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2月,北京的天空飘着细雪。中南海里,递到主席案头的是一张烈士遗像。照片泛黄,线条却清晰,“蔡协民”三个字映入眼帘。主席怔住,提笔写下题词的那一刻,往昔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湘南的山道、闽西的硝烟,以及那对并肩战斗又终被命运撕裂的伴侣。
倒带到1928年冬,湘南宜章年关暴动。枪声、号角、火光,一切都在晃动。蔡协民担任党代表,年仅27岁,眉宇间写着执拗的刚烈。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看见曾志。她披着粗布棉衣,指挥交通员转移伤员,动作干净利落。蔡协民除了钦佩,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欣赏。
翌年春,湘南与湘北根据地为了协同行动,师部驻扎在茶陵。邓允庭夫妇看出了两人间的默契,索性做了红娘。夜色下的油灯忽闪,陈香梅笑问:“要不要我给你们牵个线?”曾志低头不语,蔡协民耳根发红,却郑重地点头。就这样,一纸喜帖在枪声里诞生;婚礼极简,却热烈。
1930年初夏,红四军冲破“围剿”转战赣南。毛主席临行前嘱托曾志:“子珍在吉安养伤,你多帮衬些。”曾志应了,却没想到不久形势急转,她跟随蔡协民辗转福建。闽北的山城夜雨纷纷,两个月大的孩子因躲警报、缺医少药,不幸病逝。孩子的小棺木草草下葬,夫妻俩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那场痛失骨肉的打击,让蔡协民的性情出现裂痕。酒精成了他短暂逃离悲痛的出口,他对曾志的关心,渐渐变成难以名状的占有欲。1931年初,福建省委调来秘书处长黄剑津,时常就工作来与曾志讨论。一次黄剑津推门而入,刚说出“请教个问题”,蔡协民便冷冷一句:“我们感情很深厚,你不要从中插足!”场面一度僵住,曾志脸色猛地一白。
紧张气氛之后是争吵。深夜的油灯下,曾志质问:“革命伴侣也要彼此信任。”蔡协民沉默,酒杯在手心打颤。枪林弹雨没能击垮他,可内心的痛让这位湖南汉子陷进牛角尖。局势又一次动荡,福建党组织需要分头转移。蔡协民被通知去上海联络,曾志则接到调令留守福州。两个人对视良久,没道别的仪式,只一句低低的“多保重”。
1932年3月,上海。白色恐怖最盛,弄堂里的风都带着窃语。蔡协民暗中搜集情报,日夜行走。一次夜巡后,他摸出仅剩的零钱,买下一截缎纹碎花布。那是福州裁旗袍常用的料子,他想:她总该喜欢。几天后,辗转三趟轮船,他回到了福州。湿冷的夜,他的棉袄已破,手里却紧抓那块布料。
再见面时,曾志惊呼:“你怎么成这样?”蔡协民只是笑,把布递过去。窗外北风呼啸,屋里油灯轻摆,两人都没再提分开的缘由,好似一切还能重头来过。然而命运的玩笑接踵而至。7月,一名叛徒落网后供出多名党员,蔡协民榜上有名。漳州监狱的牢门合上,他再没有走出来。33岁的生命定格在酷热的盛夏,他只留下一句嘱托:“告诉她,不要自责,好好活。”
消息传到福州,曾志握着那块碎花布坐了整整一夜。凌晨,她把布仔细折好,放进行囊。局势不容停留,她随队伍北上。多年以后,她常说:“我欠他一件旗袍。”这句话听上去轻,却压着沉甸甸的回忆。
抗战全面爆发、解放战争转折、三大战役落幕,岁月的车轮呼啸而过。1952年冬,洞庭湖畔的乡亲寄来蔡协民遗像,想让中央知道这位早逝的烈士。主席题完字,把照片交给工作人员,神情凝重。档案室里,曾志也被通知前来认证。她看了许久,轻声道:“是他。”然后把那块已微微褪色的布料,放在像框背后,不发一言。
有意思的是,很多人后来只记得曾志的革命干练,却未必知道这段铁血柔情。历史写到这里突然一顿,那份“不要从中插足”的怒斥,听来似乎幼稚,却是一个烈士在人间留下的最后嫉妒,也是他对爱情最真切的证明。
时间轴再向前推一点,会发现蔡协民早年在华容县私塾读书,1924年考入湘江学校,聪慧而执着。1925年秋,他在长沙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再没回头。至于黄剑津,这位福建省委秘书处长最终在长汀整编时牺牲,年仅29岁。三人的命运,交织又错开,像两江汇流,翻涌却不再相遇。
不得不说,革命年代的感情常被炮火撕扯,却也因信仰显得格外纯粹。旗袍没做成,合影没留下,唯有题词和像片证明他们曾真挚地活过。历史的细节,一旦被人捧起,便闪着微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