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眼里闪过一丝担心。
但还是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隔绝了风雨,也隔绝了关于我的一切。
大概是饿了。
沈曼柔掐灭烟,起身走向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昨晚的剩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那是昨晚,我在一天中仅有的清醒的十来分钟里,特意为她做的糖醋排骨。
我记得她说过,工作累了,就想吃点甜的。
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忽然停住了。
我看到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对了。
我忘了。
她的竹马生前,最爱吃的也是糖醋排骨。
“你也配做这道菜?”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的温情瞬间被暴戾取代。
她端起盘子走到墙角,毫不犹豫倒进了垃圾桶。
酸甜的汤汁溅出来,淋在那些被揉成一团的便利贴上。
红的,黄的,蓝的纸团,被油腻的汤汁浸泡着,脏污不堪。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想把那些纸团捡起来,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它们。
什么也碰不到。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还不解气,转身走进了卧室。
她大概是想把我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她在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是我藏起来的宝贝。
医生说,每天睡前,录下今天最想对她说的话,录下你对她的爱,这样即使第二天忘记了,潜意识里也会留下痕迹。
沈曼柔看着那支录音笔,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她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我有些颤抖,却充满爱意的声音。
“曼柔,今天你好像不开心……对不起,我又忘了你是谁,惹你烦了。”
“我今天忘了给你做晚饭,明天我一定会记得的。”
“你今天给我念了我们以前的故事,真好听。曼柔,我好像,又重新爱上你了。”
“曼柔,晚安。”
……
“虚情假意!”
她根本没耐心听完,直接把录音笔狠狠摔在地上,又抬起脚,用鞋跟用力地碾踩。
录音笔被踩得粉碎,也粉碎了我心。
过了好久,她终于发泄完了。
她躺在我们曾经相拥而眠的大床上,怀里却抱着阿望的遗照。
她亲了亲相框,像在亲吻爱人。
“阿望,晚安。”
她闭上眼,很快就安然入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整个世界荒谬得可笑。
我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可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我死死束缚在这个屋子里。
清晨六点。
沈曼柔的生物钟让她准时醒来。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往身侧摸去。
摸了个空。
冰冷的床单提醒她,昨晚只有她一个人。
她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挺能熬,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笃定,我一定会回来的。
就像以前无数次,我因为记不起她而恐慌,哭着跪在门口求她开门,求她告诉我我是谁一样。
她慢条斯理地起床,洗漱,然后泡了杯咖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等待。
半小时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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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她又等了半小时。
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烦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未接来电,没有一条求饶的短信。
“欲擒故纵是吧?林明哲,你长本事了。”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着。
她站起来,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大步走到门口,抬脚狠狠踢了一下门框。
“出来!”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大吼。
“别在那儿装神弄鬼!有意思吗?”
楼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楼下保洁阿姨拖动垃圾桶发出的轱辘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她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
“好,你有种,别回来求我!”
她拿起公文包,准备去上班。
她相信,不出二十四小时,求生本能就会让我滚回来。
就在她准备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神色严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警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是沈曼柔?”
沈曼柔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了一口气,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的,我是。”
“警察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警察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袋子,举到她面前。
袋子里,是一张被水浸泡过,又被撕掉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请问,这是你先生林明哲吗?”
沈曼柔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是的。照片是我先生的,他人呢?”
警察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向两边侧开了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裹着尸袋的尸体。
他们身后,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是一个长条形的黑色袋子。
“这……这是什么?”
沈曼柔莫名的有些心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脑子瞬间一团乱麻。
为首的警察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没再废话,走上前,伸手拉开了那个黑色袋子的拉链。
一张惨白的、破碎的、沾满了泥水和血污的脸,暴露在沈曼柔的视线里。
那是我的尸体。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沈曼柔瞪大了眼睛,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死死地盯着袋子里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整个人都呆住了。
“死者于今天凌晨四点三十七分,在滨江大道遭遇严重车祸,当场死亡。”
警察冷冰冰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曼柔的神经上。
“我们赶到时,他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手机也摔碎了,全身上下,只有这张照片。”
警察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据现场目击者称,死者在雨里徘徊了很久。”
“他一直在向路人询问,认不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
“他说,那是他唯一记得的人,他要找她回家。”
找她回家。
这四个字在沈曼柔的脑海里炸开。
她想起昨晚,我苦苦哀求她不要赶我走。
她想起昨晚,她是怎么指着车水马龙的马路,对我吼出那句:“滚出去,去找你认识的人!”
原来,我真的听话了。
我真的滚出去,去找我唯一认识的人了。
我找遍了全世界,只为了找到照片里的她。
最后,我为了找她,死在了冰冷的雨夜里。
多么荒唐,又多么讽刺。
“不……”
“不可能……”
沈曼柔猛地扑上来,发疯般地大叫:
“不可能!他是装的!他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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