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人都发现,季衡这个恋爱脑最近有点不对劲,以前的他四肢发达,头脑空空,每天只知道追在沈书妍身后。
别人早自习,他帮沈书妍去排队买早餐;别人上课,他为了沈书妍和别人打架;别人刷题,他给沈书妍写情歌。
可最近,他竟然好几天都没出现在沈书妍所在的重点班门外,而是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直到高考结束那天,季衡迎面碰见沈书妍,他一愣,转身想走,却不想被眼前的少女挡住去路。
“季衡。”夕阳落在少女秀美的脸上,带了点冷,“你在躲我?”
季衡的手骤然握紧。
他第一次遇见沈书妍,是高二上学期。
他听说学校转来了个超级美女学霸,还听说,这美女在之前学校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学校超过一半的男生都没追上。
于是他兴冲冲地拉着兄弟跑去重点班,便看见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少女。
光从窗外斜落,将她笼在明亮之中,高高扎起的马尾下是天鹅一般的脖颈,侧脸美的好像一幅画,安静却疏离。
竟让季衡生生看失了神,从那天起,他开始追沈书妍。
他每天骑着自行车追沈书妍上学的巴士,在运动会拿了第一名的时候大喊她的名字,在女生宿舍楼下弹吉他给她唱情歌。
他追的大张旗鼓,人尽皆知,但却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好玩大于真心,他一定要追到手。
直到那年冬天,他和隔壁学校的人打完架,伤口都没处理,就去给沈书妍买奶茶,送到她宿舍楼下。
刚好沈书妍和同学一起回宿舍,他举起手上的奶茶,笑的痞气,“沈书妍,你昨天朋友圈不是说想喝这个新款奶茶么,我可是排了一小时才买到的!”
少年笑的得意,可沈书妍的目光却是落在他眼角渗血的伤口上。
下一秒,她轻叹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口贴,踮起脚尖,贴在男生的眼角。
“下次受伤了记得马上包扎。”她淡淡开口,“不然伤口会感染的。”
女孩指尖的凉意从皮肤传来,带着轻柔的酥麻。
季衡愣在原地,看着雪花洒落在沈书妍纤长的睫毛上,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动真心了。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和沈书妍上一个大学。
却不想高考前夕,他意外撞见清大招生办的人来找沈书妍,表示以她的数学竞赛成绩,可以提前录取她。
沈书妍却开口:“录取我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请也录取和我同班的季轻舟。”
季衡瞬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见清大招生办的人离开,沈书妍的几个闺蜜过去将她围住。
“看不出啊,原来书妍你喜欢的是季轻舟!季衡追你追了那么久,你一直没拒绝,我们还真以为你喜欢的是季衡呢!”
“不过,既然你喜欢的是季轻舟,你为什么不干脆和他在一起,反而要吊着季衡?”
面对众人的调笑,沈书妍的脸色却是没有半点波澜。
“我不想在高考前影响轻舟。”她淡淡开口,“至于季衡,不过是避免老师怀疑我和轻舟关系的幌子罢了。”
门口的季衡脸色在瞬间煞白。
所有人都说沈书妍是高岭之花,却唯独对他有不同。
她会冷冷警告他不要缠着自己,却也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亲手贴上创口贴;她会拒绝他情人节的玫瑰花,却也独独收下了他一人的卡片。
就是这样渺茫的希望,让他越陷越深,可原来,这只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和季轻舟暧昧的挡箭牌?
那天晚上季衡没回宿舍,而是在操场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时,他告诉自己,他不要喜欢沈书妍了,于是从那天起,他不再缠着沈书妍。
可没想到,曾经冷冷警告他不要再缠着自己的少女,今天却堵住自己。
手指不自觉的蜷起,他低下头去,平静道:“没有,之前就是在准备高考。”
沈书妍看着眼前少年闪避的目光,突然想到之前每次见面,他总是直勾勾看着自己。
可现在,那双曾经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看着地面,丝毫没有抬起的意思,沈书妍没来由的竟生出一股烦躁。
“准备高考?”她冷笑一声,“就你的成绩,准备了又能考到哪里?”
季衡瞬间僵住,抬头,眼前的少女已经离开。
他紧握的手着才松开,露出怀里刚完成的估分——725分。
放在哪一年,都是省状元的分数。
整个一中的人都以为,季衡是个草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装的。
高中整整三年,他每次考试都精准控分,让分数在及格线徘徊,直到今天高考,他不装了。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高考放分,季衡一大早就接到了清大招生办的电话,邀请他去清大。
他歉然开口:“对不起,我已经申请了M国的哈佛,他们许诺我,只要高考进入全省前十,就会提供全额奖学金。”
哈佛毕竟是世界名校,招生办老师虽然遗憾,却也表达了祝福。
同时,季衡也收到了哈佛的邮件,他们已经确认季衡的高考成绩。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他们买好三天后的机票,让他提前去适应环境。
季衡刚回复确认,不想就被老师喊去教务处。
原来,是学校这边也知道了他的高考分数,所有老师都无比震惊,甚至怀疑他作弊。
直到季衡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套更难的卷子,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开口,“老师,你们知道生了锈的针,是什么味道么?我知道。”
“初二那年,我妈妈去世,我爸爸带着季轻舟回家,我才知道,我竟然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后来季轻舟妈妈到了我们家,第二个月,就因为我期末考试比季轻舟高了足足五十分,他就在我的饭里放了五十根针。”
季衡抬头,声音毫无波澜。
“针穿过食道,做了一夜的手术才取干净。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只会再考好一次,那就是高考。”
从那天起,他开始控分,开始学打架,开始装出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成天只知道追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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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吃上一口热饭,才能在父亲对他破口大骂时,听见继母假惺惺说一句:“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老师们也不由动容,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等上大学,就解脱了。”
季衡苦笑,是啊,如今的他,考上了大学,马上要出国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季衡回到教室,可不想他刚进门,就发现所有同学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沈书妍更是不知为何也在他们教室,女孩径直走到他面前,冷声开口,“季衡,清北招生办给你打电话了?”
季衡愣住,抬头看见身后桌上自己的手机,密码已经被人打开。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沈书妍。
去年沈书妍生日那天,他准备了整整十八份生日礼物,献宝一样放到她面前,还晃着手机。
“沈书妍,这十八份礼物,是弥补我没有陪你度过的过去十八个生日,我还把手机密码换成了你的生日,希望从今以后人生里的每个生日,我都能陪你一起度过!”
可他从没想过,沈书妍竟真的会看他手机。
他有些隐私被冒犯的不悦,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季轻舟就冲过来,红着眼睛开口。
“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联系清华招生办的人污蔑我,不让他们录取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季衡莫名其妙,“他们打给我是因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四周的同学就纷纷嚷嚷起来。
“季衡你别装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是听说清大招生办的人高考前就联系了沈书妍,答应一起录取她和轻舟,你嫉妒,所以才给清大的人写举报信污蔑轻舟吧?”
“就是!可你做梦都想不到,书妍高考考进了全省前二十,北大招生办的人也联系她了,她和轻舟已经说好要一起去北大了!”
“没错,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才不是你这种学渣废物能破坏的!”
季衡终于明白过来。
想来是清大的人考虑之后觉得决定不能为了沈书妍而破格录取季轻舟,可不知道是谁胡言乱语是他从中捣乱,沈书妍这才翻看了他的手机。
清大招生办的一通电话,便成了所谓的证据。
他张嘴正想解释,却被面前的沈书妍冷声打断。
“季衡,”
她的语气冷得几乎疏离。
“别再让我知道你去联系北大的人。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句话,生生将季衡所有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他眸光微颤,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好。”
解释,是给在意的人的。
可如今,既然已经不在乎,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这样的反应,却让沈书妍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按季衡的性子,会否认,会生气,会找借口。
可偏偏,他什么都没说。
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里漫开,她还来不及细想,老师就走进来,喊所有人去拍毕业照。
拍完毕业照,沈书妍就被无数男生围住,都是想要她的校徽。
这是他们一中的传统,据说只要女生毕业的时候把校徽给喜欢的男生,两个人就可以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曾经缠沈书妍缠的最紧的季衡,这一次却没围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张开手心,上面静静躺着一条细细的手链。
那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妈妈。”他轻声开口,“你看见了么?我马上要去您的母校了。”
当他妈妈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却因为爱上他爸爸放弃事业,洗手作羹汤,最后却换来变心惨死的下场。
如今,他一定会完成妈妈未完成的梦想。
他正暗自下定决心,不想一只纤细的手突然出现,手心凉意传来,一枚银色的校徽落入手心。
季衡一怔,抬头,就看见沈书妍漂亮的脸。
只听见她轻声开口:“这个,给你。”
季衡看见少女已经空了的校服胸口,没反应过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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