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冬夜,香港皇后戏院外人声鼎沸,霓虹映在招牌上——“梅派弟子李炳淑”,这位年仅十九岁的旦角首次踏出国门便挑起大梁。舞台灯一亮,台下有人小声感慨:“要不是去年的那场‘拉锯战’,这朵花怕是早在安徽绽放了。”话音把记忆拉回到1960年盛夏。

那年七月,上海戏校排练厅闷热无风。李炳淑唱完《女起解》,嗓音刚落,上海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陈其五抬手示意:“人才,上海留!”他心里打着“梅兰芳接班人”的如意算盘。可就在同一时刻,600公里外的合肥,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已拍板:“小李学成即归队,剧团缺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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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南一北,两地电报来回穿梭,语气越来越硬。陈其五把难题推上层面,市长柯庆施亲自出马;曾希圣也毫不松口,理由很直接:安徽文艺底子薄,需要领军人物。彼时的曾希圣五十五岁,脾气还是当年中央军委二局那个“冲锋陷阵”的老样子,华东局内外送他外号“曾霸王”,真不是空穴来风。

关于曾希圣的“硬”,红军年代早有传说。1935年四渡赤水,他凭无线电破译让毛主席“打着灯笼走夜路”,红军避实击虚,如入无人之境。那支仅数十人的二局,用土电话线搭起的收报机,把蒋介石的密电解得七零八落。毛主席事后打趣:“有了二局,夜路不黑。”这句赞誉,让曾希圣坚信:关键时刻就得寸步不让。

建国后,他被派往皖北,条件之艰难出乎所有人意料。1950年特大洪水淹掉四千万亩良田,曾希圣踩着淤泥写下七千字给毛主席的报告。主席看完抹泪,批示“必须治淮”。治淮委员会一声令下,堤防、分洪道、蓄水湖接连上马。三年后皖北出现“春汛无恙、秋粮稳收”,灾区“乞丐之乡”的帽子慢慢摘下。

治水之外,他又推出“避灾保收”三条改革:推广杂交小麦、整田改土、疏沟排碱。1955年全省粮食产量翻番,中央点名肯定:“安徽能卖粮了。”从那时起,曾希圣更确信,“留人就是留生产力”。他到处搜罗能人:水利专家请来住堤坝旁;农学教授请到试验田;戏曲名伶更是半点不放。

也因此,李炳淑的去留,他认定“必须回皖”。可上海那边同样铁了心。僵持几月毫无结果,双方都把底牌亮在了桌面:上报中央。年底,毛主席到沪视察,柯庆施抓紧时机,邀他看了李炳淑的折子戏。青年花旦一曲唱罢,台下掌声不断,主席抚须说道:“难得,真有灵气。”

第二天夜里,锦江饭店的会客室灯火通明。毛主席坐在长沙发,柯庆施、曾希圣分立左右,李炳淑和老师俞振飞局促地站在门口。主席先缓声道:“两位同志都说重视人才,可你们这是要把我难为啊。”紧接着又笑:“人才归党,上海也是我们的,安徽也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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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庆施见缝插针:“上海舞台大,能让她飞。”曾希圣皱眉不语,心里盘算安徽戏班的窘况。气氛有些僵,俞振飞悄悄拉了拉李炳淑袖子。少女珠泪闪动,向主席深深一躬,道:“我听党的安排。”曾希圣一向最怕年轻人掉泪,终于松口:“那就留下,省得主席为难。”

争人风波就此落幕。上海得到一位梅派新秀,安徽则由此下定决心自育人才。曾希圣掉头回到合肥,立刻批示成立黄梅戏训练班,并从乡间挑选小演员。几年后,《女驸马》《天仙配》(1954已拍片)等一批黄梅戏名角唱遍全国,安徽戏曲以另一种姿态打开局面。

回望曾希圣在安徽十三年,留给后人的不只是治淮工程和良田万顷。更重要的是那句口诀:“水要疏,人要留。”水利靠疏导,人才靠聚拢,两者相通。他也承认“当年固执了点”,却从未后悔跟上海的那一场唇枪舌剑。安徽若无这股“不肯放”的韧劲,很难从“丢粮省”转为“商品粮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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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淮北平原首次向国家调出大批商品粮。国务院统计表写明:皖北人均口粮自1950年的不足二百斤增至三百八十斤。数字背后,有治淮堤坝,也有舞台锣鼓。治水缓了灾,戏曲振了气,曾希圣常说:“先让老百姓吃饱,再让他们有戏可看。”话出粗声,落到细处,却透着一颗拧巴却赤诚的心。

1967年,曾希圣离开安徽主持华东水利办。合肥火车站月台上,老工人塞给他一包家乡花生,憨声喊:“曾书记,坝没垮,人心立住啦!”列车开动前,他把半袋花生留给送行干部,只带走几颗。有人问原因,他摆手笑道:“土里生的东西,带点在身上,心里踏实。”

舞台上的李炳淑继续在上海发光,她始终记得毛主席那句“做人难喽”。而当年不肯松口的“曾霸王”,则把更多心血浇在淮河堤坝和黄梅小曲上。戏迷与农民,一个在华灯下鼓掌,一个在阡陌间翻土,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都与他那句“水要疏,人要留”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