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0年5月6日早上,帝都洛阳城,烟雨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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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的曹髦,愁容满面,不停地唉声叹气。他焦躁不安地在宫外的月季花圃前踱来踱去。他无奈地取下自己头上纯金打造的王冠,摩挲了几下。啊,挺光滑的王冠。他苦笑地自言自语道。突然,他把王冠扔进了花已凋零的牡丹丛里。几朵红色的月季花,还是那么芬芳。可是,自己作为一国之主,只是别人随时可以践踏的傀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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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炎

倘若苟且偷生,自己不仅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而且,说不定可以苟延残喘。

可是,假若自己真的与司马昭真枪相对,拼得你死我活,恐怕只是以卵击石。

做一个木偶一样的傀儡,还是像帝王一样,面对死亡,临危不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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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济

他的心里,有太多太多无处言说的苦楚和忧伤。

这命,与其在屈辱中遭受践踏,不如让这卑微的生命,面对腥风血雨的考验吧!想一想先祖曹操,何等豪爽!纵然是腥风血雨,也丝毫并不贪生怕死。作为英雄的后人,自己活着,可真是窝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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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充

想到这里,他越来越愤怒。他命令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人,给宫里的仆人、太监发放铠甲兵器等物,准备趁第二天朝会上,让隐藏在幕布后面的士兵,趁机杀死司马昭

5月7日,按照惯例,百官必须按时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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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奂

可是,从夜里开始,烟雨蒙蒙的洛阳城,便开始下起豆大的雨点。

早上,雨越下越大。洛阳城的街道上,明晃晃的,深深浅浅的水洼上,雨点啪啪啪地落在水洼里,击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圈。小小的圆圈越扩越大,最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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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髦

于是,曹髦召见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

魏主曹髦义愤填膺地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朕,决不能坐等被废黜的耻辱!今天,朕要亲自与你们一起,出宫讨伐司马昭。”

五十多岁的王经两鬓斑白,他缓缓走过来,苦口婆心地劝阻曹髦说:“古时,鲁昭公因不能忍受季氏的专权,讨伐失败而出走,丢掉了国家,被天下人所耻笑。如今,权柄掌握在司马昭之手已经很久了,朝廷内以及四方之臣,都为他效命,而不顾逆顺之理,已经很久很久了。而且宫中,宿卫空缺,兵力十分弱小,陛下凭借什么征讨司马昭?您一旦这样做,不是想要除去疾病却反而使病更厉害了吗?祸患恐怕难以预测,臣以为,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曹髦从车辇上跳下来,快速从怀中拿出一尺多长的黄绢诏书,扔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这样做,朕,已经决定了!纵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何况不一定会死呢!”说完,曹髦就进内宫,禀告郭太后。

王沈、王业得到消息,立刻飞身上马,去报告司马昭。

5月7日,曹髦拔出剑,登上辇车,率领殿中宿卫和奴仆,总共五百多人,鼓噪着出击。

此时,司马昭之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和司马昭心腹、中护军贾充均率兵向皇宫进发。司马昭之弟司马干想从阊阖门(系曹魏宫城正门)入宫,被时任大将军掾满长武(满宠之孙)、孙佑等劝阻,改走东掖门;参军王羡也被满长武阻拦。

洛阳城东门,曹髦带着一群由太监、宫女和少部分护卫组成的五百多人的队伍,朝司马昭府上冲来。

骑督成倅之弟成济,担任太子舍人,也在贾充麾下。

曹髦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马,他举着长矛,对贾充的领队成济大声呵斥:“朕乃当今天子,汝等应随朕一起,诛杀司马昭老贼!违抗朕命令者,夷灭九族!”

成济看着浩浩荡荡的曹髦队伍,忧心忡忡地问贾充说:“主公,违背皇令,将来会夷灭九族。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贾充斜视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曹髦,不紧不慢地说:“司马公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今日!今日,正是诸位报答主公的好时机!诛杀曹髦,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

成济犹豫了一下,便平持着长矛,朝挥舞长剑的曹髦冲来。

曹髦以为,凭借自己的帝王身份,自己只要断然大喝,贾充的士兵便会顺从地放下武器。

可是,士兵们只是迟疑了一会儿。等到贾充命令发起冲锋时,士兵们便蜂拥而上。

曹髦虽然年轻,血气方刚。但是,因为不曾习武,根本不是成济的对手。

成济瞄准曹髦的左胸,左手在前,右手执着矛柄,猛地向曹髦刺去。

可惜一代帝王,瞬间被挑落马下。

曹髦在泥水里滚了一圈,侧着身,躺在一脚深的泥水里。他不由自主地用左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口的长矛。

鲜血,不停地从长矛四周和曹髦的后背冒出来,像汩汩流出的泉水,和浑浊的黄色的雨水混在一起。

“何苦呢?”贾充冷笑道,“司马公的确会得到整个天下,但是,他并不想取你的性命啊!以卵击石,你,真是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啊!你说,作为帝王,你死得窝囊不窝囊?!”

“与其苟且偷生,”曹髦痛苦万分地擦了擦右嘴角汩汩流出的鲜血,低声呻吟着说,“不如像帝王一样,慷慨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