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经过去了长达十年,可身为宋史大家的李裕民,却始终难以忘记初见林嘉文时的震撼。
一个才不过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却能凭借那连史学大家都自愧不如的历史理解,书写出一本长达七十万字的文坛巨作。
在此之前,李裕民几乎没有亲眼见过能惊艳到如此程度的天才,哪怕是同时期的自己,都绝无这等可怕的天资。
而他明明有着大好前途为何选择走上了绝路?
2016年2月24日,西安中学的一位“传奇学生”以自杀的方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个被誉为"天才少年"的高三学生,16岁便凭借自己独特见解,出版一部30万字的历史著作:《当道家统治中国》。
该本著作一经推出,直接火爆全网,就连资深历史学专家都认为他是“史学奇才”,前途不可估量。
但就是这样一个天才人物,在决定自杀前,留下了一张遗书称:“他的一生看透了两件事”,“说放下也就放下了”。随后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年仅18岁的生命。
在刚过完新年没多久,在高考百天倒计时,在距离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不到三个月的时候。
林嘉文选择,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林嘉文与“史学”有着怎样的故事?如此年轻的他又为何做出这般决绝的选择?
林嘉文倾尽心血留下的两部著作,最终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
16岁那年,他出版了《当道家统治中国》,高达3万册的销量让出版社赚取了丰厚的利润。17岁时,新作《忧乐为天下》再次在学术界引发轰动。
然而,谁又能窥探到,在这份耀眼的“殊荣”背后,是一个少年正如裂帛般被撕碎的灵魂。
在学校举办的新书出版座谈会上,云集了众多历史学教授。站在聚光灯下的林嘉文双手难以抑制地颤抖,唯恐自己的言辞出现半分差池。
这种恐惧源于过度的清醒——台下那些前辈皓首穷经几十年才抵达的学术地位,自己仅仅用了两年便已触及。这种近乎违背常规的“弯道超车”,带给他的并非登顶的狂喜,而是如坠深渊般的窒息与惶恐。
更为惊心的数据隐藏在病历单下:在确诊抑郁症后,母亲震惊地发现儿子手臂上布满了伤痕。
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似乎都对应着一次关于“天才少年”的铺天盖地报道、一场被当作珍稀动物般的围观采访、或是同学投来的那一抹疏离眼神。
那些狂热地将他推上神坛的人并不知晓,聚光灯越是耀眼,身后的阴影便越是深邃浓重。
当身边的同龄人还在为历史试卷上的选择题抓耳挠腮时,林嘉文似乎已经提前透视了自己人生的全部剧本:考入名校、攻读研究生、成为教授、出版更多著作……
这一切清晰得仿佛是一段已被写死的计算机程序。正如他在遗言中所表达的那样,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已知”,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感到窒息与绝望。
“天才”这枚金光闪闪的标签,彻底将林嘉文隔绝成了教室里的一座孤岛。
在成名之前,他不过是那个安静读书的普通少年。而成名之后,走廊里总少不了对他指指点点的声音:“就是他,16岁出书那个。”在食堂排队打饭时,前排的同学甚至会刻意避让,仿佛他是什么稀有的异类生物。
最刺痛人心的时刻往往发生在历史课堂上。当老师讲授到汉朝政治制度时,林嘉文出于本能想举手补充细节,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同学微妙的神情——那是一种夹杂着敬畏、嫉妒与疏离的复杂目光。
最终,他默默地缩回了手。从那刻起,他开始学会了刻意“藏拙”。
考试故意不拿年级第一,课堂上强迫自己保持缄默,甚至假装听不懂范仲淹的生平事迹。然而,这种伪装带来的煎熬远比真实的痛苦更为剧烈。
他在遗书中如此剖白:“活着太苍白了,活着的言行让人感到厌烦,包括我自己的言行,我不屑活着。”
舆论场的喧嚣则更为残忍。有人质疑书籍是由其父辈代笔,有人讥讽他不过是一台会背书的机器,甚至有人断言“这种孩子长大后注定泯然众人”。
这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如同病毒一般,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
当父母带他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时,面对提问,林嘉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内心的恐惧或许在于:害怕明天醒来,发现日子依然如昨天般毫无波澜。对于他而言,既然未来已成定局,重复的每一天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林嘉文的悲剧,归根结底是“认知过载”所引发的必然恶果。心理学领域存在着一条残酷的铁律:当个体的认知水平远远凌驾于环境平均值之上时,便会滋生出“先知者的孤独”。
18岁的林嘉文拥有着媲美40岁资深学者的敏锐洞察力,这意味着他过早地窥探到了人生的全部底牌——紧接着他悲哀地发现,没有一张牌能让他感到兴奋。
他曾在社交平台上流露出这样的心声:旁人考上名校会欢呼雀跃,而他只会觉得这是计划表中按部就班的一环。
旁人谈恋爱会心跳加速,他或许只会理性计算这段关系的成本与收益。这种近乎病态的过度理性,无情地剥夺了他体验生命中“惊喜”的能力。
更为致命的是,抑郁症患者往往对自我有着近乎苛刻的极致要求。
林嘉文不允许自己在座谈会上讲错一个朝代年份,不允许书稿中出现一处史实偏差,更不允许自己在同学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这种无休止的自我鞭策,最终演变成了无法挽回的自我毁灭。
一个令人唏嘘的细节是:在跳楼前的最后时光里,他依然沉浸在关于西夏史与宋史的研究之中,思考着历史如何在相似的模式中反复轮回。
也许在他眼中,自己的人生同样陷入了一场无法破解的循环——越是优秀,便越是孤独。越是孤独,便越是清醒。而越是清醒,绝望便越发深重。
精神科医生后来分析认为,林嘉文属于典型的“天才型抑郁”。这类患者的崩溃并非源于世俗的挫折,而是因为太早看透了生活的虚无本质。
正如尼采那句广为流传的名言:“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林嘉文遗书中那句“未来和现实”的坦白,宛如一把锋利冰冷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当下应试教育与成功学话语体系的虚伪外衣。
我们拼尽全力想把孩子雕琢成世人眼中的“天才”,却鲜少有人愿意停下来问一句:你真的快乐吗?
或许,真正的教育不应仅仅教授如何获取“成功”,更应教会人如何与平凡和解,如何在已知的生存困境中开凿出未知的意义。
那些被我们高高供上神坛的少年,其实内心最渴望的并非雷鸣般的掌声,而是一句真诚宽慰:累了就歇歇,你不必时刻都那么优秀。
遗憾的是,林嘉文再也无法听到了。他那两部凝结着惊人天赋与无限热爱的著作,如今静静地伫立在书架上,成了最沉重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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