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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在庆祝新年，恐怕没人在意伊比利亚角落里的小城居民心情如何。2025年12月10日，比利亚雷亚尔在家门口2比3不敌哥本哈根，排名第35即倒数第2，基本宣告提前两轮从及欧冠联赛阶段出局，与他们作伴的是中亚新军阿拉木图力量。6轮比赛只拿了1分，“黄色潜水艇”主帅马塞利诺神情沮丧：“欧冠之旅简直是灾难。我们比帕福斯和哥本哈根实力强很多，但在比赛中完全没体现出来⋯⋯”惨况没有止步于此。比利亚雷亚尔随后在国王杯遭西乙桑坦德淘汰，联赛也被巴萨击败，以一波三连败结束2025年征战。本赛季已失去冠军指标，俱乐部主席罗伊格在圣诞酒会上只得举杯祝愿：“来年还打欧冠。”
“恐英症”
“来年还打欧冠”这句话充满了雄心壮志。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打欧战对西甲俱乐部而言还是冠军预告。过去25年间，皇马和巴萨联手收割12座欧冠冠军，近半数的欧联杯冠军也被塞维利亚、马竞、巴伦西亚和比利亚雷亚尔瓜分。其中西蒙尼的马竞独占3座，7次捧杯包括一次三连冠的塞维利亚，更是将“塞维利亚杯”玩成了圈内名梗。“西甲球队擅长打欧战”多少年来一直是共识，也是专业人士认真研究的课题。
按理说，空白个几年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也许今年或明年就会卷土重来。看看目前欧冠的积分排名，除了已经掉下车的比利亚雷亚尔，只有第28位的毕尔巴鄂稍显落寞，需要最后两轮全胜才有望挤进附加赛区。然而看看后两场的对手亚特兰大和里斯本竞技，都是位居上半区的强队，希望似乎又暗淡不少。
西甲三巨头的情况也一言难尽。排名第7的皇马实际与第9利物浦同分，意味着后两场对摩纳哥和本菲卡不容有失；巴萨拿捏布拉格斯拉维亚和哥本哈根问题不大，但目前落后前八名“直升区”2分，主动权不在手里；马竞的情况反而最乐观，积分够，对手弱。欧联杯一线，取得3连胜的贝蒂斯掌控着自己的命运，连败两场的塞尔塔则要在红星和里尔身上搏出一条生路。巴列卡诺闪电在欧协杯杀出重围，锁定淘汰赛席位，表现令人惊喜。
这与上赛季的状况很相似。去季联赛阶段打完，4家欧冠球会直接晋级两家，皇马在附加赛和曼城火并，大黑马吉罗纳交完学费出局；欧联杯上，巴斯克双雄分别挺进至1/8决赛和半决赛；贝蒂斯则在欧协杯打进决赛，还一度摸到了冠军奖杯的底座。虽然几条线都没拿到冠军，距离冠军也都不远，看上去很好很有精神，但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争冠早晚会遇到英超球队，而你，我的西班牙朋友，你踢不过英超球队。
去年，只有巴萨是被燃尽了小宇宙的国际米兰打翻在欧冠半决赛，马竞则不得不屈服于欧战德比的魔咒，其余几家：皇马输给阿森纳，皇家社会和毕尔巴鄂输给曼联，贝蒂斯输给切尔西，都是正面完败于英超球队。
本赛季再过招，成绩很悲惨，前景很黯淡。西甲和英超在欧冠联赛阶段的对决结果，西甲1胜9负，完败。唯一一个胜场还是“田忌赛马”，西甲最强者巴萨客场2比1勉强战胜上赛季英超第5纽卡斯尔，其间险象环生，分分钟要被喜鹊的反击打穿，而随后对阵切尔西则因为阿劳霍头脑风暴早早染红下场，不得不收获0比3的苦果。其余场次，皇马完败于彼时状态不佳的利物浦和曼城，马竞0比4溃败于阿森纳，再加上其他两家的倾情奉献，西甲与英超正面对抗的得失球比来到了惊人的5比21。结论就是，所谓欧洲第一联赛之争，实际老大和老二并不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样看，只能说上赛季真的很幸运，西甲4队在联赛阶段只碰了英超3次，全败。像今年这样全面对打，恐怕提早出局的恐怕不止吉罗纳。
为钱所困败
即便西甲各队在2026年初全面爆种，挺进淘汰赛，一旦遭遇英超对手，下场将如何，可想而知。问题来了：过去二十几年称霸欧战的西甲，如今为何如此“恐英”？就在前几年，别说西甲上三旗，塞维利亚们怕过谁？否则也不会有“除非内战，西甲通吃”的奇观。这种转变，归因到一个字就是“钱”。
根据“德勤”的报告，2023-24赛季欧洲五大联赛年度收益榜，英超以73.53亿欧元独占鳌头，而西甲仅为37.64亿欧元，比18支参赛队的德甲(37.97亿)还低，位列第3。不过西甲的收入增速很快，达到了6%，估计上赛季数据已经超过德甲。等到诺坎普高朋满座，账面上又添几分亮色。然而根据加泰罗尼亚经济学家协会的预测，本赛季英超与其他四大联赛的收入差距将拉大到至少40亿欧元。从今开始，每一场惨败于英超的比赛，恐怕都将是未来10年取得的最好战绩。荒唐，但真实。
看到这里，有西甲球迷恐怕又要喷联赛掌门人特瓦斯了。然而西甲的总收入在2019-2024这5年间，尽管受到疫情影响但稳定增长，相比下英超反而在放缓，但基数遥遥领先所以差距仍在加大。增速最快的法甲因为接受CVC注资，比赛日收入有很大改善空间，所以增长最快。皇马和巴萨球迷这时候恐怕会一起骂：搞什么CVC注资，电视转播改革，财务公平，两巨头赚的钱全分给底下那些不上进的小破球会了！然而“德勤”报告显示：皇马和巴萨的收入占到全联赛的48%，最大贫富差距从15倍拉大到了19倍。硬要解释为啥英超那么富，一是国际资本占比高，联赛金融化，二是海外收入高，全球说英语的国家都看英超，全球说西语的国家各玩各的联赛。
不谈恪守财政公平法案是否合理，如今巴萨和皇马确实都处在比较困难的时期。两家都在搞球场翻新，钱都砸在了土木工程上。伯纳乌前脚搞完，皇马比赛日收入猛增。巴萨也有望在搬回诺坎普后，逐渐找回收支平衡点。但无法回避的一点，两项大工程都超出预算太多，造成巨大的周转负担和负债率。伯纳乌工程的最初预算为9亿欧元，已经相当惊人，然而如果算上到2056年的贷款利息，总花销可能接近20亿。诺坎普的预算在2020年还是7.25亿欧元，到2025年已经增加到14.5亿，已经翻倍了。这已经是乐观估计，搞过装修的朋友都知道，只要没在新家里把第一顿踏实饭吃下肚子，加钱的事就没结没完。
巴萨的财务本赛季将将达到西甲标准，避免之前在注册上给主管机构玩大变活人的窘况，也不用再从办公打印纸或食堂鱼和肉里精打细算。弗利克带队冲击欧冠，引领着另一波青训井喷，也透支着年轻天才的身体和精神。皇马这边看起来宽裕得多，近3个赛季在转会市场投入3.7亿欧元，这还不包括引进姆巴佩的巨额花费。然而这个数字还是赶不上年均2亿的英超头部俱乐部。而且皇马的容错空间远低于竞争对手，阿扎尔的失败影响至深，楚瓦梅尼、卡马万加、贝林厄姆和居莱尔，顶不上“典礼中场”一半的能力。别说近两年砸给恩德里克和马斯坦托诺的近1亿欧元，如今随着巴西人外租法甲里昂，眼见折了一半。皇马前年夺得第15座欧冠，这块金字招牌摆在那里仍是无法忽视的附加价值。然而这个价值会随着时间推移迅速衰减。如果不能正面硬刚英超球队，皇马输的就不是比赛和冠军，而是名声。
大势所趋
如果吃肉的皇、萨都混成这样，其余喝汤的兄弟是什么光景，可想而知。而今阿森纳中场大将梅里诺和苏维门迪、在纽卡斯尔联成为英超银靴的伊萨克都挖角自皇家社会。梅里诺的转会费只有3200万欧元，但皇家社会还是喜滋滋地签了字。比利亚雷亚尔将西班牙国脚耶雷米·皮诺出售给水晶宫，3000万欧元的价格一点水分都没有。塞尔塔看准时机将斯特兰德·拉森(先租后买)和费尔·洛佩斯打包给了狼队，拿着沉甸甸的5000万欧元热泪盈眶。西甲中游队巴不得和英超做上买卖，哪怕卖的是主心骨和潜力股，哪怕成交价天地良心，也巴不得多成几桩。
西甲太穷了。最近5年转会窗口的交易总额甚至一度不如英冠。贝蒂斯为了让安东尼留在塞维利亚城，砸锅卖铁东拼西凑才拿出这2200万欧元的赎身钱。这样你就能理解，为何比利亚雷亚尔对西甲海外赛如此热忱，因为出海意味着打开市场、广开财路。曾经以小康生活闻名的毕尔巴鄂，最近几年也过得非常挣扎。只不过里子面子都要的巴斯克人在卖球员这方面还是咬紧牙关。可万一哪天，英格兰哪位土豪给尼科·威廉斯开出一份无法拒绝的报价，那也有法可循。当年拉波尔特和凯帕怎么送走的，再来一次。
相比球员流失，教练被挖角对西甲欧战表现的影响更直接。埃梅里、洛佩特吉，谁在塞维利亚拿了欧联杯，转身就去了英超。现在就连刚冒头的教练新秀也被更高端的球探网络和大数据筛选出来，伊劳拉就是其中之一。留给西甲中强队的，要么是一辈子外战外行的巴尔韦德和马塞利诺，要么是塞尔塔主帅希拉尔德斯这样的欧战生手。别说，如果巴列卡诺这赛季在欧协杯打出点名堂，信不信伊尼戈·佩雷斯立马就被挖走。又是一个巴斯克人，才38岁，太诱人了。
西甲靠更出色的青训和在拉丁美洲的人脉来补齐联赛收入上的差距，以前听着是夸奖，现在听着像讽刺。如今都不必是豪门，英超随便一家俱乐部都能从西甲欧战队挖走精英球员，而相对路径，西甲球队就算能上桌，也只能捞点英超不想吃、吃剩下的。再这么循环几年，就不存在竞争了。怎么办，西甲也像英超一样向投资基金敞开怀抱，拿着新爸爸给的美元再上牌桌？看看意甲，米兰双雄、罗马和佛罗伦萨又怎么样？谁也说不好，美国资本治下的西班牙人和马竞来年会不会比同城死敌好一点。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天下大势所趋，皇马和巴萨终究也逃不过。
本文作者：武一帆(发自西班牙)
本文原载于第930期《足球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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