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千四?赵虎生他是要吃龙肉啊!”

刘翠花手里的不锈钢盆“咣当”一声砸在水槽里,溅起一地洗菜水。

她顾不上擦手,指着张大军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个没出息的,店里一个月才挣几个子儿?闺女下学期的补习费还没着落,你就要拿三千四去喝那顿马尿?张大军,这一大笔钱要是敢掏,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不过了!”

张大军缩在旧沙发里,手里捏着发烫的手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电话那头,战友群的消息提示音还在“叮叮”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蚊子哼哼:“那是老班长……战友二十年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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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要面子不要里子!”刘翠花抄起扫帚疙瘩,“你去!你现在就去!去了就别回这个家!”

01.

张大军的五金建材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背街巷子里。

说是店,其实就是个车库改的门面房,三十平米,堆满了PVC管、电线卷和五金配件。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橡胶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早晨六点半,张大军准时拉开卷帘门,“哗啦”一声响,震落了门框上的两块墙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早饭是家里带来的,一个馒头,一袋榨菜,杯子里泡着碎茶叶沫子。

“老板,拿个生料带,再要两个四分的水龙头。”

进来的是个装修工,浑身灰扑扑的。

张大军立马放下啃了一半的馒头,脸上堆出笑,麻利地从货架底层掏出东西。

“一共二十八,给您装个袋子。”

装修工皱眉头:“二十五吧,都是老街坊了,零头抹了。”

张大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没停,却多了几分犹豫:“兄弟,这进价都涨了,二十五我连运费都顾不住。二十七,最低二十七,我搭个垫圈给你。”

为了两块钱,两人磨了五分钟嘴皮子。

最后装修工扔下二十六块钱,拿东西走了。

张大军看着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钱展平,压在玻璃板底下。

这就是张大军的日子。

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弯腰扛水泥、顶着日头送货换来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翠花骑着电动车来了,车把上挂着两个保温桶。

“赶紧趁热吃,红烧肉,特意给你留的肥的。”

刘翠花虽然嘴碎、脾气爆,但心眼实诚。

她把饭盒摆开,一边给张大军拿筷子,一边念叨:“刚才我去菜市场,那猪肉又涨价了,十八一斤。我转了三圈,才在老李那儿买了两斤特价的排骨。大军,闺女那个牙套,医生说还得调整,又要交五百。咱们这月手头紧,你烟少抽点。”

张大军大口扒着饭,肥肉炖得软烂,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听着妻子的唠叨,心里既踏实又发酸。

五百块的牙套钱,老婆都要在菜市场转三圈省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了,显示着一个备注:“老班长赵虎生”。

张大军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看着那三个字,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他有种预感,这通电话接了,安生日子就到头了。

02.

电话铃声响了足足四十秒。

刘翠花瞥了一眼屏幕,筷子停住了:“赵虎生?当年那个带头欺负新兵的?”

张大军赶紧咽下嘴里的饭,擦了擦嘴:“别瞎说,那是班长。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估计是有事。”

他按下了接听键,还特意清了清嗓子。

“喂,班长啊!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酒气的大嗓门,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刘翠花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军!你小子现在混得怎么样啊?听老三说你当大老板了?”

赵虎生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热络。

张大军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自己这三十平米的小店:“班长说笑了,就是个糊口的小买卖,哪是什么大老板。”

“行了,别谦虚!是这么个事儿。”

赵虎生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又豪迈:“咱们那批战友,退伍都二十年了吧?我想着,趁大家还能动弹,组织个聚会。地点我都定好了,就在市郊的‘龙腾山庄’,两天一夜。”

张大军心里咯噔一下。龙腾山庄,那是本地有名的销金窟,吃顿饭都得四位数。

“班长,这……好事是好事,就是……”

“别吞吞吐吐的!”赵虎生打断了他,“我知道大家情况不一样,但这回咱们玩个痛快的。酒,我弄到了几箱陈年飞天茅台;菜,全是山珍野味。为了公平起见,咱们AA制。”

赵虎生报出了那个数字:“每人三千四。多退少补,主要就是个酒钱。”

三千四。

张大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月店里的净利润,刨去水电房租,也就四千出头。

刘翠花在旁边听着,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电话那头的赵虎生似乎感觉不到沉默的尴尬,继续施压:“大军,当年在新兵连,我不小心把水壶洒你被子上,你也记恨到现在?这回全班都来,就差你了。你要是不来,就是看不起我赵虎生,看不起咱们战友的情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张大军喘不过气。

“班长,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店里离不开人……”

“少废话!这周六上午九点,直接转账进群。你要是真不给我面子,以后咱们就当没认识过!”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大军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刘翠花冷笑一声,把饭盒一收:“三千四?喝茅台?张大军,你听听他那口气,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亿万富翁呢。你那点钱是风刮来的?你要是敢去,我就带着闺女回娘家!”

说完,她提着保温桶,气冲冲地骑车走了,留下张大军一个人面对满屋子的冷清。

03.

下午,店里的生意稀稀拉拉。

张大军坐在柜台后面,盯着手机里的微信群。

群名叫“钢铁连八班”,刚刚被赵虎生拉起来,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赵虎生连发了三个大红包,每个两百块,瞬间把气氛炒热了。

“班长大气!”

“跟着虎哥有肉吃!”

“必须去!二十年没见,想死兄弟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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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屏幕上一溜的“参加”,张大军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时候,一个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是李老三,当年的睡在他上铺的兄弟,也是个老实人。

李老三:【大军,去吗?】

张大军犹豫了一下,回道:【太贵了,顶我一个月生活费了。你呢?】

过了好半天,李老三发来一段语音。

张大军点开,李老三压低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里还有电锯锯木头的噪音。

“大军啊,我也心疼钱。我家那小子刚考上大学,正愁学费呢。但是……赵虎生刚才单独给我打电话了。”

李老三叹了口气:“他说大家都去,我要是不去,就是不合群,以后战友有什么路子也不带我。你也知道,赵虎生现在好像是在搞工程,混得挺大。我想着去混个脸熟,万一能给孩子找个实习工作呢……我这钱,还是从花呗里套出来的。”

张大军听着这段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连老实巴交的李老三都要借钱去凑这个热闹。

所谓的情谊,还没见面,就已经被明码标价了。

“路子……”张大军喃喃自语。

赵虎生真有那么多路子吗?

当年在部队,赵虎生就是个爱吹牛、爱占小便宜的人。退伍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这么高调组局,真的只是为了叙旧?

就在张大军纠结的时候,店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路虎。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胳膊上纹着大片的花臂,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

张大军赶紧站起来。这种客人,通常不好惹。

“老板,拿包烟。”

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随手把车钥匙扔在柜台上,“软中华。”

张大军递过烟,扫码收款。

那壮汉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眼神在店里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张大军正在亮屏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上,正好显示着微信群里赵虎生的头像——一张穿着西装、站在豪车前的自拍。

壮汉眼睛眯了起来,突然伸手指着手机屏幕:“老板,这人你认识?”

张大军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回缩了缩:“啊……是个老战友,怎么了?”

壮汉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战友?呵,这孙子叫赵虎生吧?”

04.

张大军没敢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店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壮汉转过身,对身后的同伴努了努嘴:“看见没,我就说这孙子躲在本地,还能联系上人。”

同伴是个光头,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领头壮汉回过头,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张大军。

“老板,既然是你战友,那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儿吧?”

张大军手心开始冒汗,他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大哥,我们二十年没见了,也是刚联系上,真不知道他在哪。”

“刚联系上?”

壮汉冷哼一声,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张大军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柜台上。

“这赵虎生,半年前从我这儿拿了三十万,说是包工程。结果呢?工程是个烂尾楼,钱也被他挥霍得精光。现在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我查了他半年了。”

壮汉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欠条,猛地拍在柜台上。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

张大军扫了一眼,上面确实签着赵虎生的大名,手印红得刺眼。

“兄弟,我劝你一句。”壮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离这孙子远点。他现在就是个到处骗钱填窟窿的无底洞。这一周,他要是再不还钱,嘿嘿……”

壮汉没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留个电话吧老板,要是赵虎生联系你,或者你知道他在哪,告诉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个壮汉要了张大军的号码,又拿了两瓶红牛没给钱,大摇大摆地走了。

路虎车的轰鸣声远去,张大军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什么搞工程的大老板,什么飞天茅台,全是装出来的。

赵虎生这是走投无路了。

李老三他们指望去攀关系、找路子,殊不知是去往火坑里跳。

这哪里是战友聚会?

搞不好,赵虎生是想借着聚会,从这帮还要面子的老战友身上,再刮最后一点油水来填他的窟窿。

每个人三千四,十个人就是三万四,二十个人就是六万八。

对于现在的赵虎生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想通了这一层,张大军心里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愤怒和庆幸。

他拿起手机,看着群里还在不断刷屏的吹捧和红包,觉得无比讽刺。

05.

晚上八点,张大军关了店门回到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炒土豆丝,凉拌黄瓜,还有中午剩下的红烧肉,热了一遍,更香了。

女儿正在小桌子上写作业,看见他回来,甜甜地喊了一声:“爸!”

刘翠花正在盛饭,看见张大军,脸色还是不好看,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搁。

“想通了吗?要是想去当冤大头,这饭你也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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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军脱下满是灰尘的工作服,洗了把手,笑呵呵地坐下来。

他看着妻子气呼呼的脸,心里却觉得格外亲切。

“不去了。”

张大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刘翠花碗里,“我想通了,你说得对。咱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还得留着给闺女交学费呢。什么面子不面子,都不如咱把日子过好重要。”

刘翠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头倔驴转弯转得这么快。

她脸色缓和下来,嘟囔了一句:“算你还没傻透。”

就在这时,张大军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赵虎生。

全家人都安静下来。

张大军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大军!这都晚上了,钱怎么还没转?群里就差你和老五了!”赵虎生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躁和不耐烦。

张大军平静地说:“班长,实在对不住。家里老婆管得严,闺女补习班也要交钱,手头确实紧。这三千四,我拿不出来。这次聚会,我就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讽。

“张大军,你个软蛋!怕老婆怕成这样?三千四都拿不出来,你混个什么劲?行!你不来是吧?以后别说是我赵虎生的战友,我丢不起这人!”

“还有,你那个破店,以后也别想让我给你介绍什么生意!你就守着你那个黄脸婆穷死吧!”

骂完,赵虎生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屋里一片死寂。

刘翠花眼圈红了,她知道丈夫平日里最重义气,被人指着鼻子骂软蛋,心里肯定难受。

她握住张大军的手:“大军,别理那个疯狗。咱们堂堂正正过日子,不丢人。”

张大军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

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没事,骂就骂吧,又不少块肉。省下三千四,明天带你和闺女去吃顿好的,再去给闺女买身新衣服。”

这一晚,张大军睡得格外踏实。

退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群,拉黑了赵虎生的电话,他觉得世界清静了。

第二天,周日。

原本是聚会的日子。

张大军照常开了店门,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

虽然没去聚会,但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挂念李老三。

不知道那些去了的战友,发现赵虎生的真实面目后,会是什么表情?

或者,赵虎生真的能把这场戏演下去?

一直到下午,都没人联系他。李老三也没发消息来吐槽或者炫耀。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静得有点反常。

傍晚时分,天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

张大军正准备关门回家,突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然直接停在了他的店门口。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车门拉开,下来三个穿着制服的刑警,面色凝重,手按在腰间。

为首的一名警察拿出一张照片,举到张大军面前,声音冰冷且威严:

“你是张大军?”

张大军被这阵仗吓懵了,结结巴巴地点头:“是……是我。警察同志,我没犯法啊……”

警察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这个人,赵虎生,你认识吧?”

“认识,是我老战友……”

“认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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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收起照片,拿出手铐,“哗啦”一声响。

“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大军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这是怎么了?他借钱不还跟我没关系啊!”

警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出了一句让张大军如坠冰窟的话:

“什么借钱不还?龙腾山庄出大事了。”

“你是唯一一个受邀却没去的人,现在我们怀疑你知情,甚至参与了策划。上车,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