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这一生,可曾有过……哪怕片刻的后悔?”

油尽灯枯的她,声音轻得像风。

御座上的男人,身形一僵,随即用一贯的沉稳答道:“为这万里河山,为护你周全,从不后悔。”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悯,却没有他以为的幸福。

他未曾料到,这句“从不后悔”,竟成了他余生所有悔恨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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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宫的暮色,一如既往的沉重、华丽,且冰冷。

玱玹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殿内烛火通明,将他身后那巨大的九龙御座映照得金光闪闪,可那光芒,却照不进他深邃眼眸中的半分暖意。

三十年了,自他登基为帝,平定四海,一统大荒,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他从一个步步为营的王孙,变成了言出法随的黑帝。

天下,真正成了他的天下。

史书会赞颂他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万民会敬畏他至高无上的权威。

他拥有了一切,权柄、疆域、尊荣……却也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失去了可以推心置腹的挚友,也失去了……那个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变回“哥哥”的妹妹。

不,他没有失去她。

他总是在心里这样纠正自己。

他只是成全了她。

每当夜深人静,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奏章后,他总会习惯性地走出大殿,凭栏远眺,望向西方。

那里是青丘的方向。

他的心神飘向那里,小夭正与那个叫涂山璟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他们远离了朝堂的诡谲,远离了世事的纷扰,过着他永远也无法拥有的、平淡安稳的日子。

他曾收到过来自青丘的信,寥寥数语,报着平安,字迹娟秀,一如当年。

信中会提及她新研究的草药,提及璟为她种下的一片花海,提及岁月静好。

每每读到这些,玱玹的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有欣慰,有羡慕,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

他安慰自己,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她选择了一个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

他虽然没能拥有她,却用这万里江山,为她构筑了一个最安稳的家园。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周全”。

这个信念,如同磐石,支撑着他走过这三十年孤寂的帝王之路。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内侍官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玱玹“嗯”了一声,正欲转身回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负责传递密报的侍卫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闯入殿前,跪伏在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陛……陛下!青丘八百里加急密报!”

玱玹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边疆战事,不是内政动乱,而是青丘。

能让青丘发出这种级别的密报,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沙哑干涩:“念。”

“王姬……王姬小夭,病危……”

“哐当”一声,殿内那盏象征帝王权威的长明灯,灯油不知为何突然晃动,溅出了一滴滚烫的灯油,落在玱玹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病危……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早已被权力和孤寂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脏。

怎么会?

她医术那么高明,璟更是将她捧在手心,怎么会突然病危?

“备驾!”玱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不住的慌乱,“去青丘!”

“陛下,不可啊!”闻讯赶来的朝臣跪了一地,“您是万金之躯,怎可轻离帝都?况且……况且青丘路远,一来一回……”

“滚开!”玱玹一声怒喝,帝王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他一把推开拦路的臣子,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这是他登基三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失态,第一次如此不顾一切。

他的一生,有过两次这样的狂奔。

第一次,是为了在大荒中寻回失散三百年的她。

这一次,是为了去见她最后一面。

前往青丘的路上,玱玹没有片刻合眼。

车轮滚滚,碾过他亲手缔造的太平盛世,可他眼中看到的,却不是国泰民安,而是朝云峰上漫山遍野的桃花。

那时的他,还不是黑帝,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

那时的她,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姬,只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丫头。

他们在桃花树下盟誓,他要保护她一生一世,她要陪伴他一生一世。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们走散,重逢,经历无数的算计、伤害与别离。

他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而她,则一点点退出了他的世界。

终于,青丘到了。

没有想象中的悲戚肃穆,涂山璟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亲人。

只是,当玱玹看到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青丘公子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涂山璟的头发,已然花白,曾经温润如玉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哀伤。

“你来了。”涂山璟对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她……怎么样了?”玱玹的声音在颤抖。

涂山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为他引路,来到了一间被竹林环绕的静室。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小夭就躺在那张简朴的床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瘦了太多,曾经灵动的双眸此刻紧闭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玱玹几乎要以为……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缓缓跪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小夭……哥哥来了。”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小夭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在看清眼前的人是玱玹后,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才终于汇聚起一丝光亮。

“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玱玹的心尖。

“我在。”玱玹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强忍着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璟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为你做主。”

小夭被他逗笑了,虽然那笑容极其微弱:“他……很好……他对我,很好……”

涂山璟默默地站在一旁,为小夭掖了掖被角,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悲伤。

“那就好,那就好……”玱玹喃喃道,“看到你和璟一生顺遂,和和美美,哥哥就放心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小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是他三十年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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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问出了引言中的那句话:“你这一生,可曾有过……哪怕片刻的后悔?”

玱玹心中一痛,他猜到她问的是什么。

是为了这至尊之位,放弃了她,也放弃了他们之间所有可能的未来。

他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坚定地答道:“为这万里河山,为护你周全,从不后悔。”

听到这个答案,小夭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悯,有解脱,唯独没有他想象中的幸福与感动。

她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缓缓闭上了眼睛。

“哥哥……你要……保重……”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小夭安详离世。

葬礼上,玱玹以兄长的身份,看着一夜白头的涂山璟为她整理仪容,为她合上棺盖。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一块,也随着那棺盖的合上,被永远地埋葬了。

他引以为傲的万里江山,在这一刻,变得空洞而毫无意义。

葬礼过后,玱玹没有立即返回西炎城。

他向涂山璟请求,让他一个人在小夭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小夭生前的模样。

阳光透过竹窗,洒在书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淡淡的草药香。

书架上摆满了医书,每一本都被翻阅过无数次,书页的边缘起了毛。

这是她一生的慰藉与寄托,从清水镇的玟小六,到皓翎的王姬,再到青丘的妻子,唯一不变的,便是这些草药与医理。

玱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那本被翻得最旧的医书上。

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但从厚度和大小来看,应该是一本基础的药理图鉴。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余温。

他缓缓翻开书页,里面满是她娟秀工整的批注,有些是心得,有些是疑问,字里行间,是他所不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是在阅读她沉默的一生。

他翻得极慢,极认真,仿佛想从这字里行间,找出一些能证明她过得幸福的蛛丝马迹。

除了对医术的专注,他什么也没找到。

当他无意识地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触摸到封底的内衬,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凸起和僵硬。

多年的帝王生涯让他瞬间警觉起来,这里面有东西!

一个夹层。

他的心猛地一跳,呼吸也为之一滞。

是什么样的秘密,需要她这样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是连涂山璟都不曾窥见的吗?

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那预感带着一丝不祥,让他手心冒汗。

他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沿着封皮的边缘,一点点地划开。

多年的岁月让胶水早已失去了粘性,内衬被轻易地揭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极其仔细的小纸条掉了出来。

油纸已经泛黄发脆,散发着陈旧的气息,仿佛承载了一段被时光深埋的过往。

玱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他俯身,捡起那张纸片,手指微微颤抖,缓缓展开那张被折叠得方方正正、极其珍视的丝绢。

丝绢的质地极好,但已微微泛黄。上面没有情话,没有遗言,也没有任何解释。

只有以心血写就的、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笔锋恣意潇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韵味,仿佛能看到书写者当年的模样。

当看清这三个字的瞬间,玱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丝绢上写的赫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