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我在厨房切着芒果,心里盘算着晚上要给儿子炖他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过来
儿媳的声音就在这时轻轻飘过来,像一片羽毛,却在我心里砸出了千斤重的回响。
我握着刀的手停在半空,芒果的甜香突然变得有些刺鼻。
“妈,这些事让他自己来吧。”她接过我手里准备给儿子熨烫的衬衫,语气温和却坚定,“您儿子三十多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三十多年了。从我第一次把他抱在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在我臂弯里轻轻呼吸开始,我就成了“母亲”。
记得他三岁那年发高烧,我整夜整夜地抱着他在屋里踱步,数着窗外的星星一颗颗暗下去;七岁时他在学校被欺负,我牵着他的手去找老师,感受着他小手里渗出的汗;十八岁去外地读大学,我在火车站台上一直挥手,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这些记忆像老电影的胶片,一帧帧刻在我的生命里。
可什么时候起,我的小男孩已经不需要我为他熨衬衫了呢?
上周他来家里吃饭,我习惯性地把他爱吃的菜堆满碗。
他笑着说:“妈,我自己来。”当时我只当是客气,现在想来,那笑容里或许有我没读懂的无奈。
昨天我打电话提醒他降温加衣,他匆匆说“知道了妈,在开会”就挂了电话。
电话里的忙音格外漫长,长得让我想起他小时候,每次我出门他都要追到门口,一遍遍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朋友李阿姨上个月和女儿大吵一架。起因是她偷偷去了女儿公司,想给加班的孩子送煲汤,却撞见女儿正从容地主持一场会议——那个在她眼里永远丢三落四的女儿,在会议室里光芒四射。
李阿姨红着眼睛对我说:“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认识这个女儿了。”她说话时摩挲着手里女儿小学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缺了一颗门牙。
我们这一代母亲,似乎总在追赶孩子的背影。
他们蹒跚学步时我们在身后张开双臂,他们奔跑时我们在后面叮嘱“慢点”,他们越跑越快、越跑越远,我们还在原地保持着保护的姿势。
不是不知道他们会长大,只是没想到“长大”来得这样具体——具体到不再需要你为他决定穿哪件外套,具体到他的烦恼你无法再凭一碗热汤化解,具体到他的世界有了你从未踏足的疆域。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儿子小学的作文本。有一篇题目是《我的妈妈》,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妈妈是超人,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我抚过那些模糊的铅笔字迹,突然明白:也许最好的母爱不是永远做孩子的超人,而是学会在孩子学会飞翔后,安心地仰望天空。
儿子昨晚打来电话,说起他正在负责的一个项目,语气里有疲惫也有自豪。
我静静地听,最后只说:“累了就好好休息,妈这儿永远有热饭。”他沉默了几秒,轻轻说:“谢谢妈。”
挂掉电话后,我走到阳台上。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每一盏光后面大概都有这样的故事——关于放手,关于成长,关于爱如何在时光里转换形态。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我忽然觉得,那句让我懵住的话,或许不是划开距离的刀,而是连接两个时代的桥。
从“我的孩子”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条路我走了三十多年。
而真正理解这句话的重量,可能还需要更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今夜,我开始学习用一种新的目光,重新认识这个我带到世界上来的人——不再仅仅透过母亲的滤镜,而是试着看见一个完整、独立、正在属于自己的天空下扎根生长的生命。
天空彻底暗下来了,最亮的几颗星开始闪烁。就像有些爱,总要经过漫长的白昼,才能在合适的距离里,看见它原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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