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正在发生一个悄然巨变。
背后推动这场巨变的政治力量采用“少说多做”的方式,让这场变化加速到来。
对此,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哀叹世界末世要来——
因为,新西兰正在迅速给“气候变化”划出新界限。
01
消失的领跑者
曾几何时,新西兰在应对气候变化上,是全球最激进的“优等生”。
2021年,当其他国家还在犹豫不决时,新西兰就通过了“金融业修正案”,强制要求银行、保险和上市公司披露气候风险。
当时的口号是“世界领先”,新西兰要为全球树立样板。
但时间快进到2026年,这块招牌正被悄悄摘下。
随着去年底商务部长Scott Simpson提交的一份改革方案,这场持续了数年的“环保实验”迎来了急转弯。
Scott Simpson
02
被暴力拉升的“红线”
在这场政策改写中,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个“10亿纽币门槛”。
此前,新西兰工党政府制定的“气候变化合规”相当严格:
只要你是个上市公司,市值超过6000万纽币,你就必须每年发布一份几十页的气候报告。
这就像是要求班里的每个学生——无论家境好坏——都必须买最昂贵的专业设备去测算碳排放。
所以原来的“红线”就是市值6000万纽币。
而在这次国家党政策磋商中,原本建议把门槛提到2.5亿,部长Simpson自己则属意5.5亿……
然而,最终拍板的数字是:10亿纽币。
这个跨度直接把164家原本要强制汇报的新西兰企业,砍掉了一大半。
根据新政,未来只剩下约33家大型上市公司、24家银行和17家保险公司还需要硬着头皮写报告。
剩下的几十家投资经理和中型企业,直接收到了一份“大赦免”。
你别小看,在新西兰写这种报告,要付一大堆顾问费。
03
幕后的角力:行动党、优先党逼国家党
这个“10亿”是怎么来的?
细节藏在部长的内阁传阅件里——
这个数字甚至不是部长首选,而是在“部级磋商”中被强行推高的。
知情人士指出,这背后是联合政府中行动党(ACT)和优先党(NZ First)的胜利。
行动党领袖David Seymour的逻辑非常“常识”。
他告诉记者,透明度是有代价的,如果股东觉得气候报告没价值,那政府就不该逼着企业去写。
他认为,这是私人企业的决策自由,而不是政客的KPI。
而优先党领袖Winston Peters的态度则更有趣。
早在2020年,他就曾是工党联合政府中,支持这套体系的一员,但那时的初衷是“合规或解释”(Comply or Explain)——即:如果你不写报告,解释清楚原因就行。
结果,后来被工党和绿党改成了“不写就重罚”的强制命令。
现在,他也想把那个偏离轨道的方向盘拉回来。
04
“气候变化合规”到底有多贵?
为什么企业对这份报告怨声载道?
因为这是一套沉重的财务枷锁。
比如,新西兰汽车零售巨头Turners Automotive为了搞定气候变化申报,第一年为了这套系统,直接填进去了100万纽币。
最后的报告虽然只有几十页,可以说每页都是真金白银。
这笔钱流向了咨询费、审计费、律师费,养肥了一大批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
为了讨论“假如全球升温3度公司怎么办”的假设性文档,大批管理层不得不放下核心业务去开会,占用高管和董事会的时间。
工业制造公司Skellerup的CEO Graham Leaming也抱怨费用太高。
Graham Leaming
他希望把门槛提到20亿。
因为他发现,私人持有的巨型公司哪怕排放再高也不用报,唯独盯着他们这些上市公司“薅羊毛”。
更讽刺的是,在过去两年里,无数投资人和分析师给他打电话,只有一个人问过关于气候报告的问题。
其他99%的通话里,大家只关心三个词:增长、利润、市场。
05
“国际接轨”也接不上了
支持者曾说,新西兰要跟澳洲、欧盟接轨。
但现实也在打脸。
最新数据显示,新西兰目前164家企业中,只有11家在澳洲的新规下需要报告。
新西兰原本的规则,比最大的贸易伙伴要繁冗得多。
再看全球大环境:
美国已经无限期暂停了气候披露规则。
加拿大去年4月停掉了所有相关工作。
地缘政治变了,经济环境变了,现在都在首先考虑的是企业的生存和竞争力。
政策转向的背后,有人欢喜有人忧。
工党发言人Arena Williams指责这是“让投资者陷入黑暗”。
而股东协会则担心,这次“钟摆”摇摆得太快,可能会让新西兰失去透明度优势。
06
从“全球首创”到一个“空壳”
现在,新西兰联合政府采用“少说多做”的方式,大幅度地削减气候议题,许多阿登时代的“里程碑”,到今天就沦为“空壳”。
典型的就是2019年新西兰通过《零碳法案》(Zero Carbon Act)时,被誉为“全球首创”。时任总理Jacinda Ardern称为她这一代人的“无核化时刻”(nuclear-free moment)——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国家抉择。
六年后的今天,《零碳法案》中设定的法律目标依然存在,但几乎所有用于实现这些目标的政策工具,已被废除、削减、推迟,或在没有替代方案的情况下消失。
三年来已有数十项气候政策被废除、撤资或推迟,包括但不限于:
* 电动公交专项资金
* 农业排放定价机制(推迟至2030年后)
* 气候应急基金 CERF(2024年取消)
* 太阳能与风电补贴
* 降低私家车使用的交通规划
* 气候科学研究岗位
* 可持续生物燃料义务
* 对大型高排放企业的减排补贴审查
* 科研体系改革及NIWA裁员
* 2025年8月,还正式废除了近海油气勘探禁令……
批评者认为,这种让法律“名存实亡”的做法,并不比废法更好。
07
如果说国家党是在主动撤退,那么绿党此刻正站在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2024年3月,当年轻、充满野心的Chlöe Swarbrick接过绿党联合领袖,她当时放话:绿党要走入主流,要取代工党,甚至要组建新西兰历史上第一个“绿党领导的政府”。
Chlöe Swarbrick
然而,现实很扎心:绿党赖以生存的两个核心武器——“气候危机感”和“身份政治”,正在新西兰人心中迅速贬值。
Swarbrick曾引用末日题材电影《不要抬头》(Don’t Look Up)来形容气候变化,宣称如果搞不定排放,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了。
但在2026年的今天,至连全球气候议题的“大金主”比尔·盖茨都已经改了口风。
他写道:“虽然气候变化后果严重,但它不会导致人类灭绝。在可预见的未来,人类依然能在地球上生活得很好。”
当全球都在从“末日恐慌”转向“气候现实主义”时,绿党那套“地球要毁灭了”的叙事,听起来越来越像是一场过时的独角戏。
显然,绿党已经察觉到了风向的转变。
于是,绿党最近开始了一场“修辞整容”:把气候变化包装成“生活成本”问题。
现在的绿党党魁Chlöe Swarbrick会告诉你:因为极端天气,菜价涨了;因为寒潮,电费贵了;因为洪灾,保险费翻倍了。
但这招管用吗?
在欧洲访问时,英国绿党领袖曾对她说:“你没法让那些连周末饭菜都负担不起的人去关心世界末日。”这句话虽然残酷,却是现实。
绿党的这一场“权力春梦”,看起来也要提前醒了。
ref:
https://www.nzherald.co.nz/business/companies/climate-reporting-rules-loosened-more-than-minister-wanted-common-sense-or-overkill/premium/VT77LBDYUBA7LE5POKXEH5MO5I/
https://www.rnz.co.nz/news/in-depth/570336/how-jacinda-ardern-s-groundbreaking-climate-law-has-become-a-shell
https://centrist.nz/graham-adams-election-2026-swarbricks-plan-for-green-supremacy-fal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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