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5月9日下午1点45分,山西大同老白洞煤矿的井口突然喷出火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15号井口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14号、16号井随即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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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井下905名职工正忙着赶工,早班的人还没完全上来,中班的已经迫不及待下了井,没人想到,一场建国以来最惨烈的矿难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说起来,老白洞煤矿也是“命运多舛”的典型。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建矿时,设计年产也就90万吨,妥妥的“稳健派”。可到了1960年,不知是谁按下了“加速键”,实际产量直接飙到152万吨,超产近七成。

这可不是凭空涨上来的,而是层层加码的“竞赛成果”——月产从5万吨硬生生翻倍到12万吨,还雄心勃勃计划年底冲20万吨。为了这个目标,工人们的三班倒变成了“连轴转”,休息时间被压缩得比饼干还薄,井下作业强度堪比“铁人三项”。

更离谱的是井下的安全状况,简直是“漏洞百出”到离谱。煤尘飞扬得能让人睁不开眼,通风设备却像退休老干部一样闲着;瓦斯监测仪天天“报警抗议”,值班员嫌它碍事,直接关掉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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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笼设备插销松了没人修,运输轨道变形没人管,供电线路裸露得像“光膀子”,这些隐患攒在一起,就像一颗装满炸药的定时炸弹,就等一个火星引爆。

最让人揪心的是,矿上为了多产煤,连12岁的孩子都拉来下井。这些半大的孩子扛着小工具钻巷道,以为是帮着多挖点煤,殊不知自己正走进龙潭虎穴。这种“饮鸩止渴”的搞法,短期看产量上去了,可长远来看,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跳舞,出事只是早晚的事。

爆炸发生后,整个矿井系统彻底瘫痪,电源中断,电话失灵,困在井下的工人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但这场灾难中,也有让人热泪盈眶的救援奇迹。

消息传到大同矿务局,党委副书记王蕴心、副局长田志斌两小时内就冲到现场,堪称“火速驰援”。紧接着,煤炭部部长张霖之、劳动部部长马文瑞、山西省委书记郑林等一众领导陆续到位,连公安部、卫生部的负责人都赶来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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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的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当天毛泽东主席就听取了汇报,周恩来总理深夜11点批示“不惜一切代价、毁矿保人”,这八个字分量千钧。

国务院副总理罗瑞卿三次发电报追问进度,放话“中央给什么支持都行”。要知道,那时候国家经济正紧巴巴,这份表态足见对生命的重视。

救援队伍堪称“全国总动员”:解放军10个部队的1096名指战员坐着军车赶来,19个矿务局的414名救护队员被空运到大同。包头五档沟煤矿的救护队队长杨良英,坐飞机落地后连口气都没喘,当晚10点22分就投入战斗。

物资支援更是“不计成本”,民航局62架次飞机穿梭往返,高炮部队的探照灯把机场夜空照得像白天,十几趟火车专列、214辆汽车源源不断运送物资,卫生部调来了21吨药品,商业部拉来了满满当当的日用品和食品,口泉火车站甚至把10部水罐车里的8部都腾出来专供灾区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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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0多人的救援队伍,在井下展开了7天7夜的生死较量。井下烟雾弥漫、毒气攻心,战士们戴着防毒面具在狭窄的巷道里爬行,矿灯的光线微弱得像萤火虫,头顶上的煤块还在时不时往下掉。

有个救援班推进时被煤壁砸断了队形,分成两截后硬是重新组队继续搜救;解放军战士黄喜更是“拼命三郎”,5月12日那天,3小时内往返300多米,背出3具遗体,肩膀磨得鲜血直流。第二天夜里他头晕眼花,只喝了一瓶汽水就瞒着班长再次下井,最后直接晕倒在巷道里。

这样的故事,在救援队伍里比比皆是,他们用手刨煤,用担架抬人,井口的医护人员时刻待命,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最终,228人成功获救,虽然其中5人因伤重不治,但数百个家庭总算保住了亲人。

事故调查从一开始就一波三折。矿上先是搞了个“反事故抓敌人”运动,把没下井的工人、工程师、技术员全拉去审查,连回乡的矿工都成了重点怀疑对象,硬生生把调查方向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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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省级和国家联合调查组历时10个多月,才在1961年3月24日拿出了结案报告,一锤定音指出事故直接原因是煤尘爆炸,而生产超标、安全疏忽才是根本问题。

可这份报告却被贴上了“绝密”标签,锁进了柜子里。为什么要压38年?说穿了就是时代背景使然。那时候正处于大跃进时期,这场事故暴露了冒进的问题,公开了等于“打自己脸”;矿方怕担责,领导担心影响政绩,干脆就“捂盖子”。

更重要的是,当时全国煤矿安全基础都薄弱,类似的隐患不在少数,捅出这一个,怕的是牵出一串。于是,684个遇难者的名字被尘封,家属们想讨个说法被劝阻,幸存者王福生等人一次次上门询问,都被拒之门外。

那些年,家属们逢年过节只能偷偷烧纸,孩子问起亲人的去向,只能含糊其辞;幸存者王德福身上留着永久的伤疤,干活时总觉得鼻子里还飘着井下的味道。

这种沉默持续了38年,直到1992年,北京作家何于清盯上了这件事。他在老矿区蹲守三年,访谈了100多名幸存者和家属,挖出了第一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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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他的纪实书《问苍茫大地》出版,书里提到遇难者口袋里揣着给女儿的红头绳,这个细节戳中了无数人。随着这本书的问世,尘封的档案终于解封,这场被隐藏了38年的惨案才走进公众视野。

2005年,大同建起了五九事故纪念馆,684个名字被整齐地刻在黑色大理石墙上,这些曾经被遗忘的生命,终于有了归宿。馆里陈列着老照片、旧工具,循环播放着纪录片,后来的新工人下井前,都必须来这里参观学习,把安全规矩刻进骨子里。

而老白洞煤矿在停产11年后,1971年重启了郑家沟风井,1972年开通了16号副井。恢复生产时,工人们在井下发现了更多遗体,有的已经变成了骨架,风化成蓝灰色,旁边还放着当年的工具,定格了最后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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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发现让矿上更加慎重,安全检查成了日常操作,再也没人敢把安全当儿戏。

从一五计划开始,国家就砸下8298万元改善煤矿井下条件,到1956年,国营煤矿95.75%都用上了机械通风,工作面风量达到每人每分钟4立方米,井温过高和瓦斯事故发生率下降了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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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煤矿工人下井,装备齐全、监控到位,安全保障早已今非昔比。这背后,是684条生命换来的教训,是无数家庭用悲痛换来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