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哥,你说……人真的能和过去一刀两断吗?”深夜的书房里,明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阿诚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眸,目光沉静如水:“过去是根,斩不断。但你可以决定,让它长出什么样的枝叶。”

明台沉默,指尖摩挲着一枚冰冷的蜡丸,那上面,火漆的封印如同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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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八年的上海,秋意已深。

这座曾经风云际会的城市,此刻正蛰伏在一种特殊的平静之下,街道上悬挂的标语和广播里高亢的口号,与市民们谨慎而日常的生活节奏,构成了一种奇异的二重奏。

对于明台而言,这种平静是他用半生惊涛骇浪换来的奢侈品,他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它。

他不再是那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军统特工“毒蝎”,也不是明家那个备受宠爱、可以任意妄为的小少爷。

如今的他,是上海建筑设计院里一位名叫明台的普通工程师。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黑框眼镜遮挡住了昔日的锋芒,鬓角的银丝在不经意间诉说着二十年的风霜。

他的世界,被T字尺、硫酸纸和家庭的琐碎填满。

每天清晨,他在儿子的吵闹声中醒来,为他准备早饭,然后骑着一辆半旧的“永久”自行车,汇入上班的人潮。

这种浸透着人间烟火的安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这份踏实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歇。

家中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的草药味。

这味道的源头,是躺在床上日渐衰弱的妻子,程锦云。

战争年代留下的旧伤,以及多年来为守护家庭和秘密而耗费的心力,像两条无形的绳索,早已将她的生命力一点点勒紧。

她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如今已变得黯淡,如同蒙尘的珍珠,呼吸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明台每天下班后,都会第一时间回到家中,守在她的床边。

他会先用热毛巾为她擦拭脸和手,然后端过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用勺子撇去浮沫,吹凉,再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喂到她嘴边。

他曾经那双能精准扣动扳机、能冷静拆解炸弹的手,如今做起这些事来,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明台……”锦云的声音气若游丝,她费力地抬起手,抓住明台为她掖被角的手。她的手很凉,皮肤干枯,但那份力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在这儿,别说话,好好休息。”明台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她。他心中的痛楚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他每天都在其中挣扎,却必须在妻子面前表现得平静如水。

锦云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的光。“时间……不多了。有件东西……要交给你。”她喘息着,目光投向床头柜上一个上了锁的红木首饰盒。那是她的嫁妆,二十年来,明台从未碰触过。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依言取来钥匙,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锦云的一些旧首饰,大多朴素无华,静静地躺在褪色的天鹅绒上。

“最……最下面……”锦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命深处挤出来的。

明台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摸索着抽开了首-饰盒最底下的夹层。

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显露出来,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枚用深红色火漆封口的蜡丸,孤独地躺在那里。

蜡丸触手冰凉,那深红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滴凝固了二十年的血。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

“大哥……给的。”锦云的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诀别的夜晚。“他临终前,亲手交给我。他说……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要打开。”她停顿了很久,积攒着力气,才继续说道,“这里面是‘孤狼’……最后的命令,也是我明家……永远的隐患。”

“孤狼”——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在二十年后,依旧能轻易地刺穿明台所有的伪装和防备,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一凝。

桂姨,那个如跗骨之蛆般潜伏在明家,给他们带来无尽伤痛和灾难的女人。

她的最后一道命令,究竟是什么?

竟能让算无遗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哥明楼,都称之为“永远的隐患”?

锦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明台脸上,那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忧虑和不舍。

她的视线又转向窗外,院子里,他们十二岁的儿子明霄正在和邻居家的孩子追逐一个破旧的皮球,笑声清脆如银铃。

“我怕……我走后,这个秘密就永远……埋了。”锦云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明台,我不能让一个未知的炸弹,留在你和霄儿身边。我守不住了……这个选择权……我得还给你。”

那个秋天的深夜,在梧桐叶最后一次飘落窗前时,程锦云在明台的怀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和一丝未尽的担忧。

锦云的离去,像釜底抽薪,瞬间抽走了明台生活里所有的温度和色彩。

这栋承载了他二十年幸福时光的房子,变得空旷而死寂。

他为妻子办了简单的葬礼,没有惊动太多人。

阿诚从北京专程赶来,兄弟二人默默地站在墓前,任凭冷风吹透衣衫。

之后的日子,明台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麻木之中。

他按部就班地生活,为儿子做饭,洗衣,检查功课,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但每当夜深人静,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时,那份噬骨的孤独和痛苦便会将他彻底淹没。

那枚深红色的蜡丸,被他放在书桌最显眼的角落。

它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日夜凝视着他。

一了百了,烧了它!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地在他脑中疯狂叫嚣。

他甚至有好几次,已经拿起了火柴,只要轻轻一划,所有潜在的危险、所有与过去相关的噩梦,都将化为灰烬。

二十年的安稳生活,已经让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他畏惧任何可能打破这层脆弱假象的变数。

他已经失去了大姐,失去了锦云,他不能再拿儿子明霄的未来去冒险。

可是,他做不到。

大哥临终时那双蕴含着千言万语的凝重眼神,锦云弥留之际那份深切的担忧,还有“孤狼”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这一切都像无形的锁链,捆绑着他的理智和情感。

他必须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明楼穷尽一生去掩盖,能让锦云至死都无法释怀。

这不是好奇,这是一个男人,为了守护他仅剩的家人,必须去拆除的引信。

这种内心的挣扎,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梁望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家里一趟。

他是梁仲春的儿子,如今在区政府工作,是个前途光明的青年干部。

梁仲春死后,大姐明镜不忍其子孤苦,时常接济。

大姐走后,这份责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明台和锦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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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乎是看着梁望长大的。

“明叔,您别太难过了,保重身体要紧。”梁望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些吃食,笨拙地安慰着明台。然后,他会坐下来,陪着明霄做功课,给他讲一些外面的新鲜事。

他待明霄,就像亲哥哥一样。

明霄也很依赖他,锦云去世后,梁望的到来,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看着梁望那张充满朝气、真诚善良的脸,明台心中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他越是感受到这份亲情的可贵,就越是害怕那个蜡丸里的秘密会摧毁它。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明霄已经睡熟,屋子里静得只剩下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

明台坐在书桌前,久久地凝视着那枚蜡丸。

他想起了大哥曾对他说过的话:“我们当伪装者的,从选择这条路开始,就再也没有资格谈如果和退路。”

他缓缓地捻灭了手中的烟头,眼神中的犹豫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他拿起了那枚蜡物,也拿起了那把尘封了二十年的手术刀。

融化这层火漆,便意味着打开那扇他用二十年光阴紧紧锁住的,通往深渊的门。

而他,必须独自走进去,看个究竟。

书房的门被从里面反锁,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一盏昏黄的台灯下,明台的世界被压缩到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桌面。

他点燃一根酒精灯,幽蓝的火苗安静地跳动着。

他将蜡丸凑近火焰,深红色的火漆在高温下开始软化、融化,像眼泪一样滴落在事先准备好的石棉网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蜡香。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那双画了无数精密建筑图纸的手,此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拆解一枚枚精密定时炸弹的时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致的审慎。

火漆滴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蜡壳。

他拿起手术刀,刀尖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沿着蜡壳的合缝处,小心翼翼地划开。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生怕损毁了里面可能存在的、脆弱的纸张。

当蜡壳被完整剥离,一张薄如蝉翼、被折叠成火柴盒大小的电码纸,呈现在他眼前。

纸张已经泛黄,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用镊子,极其轻缓地将纸卷展开。

上面的字符密密麻麻,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加密方式。

它既有军统密码的影子,又夹杂着日本特高课的编码逻辑,甚至还有一些看似毫无规律的德文缩写和音乐符号。

明台立刻明白了,这是大哥独创的、用以甄别最高级别情报的“三重锁”密码。

这种密码,只有他、阿诚,以及当年“毒蛇”小组最核心的成员,才有可能解开。

要破译它,就必须找回过去的自己。

这个念头不再让他感到抵触,反而有一种宿命般的平静。

他走到书房的一角,那里立着一个沉重的红木书柜。

他费力地将书柜挪开,露出后面一尘不染的墙壁。

他在墙壁的特定位置,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敲击了几下,一块伪装成墙板的暗格应声弹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一股尘封了二十年的、带着些许金属锈味和旧纸张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格里,一个褪色的牛皮文件袋静静地躺着。

明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皮质时,微微一颤。

他拿出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书桌上——几本边缘已经磨损的密码本,一支派克钢笔,还有一把冰冷的鲁格P08手枪和一枚孤零零的9毫米子弹。

这些,是他作为“毒蝎”时最后的遗物。

二十年来,他刻意遗忘,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再次动用它们。

他将手枪和子弹推到一边,只留下了密码本和钢笔。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将那张电码纸平铺在桌面上,正式开始了这场与过去的角力。

破译工作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考验,更是意志和记忆的折磨。

每一个字符的推敲,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将他拉回那个战火纷飞、步步惊心的年代。

当他看到那几个德文缩写时,他想起了在军校里,王天风逼着他们背诵的各种伪装身份的背景资料,其中就有一个是德国商行的买办。

王天风当时冷冷地说:“你们的脑子,必须是一部活字典,随时能提取任何需要的信息,哪怕它只是一个标点符号!”

当他试图破解那些音乐符号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那是在香港执行一次任务,他和一个代号“夜莺”的女特工接头,接头暗号就是一首舒伯特的曲子。

他和于曼丽在舞池里跳舞,一边要留意周围的环境,一边要从乐队演奏的曲子里,分辨出那个隐藏的信号。

于曼丽当时就靠在他怀里,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眼中闪烁的、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光,都还那么清晰。

明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翻涌而上的酸楚强压下去。

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这个过程,与其说是技术上的破解,不如说是心理上的回归。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儒雅的明工程师,他眼神中的疲惫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警觉和鹰一般的锐利。

他开始不自觉地用指关节敲击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特有的小动作;他喝水时,会下意识地观察杯中是否有异样;甚至在深夜里,楼道里传来一点轻微的脚步声,他都会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

那个代号“毒蝎”的灵魂,正在这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体里,一寸寸地苏醒。

经过整整一周不眠不休的奋战,密码被一层层地剥开。

他首先破译出来的,是一串地理坐标。

他找出尘封已久的旧上海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精准地标出了那个位置——上海西郊,一个名为“圣恩育婴堂”的地方。

他记得这个地方,早在解放前就因为一桩虐待婴儿的丑闻而关闭了,早已荒废多年。

一个育婴堂?

“孤狼”的最后命令,为何会与一个育婴堂有关?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决定亲自去那个地方看一看。

他找了个借口向单位请了假,将明霄托付给邻居,然后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工作服,骑着自行车,向着那个荒废之地而去。

育婴堂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几面断壁残垣,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所覆盖。

明台在废墟中穿行,身形悄然,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孤狼。

他仔细地勘察着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

最终,在一间倒塌的档案室里,他从一堆腐烂的木屑和烂泥中,翻出了一个被油布包裹着的铁盒子。

铁盒已经锈迹斑斑,但锁还完好。

明台没有当场打开,他将铁盒藏在怀里,迅速离开了这个充满不祥气息的地方。

回到家中,他撬开了铁盒。

里面是一些已经发霉的出生登记册。

他一页页地翻看着,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在登记册的夹缝里,发现了一张被蜡纸包裹的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子若归,以此为凭。母,留。”

下面,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签名,和一小块被剪下的、绣着特殊花纹的衣角。

明台认得那个签名,那是“孤狼”桂姨在成为特工前,闺名时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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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块衣角,正是她当年常穿的一件旗袍上的料子。

这无疑是一份留给某个人的信物。

他心中一阵狂跳,感到真相已触手可及。

他回到书房,重新坐到那张电码纸前。

现在,他要破解的,是最后,也是最核心的部分——那个被包裹在最内层、用最复杂的密钥加密的人名。

他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草稿纸上写下最终的译文。

当最后一个字符被转换完成,一个清晰的名字呈现在纸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台手中的派克钢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墨水在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黑色的印记,像一个不祥的记号。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呼吸瞬间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张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纸,在那堆复杂的符号和数字的尽头,那两个汉字,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