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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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枚纽扣

我是周文,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我妻子林薇,是市局法医中心的副主任。我们结婚七年,有个五岁的女儿,叫朵朵。

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模范夫妻。刑警配法医,专业对口,志同道合。局里的年轻人开玩笑,说我们是“尸语者联盟”——我负责让死人开口说话,她负责听懂死人说什么。

我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那个周二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处理完手头的案子,开车回家。路上买了林薇最爱吃的糖炒栗子,还特意绕路去城南那家老店,买了朵朵喜欢的小兔子面包。

到家时快十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林薇坐在沙发上看资料,茶几上摊着好几份报告。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这副样子我看了七年,每次看到,心里还是会软一下。

“还没睡?”我把栗子和面包放在桌上。

“等你呢。”她抬起头,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吃过了吗?”

“在队里吃了盒饭。”我脱了外套,在她旁边坐下,“什么案子,这么急?”

“城西那个工地抛尸案,尸检报告明天要交。”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尸体腐败严重,很多特征都模糊了。”

“有进展吗?”

“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但具体的凶器、作案手法,还要等进一步的化验。”她顿了顿,“对了,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

“正在排查工地的工人,还有附近的监控。”我剥了个栗子递给她,“不过监控不多,那地方偏。”

林薇接过栗子,没吃,拿在手里转着。“周文,”她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错事,你会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笑了:“你能做什么错事?把尸检报告写错了?”

“不是,我是说...更严重的。”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多严重?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我开着玩笑,“你要是真犯了法,我第一个抓你。”

她没笑,反而低下头,继续看报告。“开个玩笑,别当真。”

我没在意。林薇工作压力大,有时候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起身去洗澡,热水冲下来,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洗到一半,浴室门开了。林薇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

“怎么了?”我关了水,转身看她。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周文,我爱你。”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也爱你。”我拍拍她的背,“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明天请个假休息一天?”

“不用。”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那天晚上,我们做爱了。很激烈,像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结束后,林薇趴在我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胸口划着圈。

“周文,”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说什么傻话。”我搂紧她,“我们不会分开。”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我亲了亲她的头发,“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没再说话。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不安。但很快,困意袭来,我睡着了。

第二天,林薇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局里赶报告。我送朵朵去幼儿园,然后回队里。

刚进办公室,老张就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周队,有个情况。”

“什么情况?”

“城西那个抛尸案,死者的身份查到了。”老张压低声音,“叫赵建国,五十二岁,是个包工头。关键是,他儿子赵磊,你猜在哪儿工作?”

“哪儿?”

“市局法医中心,实习生。”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法医中心?哪个部门?”

“就是林主任她们那儿。”老张说,“刚来两个月,跟着林主任学习。”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磊现在人呢?”

“昨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但今天也没来上班。”老张说,“我们已经通知他来做笔录了,但电话打不通。”

“他住哪儿?”

“在城西租的房子,离案发现场不远。”

我站起来:“走,去看看。”

赵磊租的房子在一个老旧小区,三楼。敲门,没人应。房东来了,打开门,屋里很乱,衣服、方便面盒子、啤酒罐扔得到处都是。但很明显,有人匆匆收拾过东西——衣柜开着,一半是空的,抽屉里散落着一些零碎物品。

“跑了。”老张说。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赵磊和赵建国的合影。照片里的赵建国搂着儿子的肩膀,笑得很开心。赵磊戴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查一下赵磊的社会关系,还有他最近的通讯记录。”我对老张说,“另外,调一下小区和周边的监控,看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是。”

回到局里,已经中午了。我给林薇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赵磊的情况。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林薇的声音有点喘。

“在忙?”

“嗯,在解剖室。有事?”

“你们那儿是不是有个实习生叫赵磊?”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有,怎么了?”

“他父亲赵建国,就是城西工地那具尸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薇说:“这个我知道,昨天就知道了。尸检是我做的。”

“赵磊今天没来上班?”

“请假了,说家里有事。”林薇顿了顿,“周文,你该不会怀疑赵磊吧?”

“按规定,家属要排除嫌疑。”我说,“况且他住得离案发现场很近,又突然失联,很可疑。”

“赵磊那孩子我了解,很老实,学习也认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林薇的语气很肯定。

“你了解?他才来两个月。”

“两个月足够了。”林薇说,“周文,破案要讲证据,不能凭直觉。”

“我知道。”我说,“所以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下赵磊的情况,还有他最近的表现。”

“我现在没空,下午吧。”林薇说,“先挂了,这边还有事。”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林薇平时不是这样的,她虽然专业,但从来不武断。对一个只带了两个月的实习生,怎么就这么肯定“不可能”?

下午,老张把赵磊的通讯记录拿来了。最近一个月,赵磊和一个号码联系频繁,几乎每天都有通话。查了一下,机主是个叫陈丽的女人,三十八岁,无业,住在城东。

“这个陈丽,和赵建国什么关系?”我问。

“正在查。”老张说,“不过有意思的是,赵磊的手机昨天下午三点之后就关机了,而这个陈丽,昨天下午四点买了张去广州的火车票,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赵磊和她一起走的?”

“大概率是。火车站监控显示,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一男一女进了站,男的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很像赵磊。”

“通知广州警方,协助找人。”

“已经通知了。”

我盯着那份通讯记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赵磊和陈丽,是什么关系?情人?同伙?还是别的什么?

正想着,林薇来了。她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你要的资料。”她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赵磊的基本情况,还有这两个月的考勤记录、工作表现。”

我翻开看。资料很全,照片上的赵磊戴副眼镜,看起来很文静。工作表现评价一栏,林薇写的是:“认真负责,学习能力强,有潜质。”

“就这些?”我问。

“不然呢?”林薇摘下口罩,脸色有些疲惫,“他是个实习生,我能了解多少?”

“你昨天就知道死者是赵磊的父亲,为什么没告诉我?”

“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林薇承认得很干脆,“我当时在做尸检,脑子有点乱,忘了跟你说。后来想起来了,但看你忙,就没打扰。”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薇,”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真的觉得赵磊不可能涉案?”

“不可能。”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我沉默了。林薇说“以人格担保”,这在她来说是很重的话。我们结婚七年,我从没听她这样为谁辩护过。

“好,我知道了。”我说,“你先去忙吧。”

林薇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资料,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张推门进来:“周队,有发现。”

“什么?”

“我们在赵磊的出租屋里,找到了一枚纽扣。”老张把证物袋放在桌上,“就在床底下,应该是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掉落的。”

我拿起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黑色纽扣,很普通,但上面有特殊的纹路。

“这纽扣...”我皱起眉,“是咱们局里制服上的?”

“对,技术部门确认了,就是咱们局里的夏季制服纽扣。”老张说,“但问题是,赵磊是实习生,不配发制服。这纽扣哪来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昨晚林薇回家,穿的是便服。但她的制服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那件外套,我今早出门时还看到。最下面那颗纽扣,好像松了。

我拿起手机,打家里电话。响了七八声,朵朵接的。

“爸爸!”

“朵朵,妈妈在家吗?”

“妈妈还没回来。”朵朵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晚点回去。”我说,“朵朵,你帮爸爸个忙。去玄关看看,妈妈那件蓝色的外套在不在?”

“在呀,挂在那里呢。”

“你数数上面的扣子,是不是五颗?”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朵朵的童音:“一、二、三、四...爸爸,是四颗,最下面那颗不见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好,朵朵真乖。爸爸挂了,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盯着那枚纽扣,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薇的纽扣,怎么会出现在赵磊的出租屋里?

第二章 血手套

那天晚上,林薇很晚才回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

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林薇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还没睡?”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

“等你。”我说。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看起来很累。“今天又做了两例尸检,累死了。”

“赵磊那边有消息吗?”我问。

“还没。”她揉了揉太阳穴,“广州警方在查,但还没找到人。”

“你觉得他会去哪?”

“不知道。”林薇说,“但他不是凶手,这点我敢肯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看着她,“就因为他是你的实习生?”

“不只。”林薇说,“我了解他。那孩子很善良,连解剖课的小白鼠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而且还是杀自己的父亲?”

“人不可貌相。”我说,“你干法医这么多年,见过的案子还少吗?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人,往往越有可能。”

林薇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周文,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因为我在为赵磊说话。”林薇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说的是事实。作为一名法医,我的职责是提供客观的证词,而不是主观臆断。”

“我知道。”我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但作为刑警,我的职责是怀疑一切。”

她转过身,看着我:“所以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人。”我说,“包括你。”

林薇的脸色变了:“周文,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走到玄关,拿起她那件蓝色制服外套,“这外套,你最近穿过吗?”

“穿过,怎么了?”

“上面的纽扣少了一颗。”我指着最下面的位置,“哪去了?”

林薇看了一眼:“可能掉了。局里的制服质量不行,纽扣经常掉。”

“掉哪儿了?”

“我哪知道?”她有些不耐烦,“可能掉在局里,可能掉在路上。一颗纽扣而已,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们在赵磊的出租屋里,发现了一颗纽扣。”我盯着她的眼睛,“和你制服上的,一模一样。”

林薇的表情僵住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所以呢?”她反问,“局里那么多人穿制服,凭什么说那颗纽扣是我的?”

“我会申请做DNA鉴定。”我说,“如果纽扣上有你的DNA,你怎么解释?”

“周文!”林薇的声音提高了,“你在审问我?用审犯人的方式审问我?”

“我在查案。”我说,“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线索,我都要查清楚。”

“好,你查。”她冷笑,“去查吧。查查那纽扣上有没有我的DNA,查查我昨天去哪儿了,查查我和赵磊是什么关系。查清楚了,最好把我抓起来!”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手还拿着那件外套。衣架上,朵朵的小书包挂在旁边,上面贴着她最喜欢的贴纸——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我突然觉得很累。从警十二年,破过无数案子,抓过无数罪犯。但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要怀疑自己的妻子。

第二天,我把纽扣送去技术科做DNA鉴定。结果要三天才能出来。

这三天,我搬去了书房睡。林薇没说什么,只是对朵朵更好了,每天接送,陪她画画、讲故事。但对我,她很冷淡,除了必要的对话,几乎不开口。

朵朵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问我:“爸爸,你和妈妈吵架了吗?”

“没有。”我摸摸她的头,“妈妈工作太累了,爸爸让她好好休息。”

“哦。”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们还会和好吗?”

“会的。”我说,“爸爸答应你。”

但我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修复。

第三天下午,DNA鉴定结果出来了。纽扣上有两个人的DNA:赵磊的,和林薇的。

我看着那份报告,手在抖。

老张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周队,现在怎么办?”

“申请对林薇进行询问。”我说,“按程序来。”

“这...不太好吧?林主任毕竟是...”

“她首先是涉案人员,其次才是我妻子。”我打断他,“按程序办。”

“是。”

询问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在询问室。我避嫌,没参与,由老张和另一个同事负责。

我在监控室看着。林薇坐在询问椅上,表情很平静。

“林主任,这枚纽扣,经鉴定,上面有你和赵磊的DNA。”老张把证物袋推到她面前,“请你解释一下,你的纽扣为什么会出现在赵磊的出租屋里?”

林薇看了一眼纽扣:“我去过赵磊的出租屋。”

“什么时候?为什么去?”

“大概一个月前,赵磊生病请假,我去给他送资料。”林薇说,“当时穿了制服,可能纽扣就是那时候掉的。”

“有谁能证明?”

“赵磊可以证明。”

“赵磊现在失联。”老张说,“除了他,还有别人看到吗?”

“没有。”林薇说,“我是下班后去的,当时天已经黑了。”

“待了多久?”

“十几分钟,送了资料就走了。”

“只是送资料?”

“不然呢?”林薇反问,“张警官,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只是在问清楚情况。”老张说,“林主任,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林薇说,“但我也有权知道,为什么一颗纽扣,就能让你们怀疑我?就因为它出现在赵磊的屋里?”

“不完全是。”老张说,“我们还发现,在案发当天,你的行踪有一段空白。”

“什么空白?”

“当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你说你在解剖室做尸检。但解剖室的监控显示,你两点十分进去,三点二十就出来了。之后的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你在哪里?”

林薇的脸色变了:“我...我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办公室的监控显示,你三点四十才回到办公室。”老张说,“这中间的二十分钟,你在哪里?”

“我在楼道里抽烟。”林薇说,“那天压力大,抽了两根烟。”

“有谁看见吗?”

“没有。那时候大家都在忙。”

老张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监控室里,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林薇在撒谎。她从不抽烟,闻见烟味就咳嗽。我们刚谈恋爱时,我抽烟,她让我戒,说对肺不好。我戒了,七年没碰过。

现在她说她在楼道里抽烟?为了一个实习生撒谎?

询问持续了一个小时。林薇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越是完美,越让人觉得可疑。她解释了每一个疑点,但每一个解释都显得很牵强。

结束后,林薇走出询问室,在走廊里看见我。

“满意了?”她冷冷地说,“周队长,查到你想查的了吗?”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觉得我和赵磊有一腿,觉得我为了他作伪证,甚至可能帮他杀了他父亲。对不对?”

“我没这么说。”

“但你这么想了。”她笑了,笑得很讽刺,“周文,我们结婚七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我只是在查案。”

“查案?”她摇头,“你是在查我。从你知道赵磊是我的实习生开始,你就已经在怀疑我了。那颗纽扣,只是给了你一个合理的借口。”

“林薇...”

“别说了。”她打断我,“周文,我只问你一句:你信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我看了七年,曾经温柔,曾经深情,现在却只剩下冷漠和失望。

“我想信你。”我说,“但证据...”

“证据会说话,对吗?”她接过我的话,“好,那就让证据说话。但我告诉你,周文,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老张给我带了早饭,欲言又止。

“周队,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们查了林主任的通话记录。”老张把一份打印纸递给我,“最近三个月,她和赵磊的通话很频繁。尤其是案发前后,几乎每天都有。”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刺痛了我的眼睛。

“还有,”老张继续说,“赵磊的手机里,有他和林主任的聊天记录。虽然大部分都删了,但我们恢复了部分。内容...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

“有暧昧内容。”老张的声音很低,“比如‘想你’‘晚安’‘注意身体’这种。还有...几张林主任的照片,穿着便服,不是在局里拍的。”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悲哀。七年婚姻,我以为我们足够了解彼此。现在看来,我了解的可能只是她想让我看到的那一面。

“另外,”老张又说,“我们在赵磊的出租屋里,还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另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副橡胶手套,上面有暗红色的污渍。

“初步检测,是血迹。”老张说,“正在做DNA比对,结果下午出来。”

我看着那副手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手套上的血迹,属于死者赵建国。而手套内侧,检测出了两个人的DNA:赵磊的,和林薇的。

铁证如山。

老张看着我,眼神复杂:“周队,现在...怎么办?”

我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回到家,林薇正在陪朵朵画画。看到我,朵朵扑过来:“爸爸!你回来啦!”

我抱起朵朵,亲了亲她的脸:“朵朵乖,先去房间玩一会儿,爸爸妈妈有话要说。”

朵朵看看我,又看看林薇,乖乖地去了自己房间。

林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画笔,没看我。

“朵朵的画,好看吗?”我问。

“好看。”她说。

“我们离婚吧。”我说。

画笔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茶几脚下。林薇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朵朵归我,房子、存款,都给你。”

“为什么?”她站起来,声音在抖,“因为那些所谓的证据?周文,我是你妻子!我们结婚七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也想信任你。”我说,“但林薇,你看看这些。”

我把DNA报告、通话记录、聊天记录截图,一张一张摊在茶几上。最后,是那副血手套的照片。

林薇看着那些东西,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些...都是假的...”她喃喃道,“有人陷害我...”

“谁陷害你?”我问,“赵磊?他为什么要陷害你?还是说,你们合谋杀害了他父亲,然后他跑路,把你推出来顶罪?”

“我没有杀人!”林薇尖叫,“周文,我没有杀人!你信我!你信我一次!”

“我也想信你。”我说,“但林薇,证据摆在这里。你的纽扣在赵磊屋里,你的DNA在血手套上,你和他的暧昧聊天记录,还有你案发时消失的那两个小时...你要我怎么信你?”

她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我是去过赵磊的出租屋,但不是去偷情。”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他父亲欠了高利贷,被逼得走投无路,想自杀。赵磊求我帮他,说只有我能救他父亲。我...我一时心软,就答应帮他弄点安眠药,让他父亲睡一觉,冷静冷静...”

“安眠药?”我皱眉,“你一个法医,哪来的安眠药?”

“我...我用实验室的试剂配的。”林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我没想到,赵磊会用它来...来杀人...更没想到,他会把现场伪装成我做的...”

“所以你就帮他隐瞒?帮他作伪证?”我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林薇,你是法医!你知道作伪证是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我知道...”她哭着说,“但我怕...我怕说出来,我的工作就完了,我们的家也完了...周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此刻她哭得像个孩子,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但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凉。

“林薇,”我说,“自首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她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不帮我?”她问,声音很轻。

“我帮不了你。”我说,“我是警察。”

“好。”她点点头,擦掉眼泪,站起来,“周文,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说你是警察,所以不帮我。那我也告诉你,我是你妻子,但你选择站在法律那边,而不是我这边。”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朵朵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小小的脸从门后露出来,眼睛里满是恐惧。

“爸爸,你和妈妈又吵架了吗?”

我走过去,抱起她:“没有,朵朵乖,爸爸妈妈在商量事情。”

“那妈妈为什么哭?”

“因为...因为妈妈做错事了。”我说,“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那妈妈会坐牢吗?”朵朵问,“我们班小明的妈妈就坐牢了,小明说他再也不喜欢妈妈了。”

我心里一疼,抱紧朵朵:“不会的,妈妈不会坐牢。”

但我知道,我在撒谎。

林薇会坐牢。作伪证,协助杀人,掩盖证据...每一项都够她在里面待上好几年。

而我们的婚姻,也到此为止了。

那天晚上,林薇收拾了行李,搬去了她爸妈家。走的时候,朵朵抱着她的腿不让走,哭得撕心裂肺。林薇也哭,亲了朵朵好久,最后还是拖着箱子走了。

我抱着朵朵站在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见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不舍,有绝望。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我抱着朵朵回屋,关上门。

屋里一下子空了。沙发上还放着朵朵的画,画上一家三口手拉手,笑得很开心。那是昨天画的,林薇还夸她画得好。

现在,画还在,人走了。

我把朵朵哄睡,坐在客厅里抽烟。戒了七年的烟,又捡起来了。一根接一根,抽到嗓子疼。

手机响了,是老张。

“周队,赵磊在广州抓到了。”

“人呢?”

“正在押解回来,明天到。”老张顿了顿,“还有,林主任那边...局里已经立案了,明天会正式传唤她。”

“我知道了。”

“周队,你...还好吧?”

“还好。”我说,“按程序办。”

挂了电话,我继续抽烟。窗外夜色浓重,路灯昏黄。这个城市有千万盏灯,但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我和林薇刚结婚的时候。我们租了个小房子,没车没存款,但很快乐。她那时候还不是法医主任,只是个普通法医,每天跟尸体打交道,回家后总要洗好几遍手。我说她不嫌脏,她说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那时候我们约定,要彼此信任,彼此扶持,走完这一生。

现在,约定碎了。

信任没了。

家,也没了。

烟抽完了,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憔悴得不像样。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水很冰,激得我一哆嗦。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三章 庭审

赵磊押解回来的那天,我去看了。

审讯室里,他戴着手铐,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只受惊的兔子。完全不像能做出弑父这种事的人。

“赵磊,”我坐在他对面,“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掉下来:“周队长,我爸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

“那现场为什么有你的DNA?血手套上为什么有你的DNA?”

“我...我不知道...”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天我去看我爸,他喝多了,打我,骂我...我推了他一下,他摔倒,头撞在桌角上,流了血...我吓坏了,想找东西给他止血,就戴了手套...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你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三点多...不到四点。”

“然后你去了哪儿?”

“我...我回出租屋了。”他抹了把眼泪,“我害怕,就收拾东西想跑...正好陈丽来找我,说可以带我去广州...我们就一起走了...”

“陈丽是谁?”

“是我爸的...情人。”赵磊的声音低下去,“她来找我,说我爸死了,警察一定会查到我头上,让我跟她走...”

“所以你爸的死,和陈丽有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磊捂着脸哭,“周队长,你相信我...我没杀我爸...我就是推了他一下,我没想杀他...”

“林薇呢?”我问,“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赵磊抬起头,眼神闪烁:“林主任...林主任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求她给我安眠药,我说我爸失眠,想自杀...她心软,就给我配了点...但她不知道我用那药干什么...”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普通同事?”我把聊天记录拍在桌上,“普通同事会说‘想你’‘晚安’?会发这种照片?”

赵磊看着那些截图,脸色煞白。

“我...我对林主任是有好感...”他声音小得像蚊子,“但她一直拒绝我...那些话,都是我单方面说的...照片也是我偷拍的...”

“她去过你出租屋吗?”

“去过一次,给我送资料...就一次...”

“纽扣是怎么回事?”

“纽扣?”他一脸茫然,“什么纽扣?”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但他的表情很真实,不像是装的。

要么他是影帝级的演员,要么...他说的是真话。

但血手套上的DNA怎么解释?林薇消失的那两个小时又去了哪里?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赵磊的口供基本没变:他推了父亲,父亲摔倒受伤,他逃跑,林薇只是被他蒙骗提供了安眠药,其他的一概不知。

但现场证据显示,赵建国死于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不是摔倒致死。而且安眠药的剂量,足以致人死亡。

赵磊在撒谎。或者,林薇在撒谎。或者,两个人都在撒谎。

从审讯室出来,老张迎上来:“怎么样?”

“嘴很硬。”我说,“只承认推搡,不承认杀人。”

“那林主任那边...”

“按计划传唤。”

林薇被传唤的那天,我没去。在家里陪朵朵。朵朵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妈妈去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那妈妈会给我带礼物吗?”朵朵问。

“会。”我说,“妈妈最爱朵朵了,一定会带礼物的。”

朵朵高兴了,跑去画画。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手机响了,是老张。

“周队,林主任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什么都不肯说,要见律师。”

“让她见。”

“律师来了,是王律师,咱们局的法律顾问。”

我心里一沉。王律师是市里有名的刑辩律师,擅长打无罪辩护。林薇请他来,说明她准备硬扛到底了。

“还有,”老张犹豫了一下,“林主任提交了一份证据。”

“什么证据?”

“一份录音。”老张说,“是你和她的对话录音,在你提出离婚那天晚上录的。里面...有你威胁她的内容。”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威胁她?我威胁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