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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推窗的刹那,一片完整的白撞进眼帘——不是零星的雪,而是铺天盖地的白。恰逢大寒,一年中最后的节气,冬的笔锋在这里顿得最深,雪却落得如此从容,仿佛一位深知自己使命的使者。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的收梢。古人将时光切成二十四份,每一份都有名有姓,有情有义。走到大寒,就像翻一本厚厚的书,终于触到了封底。但这不是结束——封底之后,将是新的封面。过了今天,立春就快来了,天地要换一副眉眼了。

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每一步都像在唤醒沉睡的大地。树梢托着雪,车顶顶着雪,路边的单车坐垫上也积了雪,都松松的、软软的,像刚撒上一层糖霜的糕点。最动人的是常青树——深绿的叶掌捧着一团一团的白,绿得更沉,白得更亮,像是冬与春在此握手言和。风刮过脸颊,仍带着凛冽的疼,可眼前这一片皎洁的安静,却让人心里透出暖意来。原来冷到极致时,美也会变得格外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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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老辈人的话:“大寒到顶点,日后天渐暖。”物理的规律如此,人生的道理亦然——最冷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转机已在途中。这一场雪,看是冬的宣言,实是春的序曲。它是冬天最后一次郑重的告别,又在为苏醒的春天悄悄蓄满水分。每一片雪花都是一个温柔的诺言:我会融化,但我会回来,以另一种形式。

等这场雪化了,世界会经历一场缓慢的苏醒。泥土会变得黝黑湿润,像吸饱墨汁的宣纸;路旁的枝头会钻出新芽,先是怯生生的米粒大,然后舒展成嫩绿的叶片;泥土下的草根翻了个身,青意就从地心里渗出来,先是一点两点,然后连成一片。连空气都会变——不再干冷地割人,而会带上潮湿的、微甜的气息,那是生命呼吸的味道。

街上的行人裹紧外套,脚步匆匆,却总有人忍不住抬头,望一望纷扬的雪。有个母亲停下脚步,让孩子伸出小手接住雪花;有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在雪地里留下两行并排的脚印。日子何尝不是这样——我们裹紧自己,匆匆赶路,却总在某个瞬间被美击中,停下脚步,感受生命的丰盈。总有寒风扑面、冷得想缩起肩膀的时候,但只要想到,这一段走完,便是春暖花开,心里便有了着落,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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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不疾不徐。雪落在大寒,像为旧岁的冬天轻轻画上一个温柔句点。这句点不是终结,而是气韵的暂歇,是新一轮循环的起点。等雪停,等风软,等第一缕春风剪开冰面,等第一声鸟鸣啄破寂静——那时,我们将一起见证柳枝如何抽芽,迎春如何绽黄,看世界如何从一个洁白的梦,苏醒成一个五彩的、热气腾腾的春天。

站在窗前,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忽然明白:大寒的意义,不仅在于它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更在于它让我们在最冷的时候,依然相信温暖;在最静的时候,依然听见生长;在结束的时刻,依然看见开始。

雪还在下,静静地、坚定地,下成一个银装素裹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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