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婚礼上的旧人
陈露婚礼那天,北京下着小雨。
我站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点了根烟,看着穿着婚纱的她从婚车上下来。婚纱是抹胸款的,裙摆很大,上面缀着亮片,在雨里闪着细碎的光。她挽着新郎的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我太熟悉了,以前她冲我笑时,也是这样。
新郎是孙鹏,省教育厅孙厅长的儿子。我在新闻上见过他爸,也见过他——两个月前,在陈露提出分手的那个咖啡厅,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戴着副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搅着一杯拿铁。
雨丝斜着飘进来,打湿了我的裤脚。我吸了口烟,看他们把红包塞给门口迎宾的人,然后相拥着走进酒店。那酒店我认得,叫“君悦”,五星级。我们曾经路过这里,陈露指着那金光闪闪的招牌说:“李默,咱们结婚的时候,也在这儿办,好不好?”
我当时怎么回的来着?哦,我说:“好,都听你的。”
现在她确实在这儿办婚礼了,只是新郎不是我。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是我妈:“小默,到哪儿了?你爸单位临时有事,他晚点到,让你先进去。”
“知道了妈,我就在门口。”
“穿正式点没?别穿你那运动服就去了。”
“穿了西装。”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灰色西装,这还是三年前买的,为了参加表哥的婚礼。袖口有点磨白了,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行,那你快进去吧,别迟到了。对了,见了陈露...客气点,毕竟以前好过一场。”
“嗯。”
挂了电话,我把烟扔进积水里,滋的一声,灭了。
走进酒店,暖气开得很足,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婚礼大厅在二楼,我顺着铺了红毯的楼梯往上走。楼梯拐角摆着陈露和孙鹏的婚纱照,一人高的易拉宝,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底下有一行字:“孙鹏先生&陈露小姐新婚志喜”。
志喜。这两个字看着真刺眼。
大厅门口摆着签到处,两个穿旗袍的姑娘在收礼金。我走过去,其中一个姑娘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李默哥?”她试探着问。
我认出来了,是陈露的表妹,叫小雨。以前我和陈露谈恋爱时,她还在读高中,经常来蹭饭,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
“小雨,长大了。”我笑笑。
“你...你也来啦。”小雨有点尴尬,递过来礼金簿,“那个...签个名吧。”
我接过笔,在簿子上写下名字,然后从兜里掏出红包,放在桌上。红包不厚,里面装了八百八十八,取个吉利数。我妈本来要给我两千,我没要。八百八十八,够了。
“里面坐吧,还有空位。”小雨小声说。
我点点头,走进大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陈露家的亲戚和我们单位的同事。看到我进来,好多人都转过头,眼神里有探究,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意味。
“李默,这边!”我们科室的老张站起来挥手。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这一桌都是单位的同事,七八个人,看见我,气氛有点微妙。
“来啦?”老张给我倒了杯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请柬都发了,不来不合适。”我说。
“也是。”老张压低声音,“不过你也是心大,前女友的婚礼都敢来。”
我笑笑,没说话。
桌上摆着喜糖、瓜子、花生。我抓了把瓜子,一颗一颗地嗑。瓜子是焦糖味的,很甜,甜得发腻。
音乐响了,是婚礼进行曲。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门口。司仪用那种夸张的语调说:“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最美丽的新娘,和最帅气的新郎!”
掌声响起。孙鹏牵着陈露的手走进来,两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笑容。陈露的婚纱在灯光下更闪了,晃得我眼睛疼。
他们走到舞台中央,司仪开始说那些套路的话:怎么相识,怎么相恋,怎么决定共度一生。孙鹏说他们在一次教育系统的会议上认识,一见钟情。陈露低头浅笑,说孙鹏是个特别有才华的人。
我在台下听着,心里算着时间。我和陈露分手,是三个月前的事。她和孙鹏“一见钟情”,是两个月前的事。中间那一个月,她在干什么?在比较,在权衡,在决定选谁?
司仪让双方父母上台。陈露的爸妈我认识,以前常去她家吃饭。她妈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她爸倒是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孙鹏的父母也上去了。孙厅长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孙鹏的妈妈穿着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气质很好。两人往台上一站,就是“领导家庭”的范儿。
双方父母讲话,无非是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套话。讲完了,开始敬酒环节。
陈露和孙鹏一桌一桌敬过来,很快就到了我们这桌。
“各位领导,同事,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孙鹏举着酒杯,话说得很得体。他比我高半个头,穿着定制的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我在杂志上看过,江诗丹顿,至少二十万。
陈露跟在他身边,手里端着酒杯,笑容有点僵。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李默,你也来啦。”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恭喜。”我举起茶杯,“我开车来的,以茶代酒。”
“谢谢。”她抿了口酒,眼神飘忽,“最近...还好吗?”
“挺好。”我说,“你呢?”
“我也...挺好。”她顿了顿,“听说你调去办公室了?”
“嗯,上周刚调过去。”
“那挺好,办公室清闲。”她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孙鹏他爸说,办公室那边最近要提个副主任,你有没有想法?可以让孙鹏跟他爸说说...”
“不用了。”我打断她,“我现在这样挺好。”
气氛有点尴尬。孙鹏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陈露,笑了笑:“李默是吧?我听露露提过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我说。
他们去了下一桌。老张凑过来,低声说:“可以啊李默,够淡定的。要我,早掀桌子了。”
“掀桌子干嘛?”我喝了口茶,“人家结婚,大喜的日子。”
“你就装吧。”老张拍拍我的肩,“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我没接话,又抓了把瓜子。
敬酒敬到一半,司仪突然说:“下面,我们有请新郎的父亲,孙厅长,为大家讲几句话!”
掌声响起。孙厅长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孙鹏和儿媳陈露的大喜日子,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大家的到来。”他声音洪亮,带着领导讲话的腔调,“作为一个父亲,看着孩子成家立业,我心里特别高兴。孙鹏这孩子,从小懂事,学习好,工作也努力。陈露呢,是个好姑娘,温柔贤惠,孝顺长辈。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是缘分,也是福分。”
台下有人叫好。
“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孙厅长话锋一转,“我们教育厅,最近在推进一个重点工程,就是咱们市的新职业教育园区。这个项目,省里很重视,投资很大。建成之后,能解决至少五千个就业岗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这个项目,由我们厅牵头,市里配合。项目总负责人,经过组织研究决定,由我来担任。”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孙鹏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陈露也笑了,这次笑得自然了些。
“所以啊,”孙厅长继续说,“以后在座的各位,家里有孩子要上职校的,找工作有困难的,都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话一出,掌声更响了。不少人站起来鼓掌,脸上堆着笑。我看见陈露她爸,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拍手。
老张在我耳边嘀咕:“啧啧,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结婚呢。”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孙厅长还在讲,讲这个项目的意义,讲未来的规划,讲他作为负责人的责任和担当。讲了足足十分钟,才把话筒还给司仪。
婚礼继续。切蛋糕,倒香槟,扔捧花。陈露背对着大家扔捧花,花束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我面前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陈露转过身,看见捧花落在我这儿,愣了一下。孙鹏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司仪赶紧打圆场:“这位先生接到了捧花,看来好事将近啊!来,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拿起那束捧花,粉色的玫瑰,还带着水珠。
“没什么好说的。”我把花放回桌上,“就是凑巧。”
气氛更尴尬了。司仪干笑两声,赶紧进入下一个环节。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开始,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老张他们倒是吃得欢,一边吃一边议论。
“听说孙厅长这次这个项目,油水不少。”
“那肯定的,十几个亿的项目呢。”
“陈露这下可攀上高枝了,以后还不横着走?”
“也是人家有本事,长得漂亮,又会来事。李默,你说是不是?”
我笑笑,没接话。
宴席吃到一半,我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里,碰到了陈露。她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夹着根烟。
看见我,她下意识想把烟藏起来,又停住了。
“你抽烟了?”我问。以前她最讨厌烟味,我抽烟都得躲着她。
“偶尔。”她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压力大。”
“新婚燕尔,有什么压力。”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李默,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没有。”我说,“人往高处走,正常。”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她掐灭烟,“非得这么阴阳怪气?”
“我怎么阴阳怪气了?”我看着她,“我说错了吗?孙鹏他爸是厅长,能给你爸调动工作,能给你弟安排实习,能让你妈在亲戚面前有面子。我呢?我爸就是个看大门的,什么都给不了你。你选他,太正常了。”
陈露的脸色白了:“李默,当年是你自己说的,你爸是门卫室大爷。我要是知道你爸是...是...”
“是什么?”我问。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是什么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觉得我爸是个看大门的,配不上你家。你觉得我这个普通公务员,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孙鹏一出现,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说得对吗?”
“不对!”她声音提高了,“我们分手,是因为你从来就没真心对我!你连你爸是干什么的都要骗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骗你?”我笑了,“陈露,当年我问你,如果我家条件不好,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你说会。我说如果我没房没车,你还会嫁给我吗?你说会。结果呢?我说我爸是门卫室大爷,你嘴上说不在乎,转头就去问你妈。你妈说门卫室的儿子不能要,你就开始对我冷淡。这怪我骗你?”
“我...”
“行了。”我打断她,“都过去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为了我这种前男友闹不愉快。回去吧,新郎该找你了。”
我转身要走,她拉住我袖子。
“李默,”她声音低了,“如果...如果当初你没骗我,说你爸其实是...我们会不会...”
“不会。”我挣开她的手,“陈露,我们俩的问题,从来不在我爸是谁。而在你根本不爱我,你只爱你能从我这得到什么。”
说完,我走了。没回头。
回到大厅,宴席已经接近尾声。不少人开始离席,去跟新人合影。孙鹏身边围了一堆人,敬酒的,递名片的,说恭维话的。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一看就是从小在这种场合长大的。
陈露也回来了,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但眼睛是红的。
我没再待下去,跟老张打了声招呼,提前走了。
走出酒店,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我点了根烟,慢慢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我爸。
“小默,婚礼结束了?”
“嗯,刚出来。”
“怎么样?”
“就那样,挺热闹的。”
“你妈说你心情不好,让我问问。”
“没有,挺好的。”我吐出口烟,“爸,你那边忙完了?”
“刚开完会。下个月要去省里汇报职业教育园区项目的事,得准备材料。”
“那项目,是你负责?”
“嗯,我牵头。”我爸顿了顿,“孙厅长今天在婚礼上说了吧?他倒会挑时候宣布。”
我笑了:“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露要和孙鹏结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孙厅长跟我提过,说他儿子要结婚了,女方是你前女友。问我介意不介意。”
“你怎么说?”
“我说,孩子们的事,我不管。”我爸说,“小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我知道。”我看着远处的地铁站,“爸,我坐地铁回家了。”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地铁来了,我挤上去。车厢里人很多,我抓着扶手,随着列车晃动。玻璃窗上倒映出我的脸,有点模糊,有点疲惫。
我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条地铁线上,我和陈露挤在一起。她靠在我怀里,说:“李默,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车啊?挤地铁好累。”
我说:“快了,等我攒够首付。”
她说:“那你可要加油啊,我都等不及了。”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光。那时候的我,以为那光是为我亮的。
现在我知道了,那光不是为我,是为她想象中的、未来的、更好的生活。
而我能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地铁到站,我随着人流下车。走出站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又震了,是条微信,陈露发的。
“李默,今天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能来。”
我看了几秒,没回,把对话框删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没什么好说的。
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第二章 那个谎言
我和陈露认识,是在三年前的春天。
那时候我刚考上公务员,分在市教育局办公室,做文秘工作。陈露是市一中的语文老师,来局里送材料,走错了办公室,撞到了我怀里。
是真的撞,她抱着一摞文件,没看路,我端着杯热水,也没看路。结果就是,文件撒了一地,热水泼了我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蹲下来捡文件,脸涨得通红。
“没事。”我把杯子放桌上,也蹲下帮她捡。手指碰到一起,她像触电一样缩回去。
我抬头看她,她也正好抬头。四目相对,她脸更红了。
“你是新来的老师?”我问。
“嗯,今年刚入职。”她说,声音小小的,“我叫陈露,露水的露。”
“李默。”我说,“沉默的默。”
她笑了:“你这名字,和你挺配。”
“怎么说?”
“看着就不爱说话。”
我也笑了。那天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头发上,毛茸茸的,像镀了层金边。
后来她常来局里送材料,每次都会来我办公室坐坐。有时候带点小零食,有时候就是闲聊几句。再后来,我们开始约着吃饭,看电影,逛街。
顺理成章地,就在一起了。
陈露是个好姑娘,至少一开始是。温柔,体贴,会照顾人。我加班,她会给我送饭;我感冒,她会熬姜汤;我心情不好,她会讲笑话逗我开心。
谈了半年,她带我回家见她父母。
她家在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爸是中学老师,她妈是社区医院的护士。饭桌上,她妈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问东问西。
“小李啊,你家是哪儿的?”
“本地的。”
“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在机关工作,我妈退休了。”
“机关?哪个机关?”
“就普通的机关单位。”
“具体是做什么的呀?”
我顿了顿:“普通公务员。”
她妈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种东西我懂,是审视,是掂量。
吃完饭,陈露送我下楼。在小区门口,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你别介意啊,我妈就那样,对谁都要问个底朝天。”
“没事。”我说。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爸具体是做什么的?我跟我妈说,她也好奇。”
那天晚上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响。路灯下,陈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可能是自卑,可能是怕她家嫌我家条件不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我听见自己说:
“我爸啊,在单位看大门。门卫室大爷,你懂的。”
说完我就后悔了。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陈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门卫室大爷?真的假的?”
“真的。”我硬着头皮说,“就普通的门卫,一个月两三千块钱那种。”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门卫也挺好的,工作稳定。”
但她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从那以后,陈露对我还是很好,但总感觉隔了一层。她不再主动问我家里的事,我提起来,她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
有一次,我们去逛商场,路过一个珠宝店。橱窗里摆着一枚钻戒,标价五万八。陈露盯着看了很久。
“喜欢?”我问。
“没有,就看看。”她摇摇头,拉着我走了。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我忘不了。是渴望,是羡慕,还有一点点...失望?
后来我才知道,她闺蜜的男朋友,送了闺蜜一枚三克拉的钻戒。她闺蜜天天在朋友圈晒,陈露每次看到,都会沉默很久。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如果我家条件好一点,如果我爸不是门卫,是不是也能给她买那样的戒指?
但我没说破。我安慰自己,陈露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她只是有点小虚荣,正常。
我们就这样谈了两年。期间吵过架,闹过分手,但都和好了。直到去年,她开始催我结婚。
“李默,我都二十八了,我爸妈催得紧。”
“我知道,再等等,等我攒够首付...”
“首付首付,你什么时候能攒够?”她有点急了,“我家那边房价又涨了,再等下去,更买不起了。”
“那先租房结婚不行吗?”
“租房?”她看着我,像看一个外星人,“李默,我爸妈不会同意的。我那些同学、同事,哪个结婚不是有房有车?就我租房子结婚,我丢不起那人。”
那次吵得很凶。最后她摔门走了,一个星期没理我。
后来还是我低头,去她学校找她,道歉,说好话,保证尽快买房,她才勉强原谅我。
但从那以后,她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消息回得慢,约会总说忙,打电话说不上几句就挂。
我以为是她工作压力大,还傻乎乎地给她买补品,炖汤,送到她学校。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就已经在找下家了。只是我太蠢,没察觉。
转折点发生在三个月前。
那天是我生日,陈露说学校有事,不能陪我。我一个人在家煮了碗面,加了两个鸡蛋,算是过了。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老张。
“李默,在哪儿呢?”
“在家。”
“快来‘夜色’酒吧,哥们儿给你过生日!”
“不用了...”
“什么不用,赶紧的!我们都到了,就等你!”
拗不过他,我换了衣服出门。“夜色”酒吧在我们单位附近,消费不低,平时我很少去。
到了酒吧,老张他们已经喝上了。一桌七八个人,都是单位的同事。
“寿星来了!罚酒三杯!”老张嚷嚷着给我倒酒。
我喝了,辣得直皱眉。
“李默,你女朋友呢?”有人问,“怎么没来?”
“她学校有事。”我说。
“有事?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什么事比男朋友生日还重要?”
我笑笑,没说话。
又喝了几轮,大家都有些上头了。老张搂着我的肩,大着舌头说:“李默,不是哥说你,你那女朋友,趁早分了算了。”
“说什么呢。”我推开他。
“真的!”老张凑过来,酒气喷在我脸上,“我昨天下班,看见她了。在‘蓝岛’咖啡厅,跟一个男的在喝咖啡。那男的开的奔驰,一看就有钱。”
我手一抖,酒洒了一半。
“你看错了吧。”我说。
“错不了!我视力5.0!”老张拍着胸脯,“那男的我还认识,孙厅长的儿子,孙鹏。以前来咱们局里找过他爸,我见过。”
孙鹏。这个名字我听过。教育厅孙厅长的独生子,留学回来,自己开了家公司,据说混得不错。
“他们...在聊什么?”我问,声音有点干。
“那我哪知道,我又没凑过去听。”老张说,“不过看那样子,聊得挺开心的。你女朋友笑得,那叫一个甜。”
我没再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那天晚上喝了多少,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是老张把我送回家的,我吐了一路。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我拿起手机,没有陈露的消息。昨晚我生日,她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昨晚干嘛去了?”我问。
“学校开会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开到几点?”
“十点多吧。怎么了?”
“在哪儿开的?”
“就学校啊。李默,你查岗啊?”她语气不耐烦了。
“我昨晚看见你了。”我说,“在‘蓝岛’咖啡厅,跟一个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露,”我叫她全名,“我们谈谈。”
那天下午,我们在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见面。她迟到了二十分钟,进来时,脸色不太好。
“要喝什么?”我问。
“不用了,说正事吧。”她坐下,没看我。
“那个男的是谁?”
“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她抬起头,看着我,“李默,你什么意思?我跟朋友喝个咖啡,也要跟你报备?”
“普通朋友会送你回家?我在你家楼下等到十二点,看见他开车送你回来的。”
她脸色变了:“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无聊。”我说,“我就在你家楼下等你,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惊喜没等到,等到个惊吓。”
“李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你为什么跟别的男人约会?解释你为什么在我生日这天,去陪别的男人?”
我的声音有点大,店里的人都看过来。陈露脸红了,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我说,“做亏心事的又不是我。”
她咬着嘴唇,眼圈红了:“是,我是跟他喝咖啡了。那又怎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聊聊天而已。李默,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我笑了,“陈露,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两年,我有没有跟别的女人单独喝过咖啡?有没有骗过你?有没有在你生日的时候,去陪别人?”
她不说话,眼泪掉下来。
“那个孙鹏,我知道他。”我继续说,“教育厅厅长的儿子,有钱,有背景。你跟他在一起,确实比跟我在一起强。至少,不用租房子结婚,不用为了一个钻戒省吃俭用半年。”
“李默,你混蛋!”她哭着说,“我跟孙鹏只是普通朋友!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那分手吧。”我说,“既然你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咱们好聚好散。”
她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你说什么?”
“分手。”我重复,“我累了,陈露。真的累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擦了擦眼泪,拿起包:“好,分手。李默,你别后悔。”
她走了。走得很决绝,头也没回。
我坐在奶茶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但我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冒的冷。
服务员过来收杯子,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结账。”
走出奶茶店,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我停下来等。
旁边有一对情侣,女孩撒娇说脚疼,男孩蹲下来,背起她。女孩在男孩背上笑,男孩也笑。
以前陈露也这样。逛街逛累了,就让我背她。她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哼歌,哼得不成调,但很好听。
现在,她会在谁的背上哼歌呢?
绿灯亮了,我随着人流过马路。走到对面,手机响了。是我妈。
“小默,晚上回来吃饭不?妈炖了排骨。”
“回。”我说,“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行,妈给你做。”我妈顿了顿,“声音怎么哑了?感冒了?”
“没有,刚睡醒。”
“那就好。晚上早点回来啊,你爸也回来。”
“嗯。”
挂了电话,我仰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刺眼。
我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憋回去。
不就是分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两年感情,说没就没。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走得也快,也像龙卷风。
只是龙卷风过后,留下一地狼藉。
需要很久,才能收拾干净。
第三章 真相
和陈露分手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
上班没精神,下班就回家躺着。我妈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跟陈露吵架了。我说分手了,她叹了口气,没多问。
“分了也好。”她说,“那姑娘,心思太重,你驾驭不了。”
“你怎么知道她心思重?”我问。
“看出来的。”我妈一边择菜一边说,“上次来家里吃饭,眼睛到处瞟,看你爸书房里的字画,看柜子里的茅台,看咱家房子的地段。那眼神,跟我当年在供销社抢紧俏货时一模一样。”
我笑了:“妈,你还会看人?”
“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我妈把菜扔进盆里,“那姑娘啊,要的是现成的好日子。你给不了,她就找别人。很正常。”
我没说话。是啊,很正常。人要往高处走,水要往低处流。天经地义。
只是心里还是堵得慌。
分手后第三周,单位有个去省里培训的名额,科长问我去不去。我想了想,去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培训在省城,为期半个月。同去的还有市里其他单位的几个人,其中就有孙鹏。
第一天报到,在宾馆大厅,我就看见他了。他正在跟培训班的负责人说话,谈笑风生,一副很熟的样子。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李默是吧?市教育局的?”他伸出手,“我是孙鹏,咱俩一个班。”
我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你。”
“哦?”他挑眉,“怎么知道的?”
“听陈露提过。”我说。
他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露露啊,她还好吧?”
“挺好的。”我说,“你们不是经常见面吗?应该比我清楚。”
这话有点带刺,但他没生气,反而笑了:“李默,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我说,“就是觉得挺巧的,在这儿碰上。”
“是挺巧。”他说,“以后半个月,咱就是同学了。多多关照。”
“互相关照。”
培训的日子很无聊,每天上课、讨论、写作业。孙鹏表现得很活跃,每次发言都能说到点子上,老师很喜欢他。下了课,他也总是被人围着,请教问题,或者约着吃饭。
我很少参与,除了上课,就是待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有一天晚上,我从公园回来,在宾馆门口碰见孙鹏。他喝多了,被两个人架着,走路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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