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江家,那可是海岛上人人羡慕的典范。
司令员江德福和他的“资本家大小姐”安杰,吵吵闹闹一辈子,到了晚年,依旧是儿孙满堂的幸福光景。
可谁都不知道,在这份圆满的背后,安杰最亲的姐姐安欣和江德福最疼的妹妹德华,共同看守着一个能把天捅破的秘密。
直到安杰安详离世,这个埋了半辈子的谎言才被彻底引爆:那对龙凤胎,可能就不是江德福的亲生骨肉!
面对这晴天霹雳,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家会散架。可把自己关了三天的江德福,最终却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做出了一个震撼所有人的决定……
01
二十一世纪的头一个十年,夏天好像比以往都要黏腻一些。海风吹在身上,不再是年轻时那种带着咸味的清爽,而是一种潮乎乎的暖意,裹着人,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安杰就特别怕这种天气。
人老了,身体就像一台运转了几十年的老旧机器,到处都嘎吱作响。曾经那个在舞会上一曲探戈惊艳众人的资本家大小姐,如今虚弱地陷在藤编的躺椅里,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棉毯,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费力。
在她的坚持下,江德福带着她回到了这座岛。不是青岛那个繁华便利的家,而是这个承载了他们大半辈子吵吵闹闹、鸡毛蒜皮的小岛。她说,她想听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闻闻空气里那股子戒不掉的鱼腥味儿。
江德福还能说什么呢?这个老太太,他依了她一辈子,宠了她一辈子,到了这把年纪,更是她说一不二。孩子们都劝,说岛上医疗条件不好,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来不及。江德福眼睛一瞪,嗓门还是那么洪亮:“来不及?我就是她的药!我在她身边,她就好得比谁都快!”
话是这么说,可他每天夜里都要悄悄起来好几次,伸手探探安杰的鼻息,摸摸她的额头,生怕这个跟他斗了一辈子嘴的老伴儿,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睡过去,再也不醒了。
这个夏天,为了照顾安杰,孩子们、孙子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岛上。一时间,这个安静了几十年的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江亚菲还是那个咋咋呼呼的炮筒子,江卫国依然是一副领导派头,最小的亚宁温温柔柔地给大家张罗着茶水。
还有安杰最引以为傲的那对龙凤胎儿子——江卫民和江卫东,如今也都五十出头,事业有成,带着各自的家小,围在母亲身边。
安欣和江德华也来了。一个是安杰的亲姐姐,一个是江德福的亲妹妹。这两个女人,一个给了安杰前半生的陪伴,一个给了她后半生的“战争”与和解。如今,她们都老了,像两棵安静的树,默默地守在安杰的身边。
一个寻常的午后,太阳懒洋洋地挂在西边的山头,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小院。海风拂过,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江德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安杰的躺椅边,仔仔细细地给她剥着一颗荔枝,剥好了,还细心地把那点小小的核给剔掉,才塞进安杰的嘴里。
“甜不甜?”他问,像在哄一个孩子。
安杰慢慢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齁甜……你这老头子,买东西越来越没品位了。”
“嘿!你这老太太,给你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江德福笑骂着,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孩子们看着这对吵了一辈子的老两口,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孙子辈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安杰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安详的笑容。她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和哥哥江卫国聊着工作的江卫民。
“老江,你看……你看我们卫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炫耀,“现在也是大老板了,多气派。还有卫东,在单位里也是个小领导……我这辈子,值了吧?前面生了俩儿子,后面又生了俩闺女,最后,老天爷还送了我这么一对宝贝疙瘩。儿女双全,圆满了。”
江德福一听这话,腰杆子立刻挺直了,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粗声大气地接话,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骄傲:“那可不!也不看是谁的种!我老江的儿子,能差到哪儿去?”
这句话,他说了半辈子,每一次说都充满了底气。
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江亚菲打趣道:“爸,你就吹吧!卫民和卫东的脑子随我妈,长相嘛……也就那么回事儿。”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就在这片祥和安宁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让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大家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院子的另一头,一直默默坐在小板凳上削苹果的江德华,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苹果滚出去老远。
“姑姑,您没事吧?”离她最近的亚宁关切地问。
江德华像是被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捡那把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没事,没事……人老了,手不中用了,拿不住东西。”
她把刀捡起来,胡乱在自己的衣角上擦了擦,又去捡那个滚远的苹果,整个过程头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块青石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又继续说笑起来。可江亚菲,这个家里心思最活络、眼神最毒辣的女儿,却把刚才那一幕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清楚地看到了,就在姑姑的刀掉下去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姨妈安欣,正端着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随即,姑姑和姨妈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温和,只有一种外人看不懂的、近乎惊慌的警告和安抚。
太奇怪了。亚菲心想。她姑姑江德华,那可是个在海岛上跟人打架都不带眨眼的主儿,年轻时泼辣得像个小辣椒,年纪大了虽然沉稳了许多,但骨子里的爽利劲儿还在。这么点小事,怎么会让她慌成那样?那神情,倒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小学生。
还有姨妈,她总是那么优雅得体,什么时候见过她如此失态?
亚菲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却埋下了一颗小小的怀疑的种子。她总觉得,父亲那句得意洋洋的“也不看是谁的种”,像一块石头,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家庭池塘里,砸出了两圈别人没有察觉到的涟“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让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大家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院子的另一头,一直默默坐在小板凳上削苹果的江德华,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苹果滚出去老远。
“姑姑,您没事吧?”离她最近的亚宁关切地问。
江德华像是被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捡那把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没事,没事……人老了,手不中用了,拿不住东西。”
她把刀捡起来,胡乱在自己的衣角上擦了擦,又去捡那个滚远的苹果,整个过程头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块青石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又继续说笑起来。可江亚菲,这个家里心思最活络、眼神最毒辣的女儿,却把刚才那一幕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清楚地看到了,就在姑姑的刀掉下去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姨妈安欣,正端着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姑姑和姨妈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温和,只有一种外人看不懂的、近乎惊慌的警告和安抚。
太奇怪了。亚菲心想。她姑姑江德华,那可是个在海岛上跟人打架都不带眨眼的主儿,年轻时泼辣得像个小辣椒,年纪大了虽然沉稳了许多,但骨子里的爽利劲儿还在。这么点小事,怎么会让她慌成那样?那神情,倒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小学生。
还有姨妈,她总是那么优雅得体,什么时候见过她如此失态?
亚菲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却埋下了一颗小小的怀疑的种子。她总觉得,父亲那句得意洋洋的“也不看是谁的种”,像一块石头,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家庭池塘里,砸出了两圈别人没有察觉到的涟漪。
02
安杰的身体,就像是夕阳下的潮水,看似平缓,实则一寸寸地在褪去。她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差,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记忆也开始变得混乱。好的时候,她能拉着江德福的手,清晰地说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糊涂的时候,她会把江亚菲错认成年轻时的安欣,一个劲儿地问她欧阳懿什么时候从农场回来。
或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安杰开始疯狂地念旧。她闹着要看以前的老物件,那些被孩子们打包好,塞在阁楼里几十年的旧箱子。
江德福拗不过她,只好让卫国和卫民两个儿子,把那几口沉重的木头箱子从又黑又矮的阁楼里抬了下来。箱子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旧时光的尘土气息便扑面而来。
里面装满了这个家几十年的记忆。安杰年轻时穿过的布拉吉(连衣裙),江德福的旧军装,孩子们小时候的虎头鞋,泛黄的黑白照片,甚至还有几张被小心翼翼夹在书里的糖纸。
安杰半靠在床上,由安欣和亚宁扶着,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这些老宝贝,每看到一件,都能絮絮叨叨地讲上半天。
“哎呀,这是我跟你们爸爸结婚时穿的裙子,那时候可时髦了,你爸一个粗老头,哪懂什么好看不好看,还是我逼着他去买的料子。”
“亚菲,快看,这是你小时候的弹弓,天天跟个男孩子似的,用这个打碎了多少人家玻璃,都是你爸跟在你屁股后面去赔礼道歉。”
一家人围着她,听她讲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往事,气氛温馨又带着一丝伤感。
安欣坐在床边,温柔地帮妹妹整理着那些旧衣服,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怎么也达不到眼底。
每当安杰翻出跟那对龙凤胎出生前后相关的物件时,她的脸色就会变得格外苍白,叠衣服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努力地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内心的那份煎熬,就像是快要烧开的水,壶盖已经被顶得“砰砰”作响。
江德华的表现则更加直接。她根本不往床边凑,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耐烦。
“哎呀,都过去了,看这些干啥玩意儿!”她粗声粗气地嚷嚷着,“一堆破烂,占地方不说,还一股子霉味儿,赶紧收起来得了!”
她的行为举止里,透着一股近乎急切的抗拒,那种感觉,不像是嫌弃旧物,倒更像是在害怕这些东西会泄露出什么天机,急于“销毁证据”一般。
江亚舍不得放手。她从一堆照片里,颤颤巍巍地抽出了一张。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了,上面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旁边站着年轻时的江德福和安杰。
“你们看,这是卫东刚满月的时候拍的。”安杰把照片凑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瞧着,脸上是母亲特有的温柔,“这孩子,小时候可真丑,脸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都不像他爸,他爸年轻时候多精神。”
江德福在一旁听了,不乐意了:“嘿,怎么说话呢!我儿子哪儿丑了?那是没长开!你看现在,多英俊!”
江亚菲促狭地凑过去,也盯着照片看,她向来喜欢跟父母逗趣,便笑着接口道:“妈,你还别说,卫东是长得不像我爸,可你看卫民,我倒觉得卫民小时候也不像我爸。你看他那双眼睛,双眼皮,那么深,还有这鼻子,多秀气……倒有点像……像咱们家以前住炮校大院时,隔壁那个教书的欧阳叔叔年轻的时候。”
亚菲这话纯属是开玩笑,欧阳懿是她姨夫,两家人关系亲厚,孩子们长得有点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她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哐当!”
安欣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地磕在了床头柜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洒了她一手,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她的脸在一瞬间“唰”地一下白了,像一张被揉搓过的纸,没有半点血色。她死死地盯着江亚菲,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惊恐,她几乎是厉声喝道:“亚菲!不许胡说八道!”
这种近乎失态的反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半梦半醒的安杰都睁开了眼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还没等亚菲反应过来,门口的江德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年人,一把从安杰手里抢过那张照片,看也不看就胡乱塞回了箱子底,然后双手叉腰,冲着江亚菲就嚷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利:
“你这孩子,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你姨夫那时候还在农场里改造呢,你提他干啥!晦不晦气!再说了,孩子长得像谁,是你说了算的?我看就像俺哥!就是像!哪儿都像!”
她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亚菲的脸上。那副架势,与其说是在反驳亚菲的一句玩笑话,不如说是在拼命地说服自己,同时也在声色俱厉地警告着屋子里的某个人。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德福皱起了眉头,看着自己妹妹这反常的举动,有些不悦:“德华,你冲孩子发什么火?亚菲不就开个玩笑嘛,你至于吗?”
江德华被江德福一吼,气焰顿时消了下去,但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她别过脸,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是嘟囔着:“我……我就是听不得她说那晦气话……俺哥的儿子,那就是俺哥的儿子……”说完,她像是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背影里带着一丝狼狈的逃离。
安欣也慢慢站起身,低着头,用手帕擦拭着手背上的水渍,轻声说:“我……我去看看她。”也跟着走了出去。
一场温馨的怀旧,就这样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插曲搅得支离破碎。
江亚菲站在原地,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如果说上一次姑姑掉刀子只是让她觉得奇怪,那么这一次,姑姑和姨妈两人堪称“激烈”的反应,则让她心里的那片疑云,变得更加浓重,几乎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个无心的玩笑,为什么会像点燃了炸药桶一样?
她们在害怕什么?又在拼命地掩盖什么?
亚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口装满旧物的箱子上。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家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中心,就和她那对双胞胎弟弟有关。
03
秋风一起,安杰的身体便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地衰败下去。一场看似寻常的感冒,却引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并发了心衰。她被紧急送进了军区医院,直接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构成了这个家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谁都懂——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老人时间不多了。
全家人都守在了医院,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铅。白天,孩子们轮流进去探视;到了晚上,就由江德福、安欣和江德华三位老人守着。
安杰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和半梦半醒之间。输液管、氧气管、心电监护仪的电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瘦小的身体。曾经那个爱美讲究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任由命运摆布。
偶尔,她会短暂地清醒过来。那时候,她的眼神会恢复一丝神采。她回看看守在床边的江德福,吃力地笑一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她会把目光转向安欣和江德华。
她会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被针头扎得青紫的手,一手拉住姐姐,一手拉住小姑子。她看着她们,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姐……德华……”她的声音细若游丝,“这辈子……辛苦你们了……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
每当这时,安欣和江德华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可她们的眼泪,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安欣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守在妹妹的病榻前,日日夜夜面对着她衰竭的生命,那个埋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就像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一辈子的愧疚、谎言和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看着病床上生命垂危的妹妹,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心中翻腾——她要坦白,她必须坦白。她不能让安杰带着这个巨大的谎言离开这个世界,这是对她最大的不公。
江德华则恰恰相反。安杰病得越重,她的神经就绷得越紧。她变得异常警惕和坚决,像一头守护着领地的母狼。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内外,名义上是照顾嫂子,实际上,她一半的精力都用来“监视”安欣。
她太了解安欣了。这个女人,善良、软弱,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她害怕安欣会在最后关头因为心软而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绝不允许!这个秘密,是为了这个家好,是为了哥哥和安杰好。哪怕是谎言,只要能换来一辈子的幸福安宁,那就是值得的。这个秘密,必须被她们带进棺材里,烂在肚子里!
深夜,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病房里,江德福趴在床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安欣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双眼通红地看着安杰。看着妹妹那张因为病痛而扭曲的脸,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江德华,声音因为压抑而剧烈地颤抖着:“德华……我们……我们还是告诉她吧……”
江德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安欣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眼神,自顾自地哭诉着:“我们骗了她一辈子啊……她快不行了,我们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我们欠她的,欠她一个真相……”
“你疯了!”
江德华“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她几步冲到安欣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走出了病房,来到了走廊尽头那个没有灯光的角落。
“嫂子!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江德华把安欣死死地按在墙上,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和决绝,“你现在告诉她?你想让她怎么样?死不瞑目吗?!你想让俺哥,这么大年纪了,守着快死的老婆,再知道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宝贝儿子不是亲生的?!你想让他下半辈子怎么活?这个家,会塌的!你知不知道!”
这是几十年来,他们之间爆发的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冲突。
“可我受不了了!”安欣也崩溃了,她挣脱开德华的手,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每天看着她,就像有刀子在剜我的心!德华,我们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不该用一个谎言去弥补另一个遗憾!这是罪过,是罪过啊!”
“错了?现在说错了还有什么用!”江德华的眼睛也红了,但她依旧咬着牙,不让自己流下一滴眼泪,“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是点了头的!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为了让她后半辈子能挺直腰杆,为了让俺哥家里有个后!现在日子过好了,孩子们都出息了,你倒想起来自己心里过不去了?晚了!”
“我……”安欣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哭声来宣泄自己的痛苦和悔恨。
江德华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复杂起来,有愤怒,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她蹲下身,扶住安欣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嫂子,你听着。这件事,没有回头路。为了这个家,为了俺哥,也为了安杰最后能走得安详。这个秘密,我们俩,必须带进棺材里!谁也不能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安欣的心里。
“你要是敢说,”江德华盯着安欣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威胁,“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一阵冷风,让安欣浑身一颤。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粗俗无知、被自己瞧不起的农村小姑子,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坚韧。这种坚韧,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她知道,江德华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秘密,已经不再是她们两个人的了。它已经和这个家庭的命运,和所有人的幸福,都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想要解开它,付出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安欣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抽泣。
04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安杰将在医院里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新换的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人的求生意志真的能创造奇迹。安杰的各项生命体征,竟然开始缓慢地回升。虽然依旧虚弱,但她从昏迷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她就是要回家。
“我不要死在医院里……”她拉着江德福的手,气若游丝,但态度却异常坚决,“我要回家……回岛上那个家……我要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我要你们……都陪着我……”
医生虽然不建议,但看着老人那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很可能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于是,安杰又被接回了岛上的老屋。
回家的那天,她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甚至能在人的搀扶下,在院子里坐上一小会儿。她看着满院子的儿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今天……我们吃顿团圆饭吧,”她对江德福说,“你亲自下厨,做我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让孩子们都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所有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这个家的最后一顿团圆饭了。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脸上却还要强挤出笑容,去迎合老人最后的心愿。
江德福亲自系上了围裙,钻进了那个他数十年如一日为安杰忙活的厨房。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动作也不如从前利索,但他切菜的刀法,颠勺的架势,依旧是那么熟悉。他一边做菜,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军歌,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可江亚菲看到,父亲有好几次都悄悄转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这顿“家宴”,气氛注定是压抑的。
一张大圆桌,围满了江家的三代人。安杰被扶着坐在了主位上,江德福坐在她的身边,不停地给她夹菜。
“尝尝,尝尝这个鱼,我特地托人从深海里捞的,新鲜。”
“还有这道青菜,是你最爱吃的,我没放辣椒。”
安杰吃得很少,每样菜都只是象征性地动一下筷子。她更多的时间,是在看。她仔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自己的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孙子,仿佛要把他们的样子,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龙凤胎江卫民和江卫东,就坐在她的对面。他们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心如刀割,眼眶一直都是红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才是这场家庭风暴的真正中心。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心痛母亲的孝顺儿子,强忍着悲伤,努力地想让母亲开心一点。
“妈,您多吃点,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呢!”卫民给母亲夹了一块豆腐。
“是啊妈,等您身体好了,我们带您去北京玩,看看天安门。”卫东也附和着。
安杰听着儿子们的话,欣慰地笑了。她颤颤巍巍地让江德福给她倒了一小杯葡萄酒,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了酒杯。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她。
“我这辈子……没白活……”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有老江这么个……疼我爱我的丈夫……有你们这几个……孝顺出息的孩子……”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卫民和卫东的脸上。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你们。尤其是卫民和卫东……你们的出生,圆了我所有的梦……”
听到这里,坐在桌子角落里的安欣,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朝屋外跑去。那仓皇的姿态,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赶。
江德福皱了下眉,对身边的亚菲说:“去看看你姨妈,估计是太伤心了。”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安欣触景生情,不忍看到妹妹这个样子。
桌上的人也都以为如此,只有江亚菲,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姨妈的失控,绝不仅仅是因为伤心。母亲的那句话,就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姨妈心中那个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
亚菲跟了出去。
她在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安欣。
姨妈没有哭出声,只是蹲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那不是单纯为妹妹即将离世而感到的伤感,亚菲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感情,里面混杂着无尽的悔恨、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一种……绝望的忏悔。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安欣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孤单而漫长。
江亚菲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
她看着姨妈痛苦的样子,脑海里,所有零碎的线索——姑姑掉落的刀,两人惊慌的对视,箱底的照片,病房走廊里的争吵——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一个荒唐到让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并且再也挥之不去。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风暴,真的要来了。
05
那顿名为“团圆”的家宴,耗尽了安杰最后的一点精力。当晚,她的生命体征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监护仪上的数字,像一个个无情的判官,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医生来过一次,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对着江德福摇了摇头,轻声说:“准备后事吧。就在这一两天了。”
老屋里再也没有了说笑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孩子们不再刻意回避,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流着。大家排好了班,轮流守在安杰的床前,希望能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安杰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她的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胸口只有微小的起伏。偶尔,她干裂的嘴唇会无意识地呢喃几句,声音含糊不清,谁也听不懂那是在说什么,或许是某个人的名字,又或许是某段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呓语。
轮到安欣守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江德福被孩子们强行劝去隔壁房间休息了,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军人,在最后关头,终于被悲伤击垮,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勉强能照亮安杰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安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握着妹妹那只冰冷得像块石头的手。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伴奏。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安杰,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看着这张她看了七十多年的脸,过去的种种画面,就像是失控的电影胶片,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倒带、播放。
她想起了小时候在那个有钱的娘家,姐妹俩穿着漂亮的小洋裙,手拉手去上学的情景。想起了安杰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江德福这个大老粗时的勇敢。想起了那些在岛上度过的艰苦却又充满欢笑的岁月。
然后,画面定格在了那个让一切都发生改变的转折点上。
那是安杰生完亚菲之后,因为产后大出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疲惫地告诉江德福:“命是保住了,但是子宫损伤严重,以后……恐怕很难再生育了。”
安欣永远忘不了妹妹当时那种绝望的眼神。江德福嘴上大大咧咧地说着“没事没事,咱们已经有俩儿子俩闺女了,够了!”,可安欣却不止一次地看到,他看着邻居家那个刚学会走路的胖小子时,眼底流露出的那种难以掩饰的羡慕。
在那个年代,一个男人,一个军官,如果没有儿子传宗接代,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虽然已经有了卫国,但对于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江德福和整个江家来说,一个儿子,总觉得单薄了些。
而安杰,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人,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缺憾和对丈夫的亏欠。她变得郁郁寡欢,常常暗自垂泪。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安欣和江德华的脑子里同时冒了出来。一个是为了让妹妹后半生活在幸福圆满之中,一个是为了让自家哥哥能挺直腰杆、后继有人。两个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因为同一个目标,达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协议。
她们找到了安欣一位下放时认识的知青朋友,一个才华横溢、却因肺病而时日无多的年轻画家。在征得他同意后,安欣……借腹生子。
之后的一切,都由精明能干的江德华一手安排。她借口安杰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将她送到了一个偏远小镇的亲戚家。然后,她用“偷梁换柱”的办法,在安欣生下那对龙凤胎之后,以安杰的名义,抱回了江家。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所有人都以为,是安杰在静养期间,奇迹般地再次怀孕,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这个秘密,她们守了三十多年。它成就了安杰后半生的幸福和骄傲,也成了安欣和江德华背负了一生的枷锁。
思绪回到现实,安欣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妹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那个小小的皮箱上。
那是安杰的宝贝,她从不让别人碰。里面放着每个孩子出生时用过的东西——第一件小衣服,第一双小鞋子,还有抓周时抓到的东西。
安欣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皮箱的搭扣。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用布包好的小包裹。她一眼就认出了最底下那两个——是用一模一样的红色绸缎包裹着的。那是卫民和卫东的。因为是双胞胎,所以当时准备的东西都是双份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小小的包裹取了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不是两件陈年的旧物,而是两个有血有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旧时光的奶香味。压抑了一辈子、克制了一辈子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了。
她没有哭出声,怕惊动了隔壁的江德福。她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任由滚烫的眼泪肆意横流,浸湿了那两块红色的绸缎。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那不是姨妈对即将远行的外甥们的不舍,更不是一个姐姐看着妹妹遗物时的伤感。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更撕心裂肺的悲痛。
那是属于一个母亲的,对亲生骨肉的,迟到了三十多年的拥抱和痛哭。
就在安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病房那扇虚掩着的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江德福走了进来。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想再回来看看老伴。他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到守夜的安欣。
可他一抬头,却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昏暗的灯光下,安欣背对着他,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两个红色的襁褓——那分明是属于他儿子卫民和卫东的出生纪念物。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那种悲伤的浓度,是作为父亲的他,在任何时候都未曾体会过的。那是一种……仿佛从骨血里渗透出来的、属于母亲的巨大悲伤。
江德福愣在了门口,他那双经历过战火、洞察了世事的苍老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深深的迷茫和审视。
他觉得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动摇了。
他看着安欣那因悲痛而扭曲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安欣……你这是……干什么?”
江德福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沙哑和疲惫,但在这寂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和仪器声的病房里,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地劈进了安欣的脑子里。
安欣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两个红色的襁褓,可此刻,那柔软的绸缎却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每一寸肌肤都在刺痛。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胸腔,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不敢回头,她甚至不敢呼吸。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将她笼罩,让她无所遁形。
“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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