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历史学家谢尔顿·哈里斯,一位深耕日军战争罪行研究的学者,曾留下过一句分量极重的话,“如果中国有两个这样的女人,足以将日本沉没。”
它指的并非金戈铁马,也无关经济搏杀,而是一个女人的名字——王选。
她是谁?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公职身份,却凭一己之力,让一个国家政府感到“头疼”,让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重新暴露在阳光之下。
在成为那个让日本政府无法忽视的名字之前,她的人生本是另一番光景,在东京有着年薪五十万的体面工作,家庭美满。
是什么,让她甘愿放弃这一切,投身于一场看似以卵击石的战斗?
王选的人生起点,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
1952年,她出生在上海,父亲是新中国第一批刑事法庭的庭长。
给她取名“选”,就是为了纪念国家选举法的诞生。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她继承了父亲那股子追寻事实、认死理的劲儿。
17岁那年,她响应号召,去了浙江义乌一个叫崇山村的地方插队。
那时的义乌,还不是后来那个喧嚣的“小商品世界之都”,只是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
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日子里,一件奇怪的事,一直盘旋在王选的心里。
她发现,村里很多老人的脚,都患有一种奇怪的病,长年溃烂,瞧着就让人心惊。
这病不像会传染,可为什么村里那么多人都有?
这个疑问,她揣了许多年。
后来,她的人生走上了快车道。
她考上杭州大学,毕业后当了英语老师,之后又随丈夫去了日本,在筑波大学读完了研究生。
凭借优异的学历,她在东京找到一份高薪工作,按那个年代的说法,年薪高达50万。
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地走向一个殷实美好的未来。
1995年,一份关于“731部队”细菌战的新闻报道,像块石头一样砸进了她平静的生活。
报道里提到的地名,正是她当年插队的义乌崇山村。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记忆碎片都拼凑了起来,那些烂着脚的老人,父亲曾讲过的家族往事……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病,而是人祸。
她这才知道,1942年的秋天,日军飞机曾在崇山村上空投撒了大量沾染鼠疫菌的毒物。
她的叔叔,就是在十三岁那年,因为去探望一个染病被弃的妇人而感染。
亲戚们出于恐惧,用门板把他抬到村外荒野。
姑姑后来回忆,弟弟在那个严冬的夜里,身体发黑,蜷缩成一团,在凄厉的哀嚎中死去。
紧接着,日军为了抹除证据,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甚至对村民进行活体解剖。
这场浩劫中,王选家族里,有八位亲人丧生。
那段被刻意掩盖的过往,就这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选说,良知不允许她当一个旁观者。
决定一旦做出,便再无回头路。
王选辞掉了在日本的优厚工作,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全身心投入到这场胜算渺茫的对日诉讼中。
她首先联系上了日本民间细菌战调查团的成员,学者松井英介与森正孝。
靠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她迅速融入了这个由日本正义人士组成的团体。
但她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在首次为诉讼召开的记者会上,发言席上坐着的,清一色是日本律师。
王选觉得不对劲,这是中国人的诉讼,理应有中国人自己的声音。
她主动“揽权”,成了原告团无可争议的团长。
从那天起,她的生活就只剩下了奔波。
她拿出自己的积蓄,辗转于中国的浙江、湖南、江西等几个重灾区,挨家挨户地走访受害者。
她听完总是沉默很久,然后在笔记本上工整地写下每一个名字。
几年下来,她收集了180多份中方受害者的证词,整理成册。
这些带着血泪的口述,成了她最坚实的武器。
1998年,王选第一次带着上百名受害者,站在了东京地方法院的门前。
她手中捧着厚厚的证据卷宗,以原告总代表的身份,控诉日本政府在二战期间犯下的细菌战罪行。
面对日本辩护团的冷漠和刁难,王选几度哽咽,却始终没有退缩。
但正义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判决的结果,冰冷如铁——法院拒绝承认日军发动过细菌战。
那一刻,王选的手在颤抖,却没有流泪。
她知道,这一仗,远未结束。
失败没有让她停下脚步。
在之后的几年里,她带着那些大多不识字的农村老人,像个保姆一样,往返于中日之间。
她教他们如何在东京坐地铁,在生活中时时照看,在法庭上为他们发声。
她变卖家产,资助受害者赴日出庭,同时在东京、大阪、北京举办展览,让更多人了解这段历史。
她甚至在日本街头发传单,面对那些视而不见的路人,耐心讲述细菌战的真相。
在前后二十九次的交锋中,她一次次被拒绝,但她没有放弃希望。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曾亲自参与细菌战的731部队成员筱冢良雄。
那位年迈的日本老人,在法庭上用颤抖的声音,承认了日本军方的暴行。
历史的真相,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2002年8月27日,东京地方法院终于做出判决。
判决书以不容置疑的措辞,确认了日军曾系统地研发和使用生物化学武器。
虽然法院依旧以国际法为由,驳回了道歉与赔偿的诉求,但这一声迟到了近六十年的“承认”,已是石破天惊的胜利。
虽然官司在法律意义上是败诉,但王选却撬开了那堵封闭的历史之墙。
细菌战的事实,从此被正式写入了部分日本中学教科书,引发了日本社会的反思。
同年,中央电视台将“感动中国”年度人物的奖项颁给了她。
面对镜头,她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只说了一句朴实的话,“我看到了,特别是女性生命被如此摧残,感到非常痛苦,所以我坚定地去做!”
这句话,没有宏大的口号,却有着刺穿人心的力量。
诉讼结束后,王选将工作重心转回国内,联合大学生组成志愿者团队,继续深入挖掘和记录日军在华的细菌战罪行。
她说,这是一项终身的事业,她要为正义奔波到底。
美国历史学家哈里斯那句“足以将日本沉没”的赞誉,并非好战之言,而是对一种精神力量的敬畏。
这种力量,源自一个普通人对正义的执念,它让沉默的过去重新发声,也迫使一个国家面对自己的阴影。
纵使直到今天,日本政府仍未就细菌战的罪行正式向中国人民道歉,但王选并没有放弃。
她用自己的大半生证明了一件事,历史不会自动清算,真相需要有人去捍卫。
而她,就是那个不肯向谎言低头的守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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