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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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这书呆子是活腻了!那可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翠青龙’,虽说平日不主动伤人,可一旦见了血性,神仙都难救!你还敢伸手去摸?”樵夫老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泥潭里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嗓门大得像是在吼山。
赵玉成没理会,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他蹲在那儿,像尊石像,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被苍鹰啄得奄奄一息的小青蛇。“它在求我。”赵玉成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老李叔,你看它的眼睛,像不像当年我在庙里求菩萨的样子?”
老李气得直跺脚,挑起担子转身就走:“疯了!真是读书读傻了!你要是死在这儿,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赵玉成没回头,他伸出那双常年握笔、略显苍白的手,缓缓探向了泥水中那双正散发着绝望金光的竖瞳。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一时的心软,竟在三年后,换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局。
柳家坳是个穷地方,赵玉成的家,则是穷地方里的穷窝子。
这宅子建在半山腰,离村里的大路还有一里地。听老一辈人说,赵家祖上也曾阔绰过,出过举人,但这宅子传到赵玉成手里时,就像他那功名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院墙塌了一半,用枯树枝和烂泥巴勉强糊住,挡君子不挡小人。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倒是长得茂盛,根系错综复杂,甚至拱破了堂屋门口的青石板。
正是梅雨季节,天像是漏了底。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墙角的书堆受了潮,纸张软趴趴的。
赵玉成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八仙桌前,手里捧着一卷《春秋》。书是好书,可惜看书的人肚子里空空如也。
“咕噜——”
这一声响动在寂静的雨天里格外清晰。
赵玉成放下书,苦笑着揉了揉肚子。昨儿个夜里喝的那碗稀粥早就消化干净了。他站起身,走到米缸前。那米缸大得能装下一个孩子,可如今掀开盖子,里面只有几颗被虫蛀过的陈米,还有一只饿死在里面的黑壳虫。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赵玉成念叨了一句,想给自己打打气,可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可笑,“连饭都吃不饱,还要什么大任。”
他叹了口气,拿起门后的油纸伞,准备去后山挖点野菜充饥。
刚推开门,一阵凄厉的嘶鸣声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是寻常鸟兽,透着一股子钻心的疼。
赵玉成循声望去,只见院墙角的排水沟旁,泥水翻腾。一只翼展足有两尺长的苍鹰正收拢翅膀,那如铁钩般的利爪死死按住泥里的一条东西,尖锐的喙一下接一下地啄下去。
每一次啄击,都会带起一蓬血水。
若是旁人,见了这凶猛的苍鹰,躲都来不及。可赵玉成这人,骨子里有股傻劲。他见不得以强凌弱,更何况是在自家院子里。
“住手!”
他大喝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抄起墙根下那把用来扫院子的秃头扫帚,几步冲进了雨里。
那苍鹰正吃得兴起,冷不丁被人打扰,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鹰眼里满是戾气,它冲着赵玉成张开翅膀,做出一副要扑击的架势。
赵玉成心里一哆嗦,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这会儿退不得,他咬着牙,挥舞着扫帚乱打一通:“滚!滚开!”
扫帚带着风声,打在苍鹰的翅膀上。那苍鹰毕竟是扁毛畜生,见这人发了疯,也不愿纠缠,愤怒地长啸一声,松开爪子,扑棱棱飞上了老槐树的枝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赵玉成,似乎在记仇。
赵玉成没敢松懈,举着扫帚跟树上的鹰对峙了好一会儿,见那鹰终于展翅飞向深山,这才松了口气,丢下扫帚,看向泥水里。
那是一条青蛇。
只有筷子长短,通体翠绿如玉,只是现在这块“玉”碎了。它腹部被抓开了两道大口子,血肉外翻,尾巴尖也断了一截,身子在泥水里痛苦地扭曲着。
赵玉成蹲下身。
那青蛇似乎耗尽了力气,不再挣扎。它微微抬起头,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倒映着赵玉成的脸。
也就是这一眼,让赵玉成看清了它的模样。这蛇头顶正中间,长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斑纹,像是滴上去的一滴朱砂,妖异又漂亮。
这就有了开头老李路过时的那一幕。
赵玉成捧着青蛇回了屋。那蛇身子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却没有攻击他。
“既进了我的门,便是缘分。”赵玉成把蛇放在桌案上,找来一块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它身上的泥水。
这蛇伤得太重,赵玉成也不通医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去翻箱倒柜,找出了半瓶金创药。那是去年他上山砍柴摔断腿时,村里的赤脚医生给配的,据说止血有奇效。
“也不知道人用的药,蛇能不能用。”赵玉成自言自语,用竹片挑了一点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青蛇的伤口上。
药粉一沾肉,青蛇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信子“嘶嘶”地吐着,身子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赵玉成连忙按住它的七寸,动作却很轻柔:“别动,忍一忍。这药劲大,疼是肯定的,但不敷药你就得烂死。”
青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慢慢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摆弄。
包扎完伤口,赵玉成又犯了难。
这蛇看着虚弱,得吃点东西补补。可他自己都快饿死了,哪有东西喂蛇?
他在厨房里转了三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老鼠洞上。往日里,这洞里的老鼠最是猖狂,偷吃他仅剩的口粮。
“没想到还得求你们。”赵玉成苦笑一声,拿了根木棍在洞口捅了捅。
也是运气好,居然从洞里捅出了半个干瘪的红薯,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只母鸡下在野地里被老鼠偷来的鸡蛋。
赵玉成大喜过望。
他把鸡蛋磕破一个小口,凑到青蛇嘴边:“吃吧,这可是好东西,我都舍不得吃。”
青蛇嗅了嗅,慢慢把头凑过去,伸出信子舔舐着蛋液。
看着青蛇进食,赵玉成觉得自己肚子更饿了。他拿起那半个沾着泥土和老鼠牙印的红薯,擦了擦,大口啃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一人一蛇,竟成了这破屋里的一对怪异搭档。
青蛇养伤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赵玉成读书,青蛇就盘在他的砚台旁。
起初,赵玉成还提防着它咬人,后来发现这蛇灵性得很。赵玉成翻书时,它就静静地看着;赵玉成写字时,它就把头搁在笔洗边上,看着墨汁在纸上晕开。
最让赵玉成惊奇的是,这蛇似乎通晓人性。
有一天晚上,赵玉成读到《陈情表》,想起早逝的父母,悲从中来,忍不住伏案痛哭。
哭着哭着,他感觉手背上一凉。
抬头一看,那青蛇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手背上,用冰凉的头轻轻蹭着他的手指,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反而透着一股子安慰的意味。
“你也懂我的苦?”赵玉成擦了擦眼泪,对着蛇苦笑,“世人都说蛇蝎心肠,我看他们才是瞎了眼。你比那些嫌贫爱富的亲戚强多了。”
从那天起,赵玉成把这条蛇当成了朋友。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青”。
虽然俗气,但叫着顺口。
“小青啊,你说我这次去赶考,能中吗?”
“小青,你看这句诗,写得多好,‘安得广厦千万间’,我要是中了举,先修个大房子,给你留个专门的窝。”
赵玉成唠唠叨叨,青蛇就默默听着。
随着伤势好转,青蛇开始在屋里活动。它成了赵玉成的捕鼠官。自从有了它,家里的老鼠一夜之间绝迹了。甚至有时候,赵玉成早上醒来,会发现门口放着一只死麻雀,或者是几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果子。
赵玉成知道,这是它在报恩。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一个月后的一天深夜,外头雷声滚滚,似乎又一场大暴雨要来了。
一直在桌上睡觉的青蛇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它不停地在屋里游走,时不时爬到门口,对着外面的大山吞吐信子。
赵玉成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它是属于大山的。
赵玉成打开了门。狂风夹着雨点扑面而来。
“去吧。”赵玉成蹲下身,摸了摸青蛇头顶的那块红斑,“你的伤好了,该回家了。”
青蛇游到门口,停住了。它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赵玉成一眼。那一眼看了很久,仿佛要记住这个穷书生的模样。
然后,它转过身,钻进了漆黑的雨幕中,再也没有回头。
赵玉成站在门口,直到风吹得他浑身发抖,才关上了门。
“走了也好。”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跟着我,也是挨饿。”
时间是把钝刀子,割不断愁绪,却能把人心磨得越来越糙。
小青走后,赵玉成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第一年,他又去考了一次乡试。
为了凑盘缠,他把家里唯一值钱的那个铜香炉当了。满怀信心地去了,结果却是一盆冷水浇到底。
放榜那天,他在榜下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整整十遍,始终没找到“赵玉成”这三个字。
周围是中榜者的欢呼雀跃,是亲朋好友的道贺声。赵玉成站在人群里,像个多余的孤魂野鬼。
回到柳家坳,他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人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脾气也变得古怪起来。他不再整天念叨圣贤书,而是开始在院子里种菜,偶尔也帮村里人写写信、算算账,换几个铜板度日。
村里人都说,赵秀才这是认命了。
只有赵玉成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团火还没灭,只是被压在了厚厚的灰烬下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第二年,也是个雨季。
家里的老房子漏得更厉害了。
尤其是堂屋那根主梁,总是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声。
村里的老木匠路过,进来瞧了一眼,脸色大变:“赵先生,你这房梁怕是不行了。那里面估计早被白蚁蛀空了,现在就是个脆壳子,指不定哪天一阵风就给吹塌了。赶紧修修吧,这可是要命的事。”
赵玉成看着那根发黑的房梁,苦笑一声:“修?拿什么修?拆了我这把骨头去填吗?”
他没钱,只能找了几根粗木棍,顶在房梁下面,算是勉强支撑。
“撑着吧,”他拍了拍木棍,“你撑着,我也撑着。咱们这穷命,硬着呢。”
到了第三年秋天,赵玉成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一年收成不好,他在后山开的那块荒地颗粒无收。家里别说米了,连野菜根都被他挖光了。
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要是再没吃的,这就不是穷不穷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过这个冬的问题。
赵玉成在屋里饿了两天两夜,饿得眼冒金星,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饿死。”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长衫,那是他当年中秀才时穿的,一直舍不得穿。
穿上长衫,洗了把脸,赵玉成决定去镇上找他那个开杂货铺的远房表舅借点钱。
这表舅名叫王德发,是个典型的势利眼。当年赵家阔绰时,他天天上门巴结;如今赵家败了,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赵玉成知道去了也是受辱,但他没得选。
尊严这东西,在饿死鬼面前,一文不值。
从柳家坳到镇上,有二十里的山路。
赵玉成空着肚子,走得摇摇晃晃。路边的野狗看了他都懒得叫唤,似乎知道这人身上没肉。
到了镇上,正是晌午。
王家杂货铺里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赵玉成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赵大才子吗?”
王德发正在柜台上拨弄算盘,一抬头看见赵玉成,脸上堆起假笑,眼神里却满是嫌弃,“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中了状元来报喜的?”
旁边的几个伙计听了,哄堂大笑。
赵玉成脸皮发烫,但他强忍着羞耻,拱了拱手:“表舅说笑了。玉成……玉成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借钱?”王德发直接打断了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收了起来,“我说大外甥,你这一张口就是借钱,这几年你借了多少回了?哪回还过?”
“我……”赵玉成语塞,确实,前两年借过两次,至今没还上,“表舅放心,等我将来……”
“将来?将来你中了状元?”王德发嗤笑一声,从柜台下抓了一把发霉的陈米,扔在柜台上,“别做梦了!你看你那穷酸样,像是能中举的吗?这米你拿去,算我施舍你的,钱是没有。以后少来我这儿晃悠,晦气!”
那把米散落在柜台上,几粒米滚落到地上。
赵玉成看着地上的米,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颤抖着手,想去抓那把米,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是饿,可他还是个人。
“不必了。”
赵玉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店铺。身后传来王德发的骂声:“给脸不要脸!饿死活该!”
赵玉成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周围是叫卖声、谈笑声,可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哑巴。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一枚他珍藏多年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最后的念想。
他走进当铺,把玉佩拍在柜台上:“死当。”
拿着当来的二两银子,赵玉成没有去买米。
他的心死了。
他走进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小酒馆。
“小二!上酒!上最好的酒!”
这一刻,他不想做读书人了,也不想做赵玉成了。他只想醉,醉死方休。
酒一壶接一壶地下肚。
赵玉成喝得酩酊大醉,又哭又笑。他指着酒馆的房梁骂老天不公,骂世态炎凉,骂那王德发狗眼看人低。
酒馆老板看他可怜,又怕他闹事,劝道:“客官,天黑了,早点回家吧。”
“回家?哈哈哈哈!”赵玉成狂笑,“我哪还有家?那是个坟墓!是个等我进去躺着的坟墓!”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天色已经全黑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空气闷热潮湿,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
赵玉成提着老板送的一盏破灯笼,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镇子。
回村的山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风开始刮起来了,吹得树林哗哗作响。
赵玉成醉眼朦胧,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他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偶尔停下来对着路边的大树呕吐一阵。
“什么圣贤书,什么功名利禄,都是狗屁!”
他跌跌撞撞地走着,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走过一段狭窄的山道时,赵玉成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酒劲让他变得迟钝,但也让他变得无所畏惧。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他举起灯笼,往路边的草丛里照去。
草丛晃动了一下,钻出一只野猫。那猫绿幽幽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跑了。
“吓老子一跳。”赵玉成吐了口唾沫,“连只猫都敢吓唬我。”
越往家走,天色越差。
轰隆隆——
远处传来了闷雷声。闪电像银蛇一样撕裂夜空,把山林照得惨白一片。
这景象,像极了三年前救小青的那一天。
想到小青,赵玉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也不知道那小东西死了没有……要是还活着,估计也长成大蛇了吧……”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山头,终于看到了自家那破败的院墙。
那一刻,赵玉成心里竟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虽然那是“坟墓”,但那也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容身之所。他现在只想赶紧进屋,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让酒精把自己彻底麻醉。
雨点开始落下来了。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滴,砸在脸上生疼。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赵玉成护着怀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笼,加快了脚步,冲向自家院门。
院门虚掩着,风吹得它“哐当哐当”乱响。
赵玉成推门进去,踩着满院子的泥水,直奔堂屋。
他浑身湿透,冷得打哆嗦。酒意被冷雨浇醒了几分,头痛欲裂。
“该死的鬼天气。”
他骂骂咧咧地来到堂屋门前,伸出手去推那扇厚重的木门。
他的手刚碰到门环,突然感觉触感不对。
那不是冰冷的铁环,而是一种……软绵绵、滑腻腻,还带着弹性的东西。
而且,还是温热的。
赵玉成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他把灯笼凑近一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那门环上,紧紧缠绕着一条粗壮的大青蛇!
这蛇足有碗口粗细,身长不知几许,大半截身子盘踞在门口,把那两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它昂着三角形的脑袋,脖颈微微鼓起,信子吞吐不定。那双金黄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赵玉成。
灯笼的光照在它身上,泛起一层幽幽的青光。
赵玉成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蛇……这么大的蛇……”
他本能地想跑。
可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借着电光,赵玉成看清了那条蛇的头顶。
在那翠绿的鳞片之间,赫然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纹,形状宛如一滴朱砂。
赵玉成愣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那个雨天,那条筷子长的小蛇,那块一模一样的红斑。
“小青?”
赵玉成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和不可置信,“是你吗?”
那大青蛇听到这名字,原本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颤了一下,眼中的凶光也柔和了几分。它并没有攻击,只是依旧盘在门上,一动不动。
赵玉成松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真的是你!你……你长这么大了?”
他又惊又喜,刚才的恐惧散去了大半。在这凄风苦雨的夜晚,在这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刻,竟然还有个“故人”记得回来看他。
“你是知道我心里苦,特意来陪我的吗?”
赵玉成带着醉意,脸上露出了傻笑。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像当年那样摸摸它的头。
“让开吧,老朋友。外头雨大,咱们进屋说话。我还藏了半壶酒,正好……”
然而,就在他的手距离蛇头还有半尺远的时候。
变故陡生!
“嘶——!”
那原本安静的大青蛇突然性情大变。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四颗尖锐弯曲的毒牙,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它的头颅像弹簧一样猛地弹射出来,不是为了亲昵,而是带着十足的攻击性,一口咬向赵玉成伸出的手。
速度快若闪电!
幸亏赵玉成虽然醉了,但求生的本能还在。他吓得大叫一声,猛地把手缩了回来,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你……”
赵玉成惊魂未定,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条蛇。
青蛇一击逼退赵玉成后,并没有追击。它迅速缩回脑袋,重新盘踞在门环上,身子弓起,做出了防御的姿态。那双眼睛里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和拒绝。
它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守门神,却是在守着不让主人回家。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赵玉成坐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此刻变成了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连它也要这样对自己?
“我救过你的命啊!”赵玉成从泥里爬起来,指着青蛇怒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三年前,要不是我,你早就成了老鹰肚子里的烂肉了!我给你敷药,把最后一点鸡蛋喂给你吃,把你当朋友……”
“如今我落魄了,连人都欺负我,你这畜生也来欺负我?你不让我进自家门?你想干什么?你想占了这房子不成?”
酒精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那是积压了三年的委屈、不甘和绝望。
他觉得这条蛇的拒绝,是对他尊严的最后践踏。
青蛇面对他的咆哮,无动于衷。它只是死死地堵着门,信子吞吐得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它似乎很焦急,想要表达什么,但在赵玉成看来,这只是挑衅。
“好!好得很!”
赵玉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狰狞起来,“既然你不念旧情,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进这扇门!”
他四下张望,在院墙角发现了一根断了半截的锄头柄。
那是一根坚硬的老榆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赵玉成双手紧握木棍,像个发了疯的战士,一步步逼向门口。
“我数三声,你让开!”
“一!”
青蛇纹丝不动。
“二!”
青蛇昂起了头,鳞片张开,做好了搏斗的准备。
“三!”
赵玉成大吼一声,高高举起木棍,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青蛇砸去。
“砰!”
这一棍并没有砸中蛇头,青蛇灵巧地一扭身子,木棍砸在了门框上,木屑横飞。
但青蛇并没有趁机逃走。
相反,它做出了一个让赵玉成更加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猛地窜了出来,不退反进,像一道绿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赵玉成的小腿。
“啊!”
赵玉成只觉得脚踝处一紧,接着是一阵剧痛。
青蛇并没有咬破他的肉,而是用满嘴的牙齿死死勾住了他厚实的裤腿布料。紧接着,它那粗壮的身躯迅速缠绕上来,像一根绳索一样,勒住了赵玉成的小腿。
然后,它开始用力往后拖。
它想把赵玉成拖离这扇门!
“滚开!滚开!”
赵玉成彻底疯了。被蛇缠身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甩动着腿,试图把蛇甩下来。
可这蛇力气大得惊人,而且任凭赵玉成怎么甩,它就是不松口。
“你也看不起我!你也想害我!”
赵玉成一边哭嚎,一边抡起手里的木棍,雨点般地砸向缠在腿上的青蛇。
“啪!啪!啪!”
沉重的木棍打在血肉之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青蛇被打得皮开肉绽,翠绿的鳞片四处飞溅,鲜血顺着赵玉成的裤腿流了下来。
它疼得浑身颤抖,每一次挨打,它的身子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
但它依然没有松口。
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决绝,仿佛在说:打死我,也不能让你过去。
赵玉成打累了,气喘吁吁。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青蛇,心里的恐惧渐渐压过了愤怒。
这蛇疯了。
它一定是疯了。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赵玉成举起了木棍,这一次,他倒转棍头,将尖锐的断茬对准了青蛇的七寸。
天空中,乌云翻滚如墨,一道刺目的闪电仿佛要将这天地劈成两半,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整座大山都在颤抖。
借着这惨白的电光,赵玉成高高举起的木棍投下一道扭曲而狰狞的影子。他双眼通红,面目全非,就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脚下那条遍体鳞伤却依然顽固不化的生灵。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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