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古籍《幽明录》有云:“人死为鬼,鬼者,归也。精气归于天,肉体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归于风,睡归于死,觉归于生。”

然而,世间生死相隔,虽有殊途,却亦有梦境这一线幽冥之路相连。苏东坡亦曾于《江城子》中悲叹:“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世人皆以为,故人入梦,多是生者日有所思,或是死者眷念尘缘未了。

但鲜有人知的是,这梦境往往并非温情的重逢,而是来自地府的紧急求救。

当阴阳两界的秩序发生错位,当供奉的香火无法转化为地下的通货,亡魂便会徘徊于奈何桥畔,不得超生。他们拼尽最后一丝阴气托梦于亲人,并非为了诉说思念,而是因为在这黄泉之下,他们匮乏了最为关键的三样东西。

这三样东西,不仅关乎亡者能否安息,更关乎生者的运势与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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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振声披着麻衣,跪在灵堂前,眼圈乌黑。他是林老爷子的独子,为人孝顺敦厚,自父亲咽气那一刻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今天是老爷子的“头七”,按照老辈人的规矩,今晚是亡魂最后一次回家看望亲人的日子,若是过了今晚,亡魂便要真正踏上黄泉路,喝下孟婆汤,前尘尽忘。

“爹,您若是有灵,今晚就回来看看儿子吧。”林振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香烛的烟气太熏人,林振声迷迷糊糊地靠在棺材旁睡着了。

梦里,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脚下泥泞的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忽然,雾气翻涌,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林振声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那是父亲!

父亲他身上那件入殓时穿的寿衣不知为何变得破破烂烂,像是被野狗撕咬过一般,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

父亲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满是尖锐碎石的路上,每走一步都流出黑色的血水。

“爹!”林振声想要冲过去,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老父亲伸出一只枯如树枝的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脚下的路,神情痛苦万分,那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对儿子的留恋,而是一种极度的恐慌和焦急。

“爹,您缺钱花吗?儿子给您烧了好多金山银山啊!”林振声大喊道。

老父亲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安慰,反而露出更加绝望的神色,他猛地摇着头,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最后身形一晃,被一股突然涌起的黑雾吞没。

林振声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大口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灵堂依旧,长明灯的火苗却变成了幽幽的绿色,在无风的室内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02.

自打头七那夜之后,林振声便再无宁日。只要一闭眼,那位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的老父亲就会准时出现在梦中。

“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钱没烧够?”林振声心急如焚。

在村里人的观念里,死者不安,多半是下面“手头紧”,需要打点各路鬼差。

林振声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之家。为了让父亲安息,他发了狠,特意去镇上最大的冥纸铺,订做了整整一马车的“硬通货”。

不仅有成捆的黄纸、冥币,还有糊得栩栩如生的纸扎——高头大马、红漆轿子、三进三出的大宅院,甚至还有纸扎的丫鬟仆人,一应俱全。

“爹,您在下面别省着,需要什么尽管买,儿子这就给您送去。”

那天黄昏,林振声在村西头的十字路口,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整整烧了两个时辰,直到所有的纸扎都化为灰烬,随着旋风卷向漆黑的夜空。

林振声看着飞舞的纸灰,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心想这下父亲总该满意了吧,这般厚礼,便是到了阎王殿,也足够买个通融了。

然而,当晚的梦境却让林振声如坠冰窟。

梦中,他看到了一座巍峨阴森的城池,城门上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

父亲就在城门外徘徊,但此时的他,比之前更加凄惨。他身上压着一座小山般的灰烬——那是林振声烧去的纸钱和纸扎。

父亲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流下的不是泪,而是两行血泪。他看着林振声,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责备。他费力地张开嘴,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儿啊……你这是要害死我啊……不是这个……我要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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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经人指点,林振声提着两瓶陈年好酒,翻山越岭去了邻县的落凤坡,拜访一位人称“瞎眼张”的异人。

这瞎眼张早年是个走阴的道士,后来据说泄露了天机,被上面收去了一双招子,从此隐居山林,不再轻易出手。若非林振声遇到的事太过蹊跷,寻常人根本请不动他。

破败的茅屋里,光线昏暗。瞎眼张盘腿坐在土炕上,双眼翻白,手里盘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黑色念珠。

林振声刚一进屋,还没开口,瞎眼张手里的动作就停住了。他鼻子微微耸动,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冷声道:“好重的阴煞之气!你若是再晚来三天,你家老爷子就要变成厉鬼索命,连你也得跟着下去。”

林振声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老神仙救命!我爹生前积德行善,死后却日日托梦喊冤,我烧了无数钱财,反倒害他受苦,这究竟是为何啊?”

瞎眼张叹了口气,伸出干枯的手指:“把你左手伸过来。”

林振声依言伸出手。瞎眼张在他的掌心摸索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重。突然,他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缩了回去,惊呼道:“怪哉!怪哉!”

“老神仙,怎么了?”林振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父亲的魂魄,根本就没有过鬼门关,也没上黄泉路,而是被困在了‘阴阳夹缝’之中!”瞎眼张沉声道,“难怪你烧的东西变成了废铁,那是因为他在夹缝里,根本收不到正经的供奉。那夹缝之地,罡风凛冽,阴火焚身,你烧得越多,那里的业火就越旺,自然烧得他痛不欲生。”

林振声听得目瞪口呆:“阴阳夹缝?我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瞎眼张摇了摇头:“这就得问你了。人死之后,魂魄离体,本该由黑白无常接引。但若死者生前有大愿未了,或者临终时缺了关键的东西,魂魄便会重如千钧,鬼差拉不动,只能暂时弃之于夹缝。这就好比一个人要出远门,行李没带齐,路引没盖章,就被关在了城门外,进退两难。”

“缺东西?”林振声急切地问,“缺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瞎眼张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随手往空中一抛。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地上滴溜溜乱转,最后竟稳稳立住了两枚,倒下一枚。

瞎眼张“看”着地上的铜钱,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这卦象乃是‘困龙在渊’,大凶之兆。你父亲缺的,不是阳间的金银珠宝,也不是吃喝穿戴。他缺的,是地下安身立命的三样‘镇魂物’。这三样东西,寻常人不知,连许多道行浅的法师也不晓得。若不补齐,他永世不得超生,且这股怨气会顺着血脉反噬,不出三年,你林家必绝后。”

林振声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老神仙明示!只要能救我爹,救我林家,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得!”

瞎眼张沉默良久,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长叹一声:“罢了,既然遇上了,便是因果。但这天机不可泄露于白日之下。今夜子时,你随我去一趟乱葬岗的‘望乡台’,我要开坛做法,亲自问问那边的阴司,究竟缺了哪三样。不过,此行凶险异常,你若心志不坚,只怕会被吓破了胆,回不来了。”

林振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了爹,我敢去!”

04.

乱葬岗位于洛水镇北面的荒山上,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靠近,今夜更是阴风阵阵,鬼火磷磷。林振声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紧紧跟在瞎眼张身后,每走一步,脚下的枯叶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就把灯笼挂在石头上,千万别灭了。灯在,魂在;灯灭,人亡。”瞎眼张低声嘱咐。

林振声颤抖着挂好灯笼。瞎眼张从背后的布袋里掏出一把糯米,围着两人撒了一圈,又取出两张画着红色符咒的黄纸,一张贴在林振声的后心,一张贴在他自己的脑门上。

“闭眼,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叫你的名字也好,哭喊也好,绝对不能睁眼,更不能回头!”

林振声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林家后人林振声,特来拜见城隍尊神,求问亡父林公讳大山之因果……”瞎眼张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忽远忽近。

突然,林振声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寒气逼人,隔着厚棉袄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吹气:“儿啊……你来看我了……你好狠的心啊……”

林振声浑身僵硬,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记着瞎眼张的叮嘱,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睁眼,也不敢回头。

“为何不看爹一眼……爹好冷……爹好疼……”那声音充满了哀怨,那只手开始用力捏他的肩膀,骨头都要碎裂般的疼痛。

就在林振声快要崩溃的时候,瞎眼张突然大喝一声:“大胆孽障!本座在此,此时不退,更待何时!急急如律令!”

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边炸开。那只冰冷的手瞬间消失,耳边的嘈杂声也如潮水般退去。

“睁眼吧。”瞎眼张疲惫的声音传来。

林振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乱葬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灰蒙蒙的大殿。大殿没有顶,上方是翻滚的乌云,四周立着几根巨大的铜柱,柱子上雕刻着狰狞的鬼脸。而他和瞎眼张,正跪在大殿的中央。

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一位身穿黑红官袍、面如黑炭、目如铜铃的威严老者。老者头戴方冠,手里拿着惊堂木,身旁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差役,一个牛头,一个马面,手持钢叉,杀气腾腾。

“这里是……”林振声吓得腿肚子转筋。

“嘘,这是城隍爷的偏殿,也是审视亡魂冤屈的地方。”瞎眼张压低声音,“别说话,听城隍爷发落。”

台上的威严老者——正是掌管一方生死的城隍,目光如炬,扫过林振声,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头顶:“下跪何人?竟敢带生魂擅闯阴司!”

瞎眼张连忙磕头:“小道乃方外之人,因见林家孝子诚心感动天地,且其父亡魂滞留不去,特来求问缘由,望城隍爷开恩明示。”

城隍爷冷哼一声,伸手翻开了案桌上一本厚厚的账簿。那账簿散发着幽幽蓝光,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林大山……”城隍爷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停在一处,眉头微微一挑,“哼,难怪不得安生。这林大山生前虽无大恶,但也无大善,庸碌一生。但这并不是他滞留夹缝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下葬之时,缺了规矩,少了物件,坏了地府的律法!”

林振声壮着胆子磕头道:“城隍老爷,小的给爹办丧事,那是风光大葬,棺材是楠木的,寿衣是丝绸的,就连墓地也是请风水先生看过的宝地,怎么会缺规矩呢?”

城隍爷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愚昧!凡夫俗子,只知阳间富贵,哪知阴间法度?你那所谓的风光大葬,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面子工程!到了这地府,阳间的金银绸缎皆是粪土!真正能让亡魂安身立命、通关过卡的,乃是契合天地阴阳的三样‘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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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牛头马面手中的钢叉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仿佛随时准备叉起有罪之魂扔进油锅。

城隍爷见林振声一脸茫然又惊恐,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振声,念你一片孝心可嘉,且阳寿未尽,本官便破例让你见识一下,这地府究竟缺的是什么。来人,带他看孽镜台!”

林振声发现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面波光粼粼,映照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父亲林大山此刻的惨状。

“看到了吗?”城隍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父亲虽然手里拿着钱,但他寸步难行。因为他没有‘身份’,没有‘盘缠’,更没有‘指引’。在地府,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林振声痛哭流涕:“求城隍爷救命!求城隍爷告诉小的,究竟是哪三样东西?小的这就回去准备,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补上!”

城隍爷合上账簿,目光深邃地看着林振声,缓缓说道:“世人常托梦,非是思念,乃是魂魄难安。若是思念,梦中应是祥和宁静;若是索求,梦中必是惊恐痛苦。你父亲缺的三样东西,其实就在你们手边,却往往被你们这些生者所忽视。”

瞎眼张在一旁也竖起了耳朵,他虽有些道行,但对于这种核心的阴司秘辛,也是知之甚少。

城隍爷竖起一根手指,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所有的鬼差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这第一样东西,最为关键,也最易被遗忘。它不是钱财,不是衣物,而是亡魂进入地府的第一张‘通行证’。此物能压住尸气,能贿赂把门的恶狗,更能定住亡魂的三魂七魄,使其不散。”

城隍爷身体前倾,双眼紧盯着林振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第一样东西,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