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叫周静,今年三十二岁。
八个月前父亲离世,我以为锥心之痛莫过于此。
直到公证处那天,律师宣读遗嘱——市中心一整栋六层商业楼,三千万现金,以及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份,全部赠予一个叫陈宇的年轻人。
那人,是父亲藏在外面二十四年的私生子。
最让我崩溃的是,母亲听完这一切,没有晕厥,没有嘶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反应,直到八个月后的今天,母亲躺在重症监护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我的手:“静静,去书房,保险柜里,拿那个蓝色的牛皮纸袋。”
当我颤抖着打开那个牛皮纸袋,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我才恍然大悟——母亲这八个月来滴水不漏的平静,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记忆里,我的母亲林秀雅,从来没有真正地笑过。
或者说,那种发自肺腑的,眼睛里会闪烁星光的笑容,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小时候的我懵懵懂懂,以为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和她一样——寡言,隐忍,脸上永远是波澜不惊的平静。直到上了小学,我看到同学的妈妈在校门口接孩子时,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母亲林秀雅,今年五十八岁。她的名字很美,人也曾经很美。我见过她年轻时的照片,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白衬衫,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可岁月和生活,却把她打磨成了另一副粗糙的模样。
父亲叫周建国,去世时六十一岁。
他们的故事,要从遥远的1989年说起。
那一年,母亲二十五岁,是市里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父亲比她大三岁,是个体户,在城郊开了个五金店。两人经人介绍相识,见了三次面,就定了终身。
母亲后来告诉我,她当初看中的,是父亲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爸那时候,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去进货,晚上店门关了还要对账到半夜。”母亲说这话时,眼神总是飘向窗外,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时光,“我想着,一个男人肯吃苦,日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1989年10月,他们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父亲租来的小平房里摆了几桌酒。母亲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毛衣,头发烫成当时最流行的大波浪。在褪色的黑白照片里,她依偎在父亲身边,笑得羞涩又满足。
那是我见过的,母亲唯一一张笑得那么自然的照片。
1990年3月,我出生了。父亲给我取名周静,说希望我安安静静,一生顺遂。
最初的几年,日子虽不富裕,却也温馨和睦。父亲的生意抓住了时代的机遇,越做越大,从一个小小的五金店,慢慢做起了工程承包。到我六岁那年,我们家已经搬进了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米的大房子,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人人羡慕的家庭。
02.
可也正是从1996年开始,一切都悄然改变了。
那年我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一年,父亲开始频繁地不回家吃晚饭。
起初只是偶尔,他会打电话回来说要陪客户吃饭。渐渐地,一周有三四天,餐桌上都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再后来,他常常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身上混杂着浓重的烟酒味,还有一股我不认识,但绝不属于我家的香水味。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父母分房睡了。
“你爸谈生意压力大,晚上睡不好,需要一个人安静休息。”母亲一边帮我掖被角,一边轻声解释。
但我能清晰地听出,她声音里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家是三室一厅,主卧成了父亲的专属领地,我和母亲挤在次卧,还有一间是书房。每个深夜,我假装睡着,透过门缝的微光,都能看到母亲坐在床沿,背影僵直,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有时我半夜被噩梦惊醒,会听见从母亲的被子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她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惊扰到我。
我那时太小,不懂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家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冷。
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回来,也是径直走进他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把我和母亲隔绝在外。母亲每天下班后,依然会雷打不动地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饭,有父亲最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然后,她会坐在餐桌前,从天亮等到天黑。
有时候等到晚上九点十点,饭菜热了又热,凉了又凉,父亲的电话都没有一个。
母亲就一个人默默地把饭菜倒掉,或者自己随便吃几口,眼神空洞。第二天早上,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早起,做饭,上班。
“妈,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有一次,我看着一桌冷掉的饭菜,终于忍不住问。
母亲的身子僵了一下,过了很久,才摸着我的头说:“别瞎想,你爸在外面挣钱很辛苦,都是为了这个家。”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滴滚烫的眼泪,掉在了我的手背上。
2000年,我十岁,读小学四年级。那年发生的一件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那天是周六,母亲带我去新开业的百货商场买新裙子。我们逛到四楼的高档餐厅区时,我眼尖地看到了父亲。
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比母亲年轻许多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条时髦的吊带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父亲正夹起一只剥好的虾,微笑着放进那个女人的碗里,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瞬间呆住了,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
“妈……”我小声地叫她,心里一阵发慌。
母亲猛地攥住我的手,转身就朝电梯口走。她的力气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砖,发出“哒、哒、哒”急促又慌乱的声音。我几乎是被她拖着跑的,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03.
回到家,母亲一言不发地把自己锁进了房间。我把耳朵贴在门上,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还有瓷器摔碎的清脆声响。
那天晚上,父亲没有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傍晚,父亲终于回来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哼着小曲换了鞋,准备回自己房间。
母亲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声音嘶哑地开口:“建国,我们谈谈。”
父亲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语气很不耐烦:“谈什么?”
“你外面有人了,是不是?”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都这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安分过日子不好吗?”
“你让我怎么安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叫,“你在外面养女人,还让我安分过日子?周建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够了!”父亲猛地一拍玄关的鞋柜,上面的一个花瓶都震得跳了一下。我吓得在自己房间里一哆嗦。“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是为了谁?你吃我的,住我的,还想怎么样?”
那一刻,我透过门缝,看到母亲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碎裂了。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父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天,母亲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面无表情的林秀雅。她照常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只是她的话更少了,脸上的最后一丝神采也消失了。
我问她:“妈,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母亲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说:“静静,妈只是个小学老师,没什么大本事。离了婚,妈拿什么给你现在的生活?再说,你还小,妈不想让你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
“可是爸爸他……”
“别说了。”母亲打断我,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妈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从那天起,我开始恨我的父亲。
接下来的几年,父亲变得愈发明目张胆。那个女人甚至会打电话到家里来,在电话里娇滴滴地喊父亲“建国”,语气亲昵得让我恶心。
有一次是母亲接的电话,对方毫不客气地说:“让周建国接电话。”
母亲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指节都发白了:“他不在。”
“不在?”电话那头的女人发出一声嗤笑,“那你转告他,我今天炖了他爱喝的鸽子汤,让他早点过来。”
说完,电话就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母亲握着已经断线的听筒,在电话机旁站了足足半个小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那天晚上,她没有做饭。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从黄昏坐到深夜。我走过去拉她的手,冰凉一片。她才像刚回过神来,眼神空洞地说:“静静,妈不饿,你自己下碗面吃吧。”
父亲不仅在感情上背叛,在经济上也对母亲进行了彻底的封锁。
以前他偶尔还会给母亲一些家用,后来,这笔钱也断了。
04.
母亲只能靠自己当老师那点微薄的工资来维持整个家的开销,一个月一千多块,要支付家里的水电煤气、我的学杂费、还有日常吃穿用度。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母亲开始偷偷在外面做家教。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和周末就去给别的孩子补习语文。有时候为了多挣一点钱,她一天要跑三四家,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心疼她,劝她别这么辛苦,去找父亲要钱。
母亲只是摇头:“没用的,他不会给的。”
“那您就跟他离婚啊!”我急得直跺脚。
“静静,妈求你了,别再提这两个字了。”母亲的眼眶又红了,“妈知道自己没用,可是妈真的不敢。离了婚,妈连你的学费都凑不齐,你以后怎么办?”
那年我十五岁,第一次那么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贫穷和无能为力。
2008年,我考上了外地一所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抱着我喜极而泣。那是压抑了许多年后,我第一次见她流下高兴的眼泪,尽管那笑容里依然浸满了苦涩。
但每年一万多的学费,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
“妈,要不我不读了,出去打工也能赚钱帮您。”我说。
“胡说!”母亲第一次那么激动地对我说话,她紧紧抓住我的手,“静静,你必须上大学!妈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本事的亏,妈不能让你走我的老路。”
“可是学费……”
“妈去想办法。”
最终,母亲还是拉下脸,去找父亲要钱。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傍晚。母亲在父亲的房门外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她弯着腰,姿态卑微得像个仆人,低声说:“建国,静静考上大学了,学费要一万多,你看你能不能……”
父亲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一百的,直接扔在了地上:“就这么点,爱要不要。”
那几张红色的钞票散落在母亲脚边,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窘迫。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僵在那里,没有去捡。
最后,母亲还是回娘家,跟外公外婆和舅舅们东拼西凑,才凑够了我的第一年学费。
我上大学那天,外婆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静静啊,你妈这辈子,太苦了。”
大学四年,我发了疯一样地学习,拿最高等的奖学金,做各种兼职,再也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每次放假回家,看到母亲又消瘦了一圈,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片,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而我的父亲,这四年里我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在家里碰见,他也只是把我当成空气,我们父女之间,早就形同陌路。
2012年我大学毕业,回到本市,在一家公司找了份还不错的财务工作。我终于可以挣钱养活自己,甚至可以反哺母亲了。
我把工资卡交给母亲,让她不要再去做家教了,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常年咳嗽,腰椎也有了毛病。
但母亲执意不肯:“不行,妈还得给你攒嫁妆。静静,你工作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妈不能让你将来嫁过去,被婆家看轻了。”
我知道我拗不过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05.
但就在那一年,发生了一件更让我怒火中烧的事。
那天是父亲的生日。傍晚时分,门铃突然响了。
母亲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眉眼间和父亲有七八分相似。
父亲跟在男孩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生日蛋糕,他笑着对母亲说:“秀雅,这是陈宇。今天我生日,带他回来认认门,一起吃顿饭。”
我站在客厅,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母亲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她扶着门框,声音发颤:“你们……走。”
“哎,你这是干什么?”父亲皱起眉,一脸不悦,“大好的日子,别扫兴。他也是我儿子,回家吃顿饭怎么了?”
“儿子?”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那个男孩,歇斯底里地喊道,“周建国!你还要不要脸?你把这个野种带回家,有没有考虑过我和静静的感受?”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
“爸,你太过分了!”我冲到门口,挡在母亲身前,指着父亲的鼻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这么多年你在外面不清不楚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把私生子带回家里来过生日?你把我妈当什么了?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父亲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周静,这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我怎么能不插手?”我哭喊着,“她是我妈!你看看你这些年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全部,你呢?你给过她一天好日子吗?”
“反了你了!”父亲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打我。
母亲尖叫着扑过来护住我。
场面一片混乱。最后,父亲带着那个叫陈宇的男孩,摔门而去。那个生日蛋糕,被他狠狠地砸在了楼道的墙上,奶油和水果溅得到处都是。
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母亲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抱着她,只觉得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妈,我们离婚吧。”我哭着求她,“求求您了。我现在能挣钱了,我养得起您。我们离开这个男人,我们不要再受这种气了。”
母亲只是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淌着:“静静,不能离。现在还不能离。”
“为什么啊?”我不懂,“您到底还在等什么?还在期待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
那晚之后,父亲再也没有在这个家里住过一晚。他彻底搬去了那个女人那里。
邻居们都知道了我们家的丑事,看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母亲每次出门都低着头,走得飞快,背影佝偻,像一个被打败的士兵。
2014年,我谈了个男朋友,对方家境优渥。可就在我们谈婚论嫁时,男友的父母打听到了我们家的情况,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理由是“家庭关系太复杂,父亲品行不端”。
分手那天,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无尽的屈辱和愤怒。我做错了什么?我母亲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他犯下的错?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静静,再等等。”
“等?还要等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母亲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幽深,她说:“快了,会有结果的。”
我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母亲这些年,已经被折磨得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2022年1月,父亲突发心梗去世了。
我和母亲赶到医院时,他已经没了呼吸。病床上的他,瘦得脱了相,和我记忆中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判若两人。
母亲站在病床前,看着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流着泪。那眼神里,有悲伤,有解脱,还有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06.
父亲的葬礼办得风光体面。那个女人带着已经二十四岁的陈宇,以家属的身份,全程操持。陈宇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灵堂最显眼的位置,接待来往宾客,俨然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我看着他们,恨得咬碎了牙。
头七过后,律师打来电话,通知我们去公证处,宣布遗嘱。
2022年1月28日,公证处里。
我和母亲,陈宇和他母亲,分坐在长桌两边。
律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他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开始宣读。
“立遗嘱人周建国,现将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分配如下: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金源大厦’一整栋商业楼,赠予陈宇;本人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共计三千零二十六万元,赠予陈宇;本人持有的‘华科股份’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赠予陈宇……”
我听着这一串串天文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从来不知道,父亲竟然这么有钱。可他却眼睁睁看着母亲为了几百块的家教费奔波劳碌,为了我的学费低声下气!
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本人名下位于城西‘阳光小区’的一套住房,赠予妻子林秀雅;现金三十万元,赠予女儿周静。”
念完后,律师合上文件,看向我们。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这遗嘱是假的!我妈是他的合法妻子,凭什么什么都得不到?我要告你们!”
律师平静地推了推眼镜:“周小姐,这是您父亲亲笔签名并经过公证的遗嘱,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法律,您母亲作为配偶,的确有权……”
“我不管!”我情绪彻底失控,指着对面一脸平静的陈宇,“这不公平!我妈为他操劳一辈子,为这个家付出了三十年,凭什么到头来一无所有?你们这对鸠占鹊巢的狗男女,良心呢?”
“够了。”
一直沉默的母亲,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站起身,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份遗嘱,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妈!”我追上去,急得快哭了,“您就这么算了?我们去打官司,我们一定能赢的!”
母亲摇摇头,脚步没有停:“不争了。”
“为什么?”我简直无法理解,“妈,那是您应得的!您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母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而深邃:“静静,妈累了,真的不想争了。”
最终,在母亲的坚持下,我们放弃了诉讼。
我眼睁睁看着陈宇顺利地继承了那笔庞大的遗产,而我和母亲,则搬进了那套位于老城区的,破旧的两居室。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宇开始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地炫耀他的新生活。
今天开着新买的保时捷跑车去山顶兜风,明天在私人游艇上开派对,后天又飞去了马尔代夫。他还全款买下了本市最贵的江景豪宅,光装修就花了几百万。
每一次看到他发的动态,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
而我的母亲,搬进老房子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但她依然在拼命地工作。
她找了两份清洁工的活,一份在餐厅,一份在写字楼,从清晨干到深夜,一个月挣三千多块。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瘦得皮包骨头,咳嗽越来越频繁。
“妈,您别干了,我养您!”我把工资卡塞给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母亲却固执地把卡推回来:“妈还能动,不想给你添负担。你以后结婚买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有一次,我去看她,正好碰到陈宇。他开着一辆崭新的法拉利停在楼下,大概是来附近的高档餐厅吃饭。他看到了我,还摇下车窗,笑着打了个招呼:“周小姐,住这儿啊?环境是差了点。”
那轻佻又得意的语气,瞬间点燃了我所有的怒火。
07.
我冲回家,对着正在吃药的母亲喊道:“妈!您就甘心吗?您就甘心看着他这样挥霍着本该属于您的钱,而您自己却在这里受苦?”
母亲咳了几声,缓缓咽下药片,然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说:“静静,他花得越快,越好。”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直到2022年9月,距离父亲去世整整八个月。
那天晚上,母亲在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厨房冰冷的地上。一小摊刺目的鲜血,从她嘴边溢出。
我吓得魂飞魄散,打了120。
医院里,在接到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
医生说,长期过度劳累,营养不良,加上心情郁结,导致母亲多个器官已经严重衰竭。
重症监护室里,母亲身上插满了管子,气息微弱。她用尽全力睁开眼,握住我的手,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静静……去书房……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拿那个……牛皮纸袋……”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这八个月,我等的……就是今天。”她一字一句,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等他以为自己……大获全胜的时候……”
我哭着连夜赶回家,冲进书房,用颤抖的手指打开,当看清第一页上那份日期标注为1998年6月的亲子鉴定报告时,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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