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荆州，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三国里刘备借荆州、关羽大意失荆州的典故。很多人都默认这个荆州就是现在的荆州古城，但最新的考古研究发现，这事可能压根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真正被三国群雄争抢的荆州，很有可能是已经被废弃的郢城，而不是现在大家去旅游打卡的荆州古城。
得出这个结论的核心依据，是近60年来对荆州古城址群的考古研究，还有跨越2500年的洪水位变化轨迹。从西周到现在，荆江的高频洪水位一共涨了17.1米，而且不是匀速上涨的。西周至汉末的漫长时间里，水位只涨了1.3米，属于相对稳定的阶段；汉末到宋代，水位上涨速度加快，涨了3.6米；从宋代到近代，水位直接暴涨12.2米，洪水对古城的威胁一下子就到了顶峰。
研究人员把荆州古城的历史分成了两个时期，分界线是南宋乾道年间修筑的寸金堤。这条从江陵古城西门到沙市的堤防修成后，荆州古城群才算有了完整的人工堤防体系，所以之前叫自然堤时期，之后叫人工堤时期。
自然堤时期从公元前900年到公元1165年，一共2065年，洪水位总共涨了4.9米，这个时期的古城群受洪水影响特别小。
纪南城在公元前278年被白起攻破毁掉的时候，当时的洪水位比城南水门的高程低了4.5米，完全不用担心洪水淹城。而且纪南城的水系属于汉江流域，虽然离长江不到8公里，但因为有丘陵挡着，和长江是不相通的，这也证实了孙叔敖修运河连接沮漳河和长江的记载是真的。
研究发现，三国时期的洪水位比郢城中心木桥桥桩顶的高程低1.02米，那时候长江洪水已经能通过太晖港的回水顶托影响郢城的内河了。不过按照水位推算，洪水淹没郢城街道是隋朝以后的事。现在大家普遍认为郢城东汉初期就被废弃了，但从洪水影响的时间来看，郢城的弃置时间应该更晚，这就说明三国时期大家争夺的荆州，更有可能是郢城而不是江陵古城。
现在的荆州古城是唐代以后才建起来的。虽然新石器时代到商周时期，这里就一直有人类密集居住，西周时楚国还在这建了渚宫，但在唐代之前，这里有没有城墙还没有考古证据能证明。不过因为江陵古城所处的位置是高地，所以自然堤时期基本没受过洪水侵扰。
到了人工堤时期，从1165年到2024年的859年里，洪水位涨了12.2米，洪水对古城的影响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时期纪南城和郢城已经被废弃，洪水的威胁主要集中在江陵古城。
荆州古城从唐末就开始面临洪水围城的问题了。1165年寸金堤修成的时候，洪水位已经能淹到城墙根。按照城门之间的高程差推算，唐末的洪水就已经能涨到小北门的地面高度，从那时候起，荆州古城就没逃过洪水围城的威胁。
到了明代，洪水直接就淹进城里了。1554年的洪水位，能把除了城墙顶和东南局部高地之外的荆州古城全淹了。史料里也有记载，明代弘治十年的大水冲塌了公安门城楼，而且这种淹城的事差不多每23年就会发生一次。为了抵御洪水，明代万历年间还把宋代的城墙顶面加高了2.84米。最惨的是1935年，万城堤决口，江陵古城全被淹了，老百姓只能跑到城墙顶避难。也是因为这些频繁的洪灾，宋代以后荆州的政治和经济地位就慢慢下降了，再也没有春秋战国和三国时期的辉煌。
除了城池的兴衰，洪水还彻底改变了荆州古城的山水格局。自然堤时期的江陵古城是“坐西朝东，左岭右江”的格局，西北荆山余脉形成的连续微丘，既是古城的龙脉，也是水系的分水岭。但从东晋开始，人们就借着这些微丘修筑堤防，荆江大堤顺着这些山丘蜿蜒修建，慢慢就变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北靠纪山、面江而立”的格局，和自然堤时期的格局完全不一样了。
对比纪南城、郢城、荆州古城三座城的山水格局，纪南城的格局其实是最优越的，背靠纪山，面湖衔海，把山系和水网的优势都利用了起来，是古代山水营城的典范，可惜最后被白起毁掉了。郢城的格局就差很多，周围都是低洼湿地，没有连续的岗丘挡水，秦汉时期长江水位低还能撑住，后来水位涨起来，被废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次的考古研究不光是更新了大家对荆州古城洪水位变化的认知，更重要的是纠正了很多人对三国荆州位置的误解。下次再去荆州古城玩，摸着那些被洪水冲刷过的城墙砖，就能想起这2500年里，洪水是怎么一步步改写古城命运的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