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门缝外的输液架
林昭的手死死攥住暗房门把,指节发白。那截伸进来的手苍白如蜡,指尖泛青,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污垢,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输液架的金属杆在红灯映照下泛着冷光,轮子缓缓碾过门槛,压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摩擦。
他本该后退,关门,逃离。
可他没有。
某种诡异的引力钉住了他的双脚。他盯着那轮子,目光下移——轮子压过的水迹,不是雨水,也不是漏水,而是血。暗红、黏稠,在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像一条活物的爬行轨迹。更令人窒息的是,血迹的形状并非轮印,而是一串赤足脚印,从门外延伸进来,正正停在门缝下方,仿佛那手的主人,是赤脚站在血泊中,一步步挪到这里的。
“嗒……嗒……”
脚步声又来了,但这次,是从走廊深处传来,与门缝下的脚印错位重叠,像是两个不同的“她”在同时靠近。
林昭猛地拉开门。
“哗啦——”
破门而入的不是鬼影,而是一股浓烈的药水味——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与腐败的羊水气息,扑面而来。门外空无一人。输液架孤零零地立在走廊中央,轮子微微晃动,仿佛刚被人松开。架子上挂着一个空输液瓶,瓶身标签早已脱落,只余下干涸的褐色残留物,像泪痕。
可地上,那串血脚印,却从门缝开始,继续向前延伸,绕过输液架,指向走廊尽头的3号产房。
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林昭举起相机,对着输液架连拍三张。快门声在死寂中回荡,像倒计时。
第一张:输液架静立,无异状。
第二张:取景器里,架子后浮现一个模糊人影,长发垂地,病号服下摆滴着血。
第三张:他按下快门的瞬间,相机突然一震,胶片卡住,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他强行拉出胶片,冲进暗房,将未显影的胶片塞进显影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剪刀。红灯下,他盯着计时器:两分钟……三分钟……时间仿佛被拉长。
显影液泛起诡异的墨绿色。
他捞出胶片,对着红光一照——
照片上,是输液架的背面,架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1987.10.21 林国栋监制”。
林国栋——他父亲的名字。
可更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她没死,她只是换了身体……林昭,你是我儿子,也是我的产道。”
林昭猛地扔掉胶片,胃里翻江倒海。他冲到墙角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头开始剧痛,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闪回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无影灯、手术刀、女人的惨叫、父亲戴着口罩的脸,冷得像铁:“……胎儿已无生命体征,建议立即处理……家属签字了吗?”
“签了。苏晚本人签的。”
“可她还在喊……她还在喊孩子……”
记忆碎片如玻璃扎进大脑。他抱住头,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录音机突然自动启动。
沙沙的杂音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语气变了——不再哀求,而是带着冷笑:
录音戛然而止。
林昭喘着粗气,抬头望向暗房角落的镜子——
镜中,他身后,那个女人正贴着他站立,脸贴着他后颈,嘴唇微启,轻声说:
“开门的人,就是接生人……现在,轮到你了。”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可镜中的影像,却依旧清晰:女人的手,正缓缓搭上他的肩。
他再看向地面——
那串血脚印,不知何时,已从走廊尽头折返,绕到他脚边,包围了他。
而输液架,正静静立在门边,轮子上,一滴暗红的血,缓缓滴落。
“嗒。”
像钟声。
像倒计时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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