屋里,“就一个傻子,追究什么?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

“干干干。”黄毛拉光头,“就二八。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他们拿了铁锹、镐头,去了后院。老赵跟着。刘婶在厨房洗碗,水声很大,但我知道她在听动静。

我没去后院,在屋里坐着。心里像有把火在烧。老爷临终的话,少爷清醒的眼神,那把铜钥匙...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可我能做什么?我一个老头,打得过他们三个?

正想着,女儿小娟来电话了。

“爸,我工作有眉目了!”她声音兴奋,“一家广告公司,让我下周去面试。就是...就是得去省城租房子,押一付三,得六千块...”

我心里一沉。六千,我手头就两千。这个月工钱还没发,发了也就三千,还让老赵减了三成。

“爸?”女儿听我不说话,“是不是...不方便?要不我先找同学借...”

“不用。”我说,“爸有。你好好准备面试,钱我给你打过去。”

“真的?谢谢爸!等我工作了,挣钱孝敬你!”

挂了电话,我手在抖。六千,我去哪弄?

后院传来挖土的声音,哐哐的,像挖在我心上。

我走到窗前,看见那三个人干得热火朝天。已经挖了个大坑,土堆得老高。老赵站在坑边指挥,时不时弯腰看看挖出什么。

突然,黄毛喊:“有了有了!”

他小心地从土里捧出个东西,是个瓷碗,沾满泥。老赵接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碗露出来,天青色,釉面润泽。

“哥,这是啥时候的?”光头问。

“宋代的,耀州窑。”老赵声音发颤,“值...值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黄毛眼睛亮了。

“五十万。”

三个人都愣住了。然后黄毛一把抢过碗:“我操!真挖到宝了!”

“小心点!”老赵赶紧说,“别摔了!”

他们围在一起看碗,像看一尊神。阳光照在碗上,反射着光,刺眼。

我转身离开窗户。不能再看了。

下午,他们又挖出两件。一个玉璧,一个铜镜。老赵说,都是好东西,加起来能过百万。

收工时,三个人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喜色。老赵用布把东西包好,抱在怀里,对黄毛说:“明天继续。挖完了,一起出手。”

“赵哥,今晚东西放哪?”黄毛问,“放这儿不安全吧?”

“放我屋。锁起来。”

他们走了。后院留下个大坑,像一张咧开的嘴。

晚上,老赵在屋里请黄毛光头喝酒。刘婶做的菜,很丰盛。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很刺耳。

少爷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笑得前仰后合。我给他倒水,他接过,小声说:“陈伯,快了。”

我一愣。

他眼睛盯着电视,嘴里哼着歌,手指在腿上敲着节奏。那节奏,三长两短,像暗号。

我没听懂。

夜里,我又没睡。半夜,听见有动静。悄悄起来,从门缝看。

一个人影溜进后院,是黄毛。他拿着铁锹,在坑边摸索。然后开始挖,很急,很轻。

他在偷挖。想独吞。

挖了十来分钟,挖出个东西,是个木盒子。他打开看看,塞进怀里,填上土,溜了。

我回到床上,睁着眼到天亮。这个家,已经烂透了。

第二天,老赵发现少了东西,大发雷霆。把我们都叫到后院,指着坑问:“谁干的?昨晚谁来过?”

没人说话。

“不说是吧?”老赵脸铁青,“行,从今天起,后院我守着。谁也不准靠近!”

黄毛和光头脸色也不好看。他们怀疑对方,互相瞪着眼。

少爷坐在台阶上,拍手笑:“好玩好玩,猫捉老鼠。”

老赵瞪他一眼,没理。

那天他们没挖成,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动手。气氛很僵。

晚上,老赵把挖出来的东西都拿到自己屋,锁在柜子里。钥匙挂脖子上。

我回屋,从床底下拿出那把铜钥匙,看了很久。该不该用?什么时候用?

正想着,有人敲门。是少爷。

他进来,关上门,脸上没了傻笑,很严肃。

“陈伯,明天晚上。”

“什么明天晚上?”

“他们会来。”少爷压低声音,“老赵联系了外地买家,明天来看货。黄毛和光头也想分一杯羹,会一起。刘婶...她也想。”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少爷说,“他们以为我傻,说话不避我。明天晚上八点,在客厅交易。然后...他们会把剩下的都挖走。”

“那我们怎么办?报警?”

“报警没用。”少爷摇头,“东西是我们家挖出来的,他们可以说是捡的。没证据。”

“那...”

“用这个。”少爷指指我手里的钥匙,“明天晚上,等他们都到了后院,你去地窖。”

“地窖?可地窖里是水池...”

“水池上面,有块木板。”少爷盯着我,“木板下面,有个箱子。箱子里有我爸留下的东西。你把它拿出来。”

“什么东西?”

“看了你就知道。”少爷顿了顿,“陈伯,我只信你。我爸也只信你。明天晚上,靠你了。”

他走了。我握着钥匙,手心全是汗。

老爷留下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家里气氛诡异。老赵坐立不安,不停看手机。黄毛和光头在院里抽烟,眼神飘忽。刘婶做饭时摔了个碗,手一直在抖。

少爷还是那样,嘻嘻哈哈,一会儿要糖,一会儿要玩具。但我知道,他在演戏。

我也在演。该扫地扫地,该浇花浇花,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下午,来了个人。四十多岁,戴眼镜,提着公文包。老赵迎上去,叫“张老板”。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

黄毛和光头蹲在院里,盯着书房门,像两条饿狗。

刘婶在厨房,从窗户往外看,手里菜刀一下一下剁着肉,很用力。

少爷在客厅搭积木,搭了个很高的塔,然后一把推倒,大笑。

我在擦桌子,毛巾在手心搓了又搓。

天渐渐黑了。

六点,张老板走了,公文包鼓鼓的。老赵送到门口,两人握手,老赵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赵哥,谈妥了?”黄毛凑上去。

“妥了。”老赵拍拍他肩,“晚上,全挖出来。明天打钱。”

“多少?”

老赵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嗯。”

黄毛倒吸一口凉气。光头眼睛都红了。

刘婶端着菜出来,手一抖,菜汤洒了。

“小心点!”老赵皱眉。

“对...对不起。”刘婶低头擦桌子。

吃饭时,没人说话。只有少爷咂嘴的声音。老赵吃得很快,吃完就回屋了。黄毛和光头也匆匆扒了几口,跟去了。

刘婶收拾碗筷,碗碰得叮当响。

少爷放下筷子,抹抹嘴:“陈伯,我要洗澡。”

“好,我去放水。”

“不要。”少爷站起来,“我自己放。你去后院,把晾的衣服收了吧,要下雨了。”

我看向窗外,天阴了,有风。是要下雨。

“好。”

我出了门,没去收衣服,而是躲到墙角。天已经黑透了,云很厚,月亮时隐时现。

后院有光,手电筒的光。老赵、黄毛、光头,三个人在挖。铁锹入土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轻点,别碰坏了。”老赵说。

“知道。赵哥,这底下还有多少?”

“至少十几件。我爸...老爷在世时,收集了半辈子。”

他们挖得很深。坑越来越大,土堆得老高。我看看表,七点五十。

快了。

我悄悄往东走,从槐树下往东,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五步。

脚下是块青石板,和别的石板一样,看不出特别。我蹲下,用手摸边缘,有缝。使劲一掀,石板动了。

下面是黑洞洞的入口,有台阶。

我拿出钥匙,但没锁。掀开石板就能下。少爷说钥匙是开里面门的?

我回头看看,后院的光还在晃动。他们挖得专心,没注意这边。

我深吸口气,踩上台阶。一股凉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土腥味和水汽。

台阶很陡,我小心往下走。数着,大概二十级,到底了。

手电照出去,是个地窖,不大,十平米左右。果然有个水池,占了大半面积。水是黑的,深不见底。水面离地窖顶大概两米,所以少爷说5米深——地窖高三米,水又两米。

水池上面,真的漂着块木板。不大,一米见方。

我用手电照,木板用绳子拴在墙上的铁环上。我拉绳子,木板滑过来。很沉。

拉到池边,我趴下,用手电照木板下面。下面用铁丝固定着一个铁皮箱,锈迹斑斑。

就是它了。

我伸手去够,够不着。站起来,踩上木板。木板晃了一下,我赶紧蹲下稳住。

水池很深,掉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我慢慢挪到箱子边,摸到锁。锁是老式的,挂锁。我掏出钥匙,试了试,插不进去。不对,不是这把锁。

那钥匙是开什么的?

正想着,头顶传来声音。是脚步声,很多人,往这边来了。

还有老赵的喊声:“在哪儿?跑哪儿去了?”

“我看见往这边跑了!”是黄毛。

“分头找!”

坏了,他们发现我了。我赶紧从木板上下来,想躲,可地窖就这么大,没处躲。

脚步声到了头顶,手电光从入口照下来。

“在下面!”光头喊。

我抬头,看见三张脸,在入口处往下看。老赵,黄毛,光头。

“老陈?”老赵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干嘛?”

“我...我...”我脑子一片空白。

“下面是什么?”黄毛问。

“是...是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