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美国衰落和美债风险加剧,金属市场近年呈现爆涨之势,先是黄金,继而有色,再到白银,各种贵金属和工业金属都呈暴涨之势。之所以如此,除了美元贬值、信用折损和地缘冲突风险加剧预期下,各国囤积大宗商品需求大大增加;还有一重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中国为首的新兴国家,对长期把持在美西方手上的大宗商品定价权展开了争夺。
而美国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除了在金属领域尽力周旋之外,美国直接将自己的有形之手,伸向了大宗之王——石油。从年初的速通委内瑞拉,到现在的伊朗骚乱,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美国正在努力强化对石油的控制。而美国此举,除了直接的获取石油收益,用掠夺石油资产的方式给美元增信外,其实也是巩固自己石油定价权,通过石油这个工业血液,进而影响全球经济运行。
从这个角度看,控制石油生产对美国的意义还是非常大的。而最重要的是,美国在这方面似乎优势明显。页岩油革命后,美国已经是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国。同时又对海湾阿拉伯产油国具有高度影响力——甚至控制力。
当然,近年来因为自身衰退和中国崛起,这种影响控制有所削弱,但这只是量的衰减,而绝非质的变化。总体来说,美国对海湾阿拉伯国家的控制力依然远在中国之上。
而现在,美国又速通了委内瑞拉,还在打伊朗的主意。如果美国真能控制委的石油,又搞定了伊朗,那主要产油国除了俄罗斯,基本上就被美国包圆了。
这看上去对咱们来说似乎是不利的。毕竟石油是工业血液。就算你搞新能源,那也只意味着汽车不再用油。但化工、工业燃料乃至于航空航海,这些还是需要石油的。如果生产端被美国控盘,以中美之间的关系,这无疑是一种威胁。而且,一旦美国实现了对国际原油贸易的控盘,不排除它会搞内外两种价,通过补贴的方式来压低国内油价,形成比较优势,推动自己的再工业化。
那面对美国这种石油领域的全球扩张,中国有什么直接的反制措施吗?
老实说,真没有。中国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美国打委内瑞拉,中国也就只喊了几句;伊朗现在的骚乱,中国连喊都懒得喊。甚至连特朗普打压油价逼俄罗斯停战,中国也都一幅无所屌谓的样子。中国唯一称得上反应的,就是趁着油价低迷,拼了命给自己囤油。现在已经了囤了12、3亿桶,目标则定在20亿桶。
当然,低价囤油肯定没毛病,也确实是对冲美帝全球石油攻略的方法之一。但客观的说,这种方法是消极被动的。毕竟你囤的再多,也是有上限的。如果美国真的控制了原油生产端,然后拿石油做文章,你靠储备应付下中短期波动是没问题,但久了必然是坐吃山空。
这也是很多人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变动极为敏感的原因。也是大家对中国反应平淡颇为不解的原因——就算这俩货各有各的毛病,不值得自己去兜底,但也不能让它落到美国手里啊?
那中国为什么这么淡定?为什么对于美国控制全球原油供应的谋划不予阻止?
我觉得,这里中国不是置之不理,更有可能,是找到了更好的应对思路。
什么思路?
首先当然是众所周知的新能源。由于手握占据全球市场垄断地位的新能源产业链,这不仅大大降低了中国对原油的潜在依赖,也让中国对所谓的能源危机,有了一个经济上的对冲工具。
而且随着新能源的蓬勃发展,未来中国石油对外依存度会呈持续下降趋势。而且中国的石油进口来源是分散状态,像俄罗斯、非洲等,再加上本国份额,这些都不受美国控盘。这种情况下,美国想靠石油卡脖子来断中国工业的根,对于坐拥新能源大杀器的中国来说,其实不大可能做得到。
当然,断根不行,涨油价薅羊毛,削弱中国制造竞争力,这个倒是可以。
但这时候系能源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如果油价上涨,势必会刺激新能全球需求源大爆炸。光伏、电车、储能,电网,反正只要涉及电的,上下游整套一条龙,中国都位居绝对市场优势地位。只要油价上涨,不仅国内新能源替代会骤然提速,全球范围内新能源替代需求都会大增。这也就意味着,油价上涨带来的损失,会被新能源产业链的爆发极大对冲。
而电代油的效果就是永久性的——也就是说这部分原属于原油的市场份额,从此以后会被新能源所永久替代。说的更直观点,就是说这部分利益会从永久性的从产油国转移到中国手中。
总而言之,每一次的油价上涨,都会是对原油需求的摧毁,是对油价上限的打压——这实际上是对中国起到短空长多的效果。
而这也意味着油价就算上涨,也不可能长期持续。
如果只是中短期上涨的话,中国完全可以予以调节——依托这两年油价低迷期建立的庞大储备,适度补贴石化产业,维持工业竞争力;对汽车则任其随国际油价上涨,加快新能源车替换。甚至,中国还可以利用这种中短期的油价飙升,来一举击溃欧日韩这些传统工业强国的工业体系,加速抢占属于他们的市场份额。
而这种市场份额的扩大,和全球工业产能的进一步集中。还会反过来,强化中国在国际原油市场的话语权。
这个很多人不理解。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从供应端角度来分析石油话语权。当然,过去的历史经验,也给了大家这样的路径依赖。
但商品话语权是其实是由供需双方共同决定的。之所以过去几十年,一直是供应端说了算,主要是因为两个因素:第一,需求方相对分散,供应方则通过组建opec予以内部协调,再顺从美国这个最大需求方的金融利益诉求——也就是石油与美元绑定,进而形成对需求方的话语权压制;第二,则是过去几十年是全球经济高速发展期,这种经济发展又是建立在对石油高度依赖基础上的。需求的持续增长,使得生产方能够通过控制供应来拿捏需求方。
但现在和未来,情况正在发生变化。中国制造业占全球占比已接近30%。最主要的是,这个30%还是按货币金额算的——而众所周知,相当产品,中国制造的成本要大幅低于外国同行,所以如果按实物产量算还要大大增加。而以中国工业所展现出的虹吸效应,这个占比未来还会继续扩大。
这意味着在工业需求这一块,全球石油需求将越来越往中国集中。
而在交通燃料这一块,中国手握新能源全套大杀器,对燃油需求进行持续性挤压。这块愿属于原油的市场份额,只会是不断萎缩。
从经济大环境来看,情况对原油同样不利。很明显,全球经济发展已经进入阶段性瓶颈,增量已被开发殆尽,各大国都陷入存量厮杀。这对原油供应方来说,意味着经济增长带来的市场扩张已经没有了。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新能源车还是人工智能,下一轮经济爆发场景,其能源基础都不再是石油,而是电力。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不管是当下还是未来,全球原油需求都已经触顶,未来不仅不会增长,反而会不断萎缩。
原油定价权是建立在供需关系基础上的。当需求持续扩张,且供应方的集中度高于需求方时,那话语权自然偏向于供应端掌控者——美国当时就是凭借对阿拉伯产油国的战略绑定,获得了国际石油交易的定价权。
但现在和未来,需求持续萎缩,且需求方越来越单一化的向中国集中。这种情况下,就算美国真能控制大部分产油国,它其实也很难独自掌控定价权。
甚至,如果美国想维持这种对产油国控制,还离不开中国的合作。毕竟产油国是得靠卖油维生的。如果油价过低,中东的还好说,像委内瑞拉重油乃至美国本土的页岩油,那很容易就亏本。而且所有产油国要维持体制秩序,都必须仰赖石油的稳定出口。
在一个缩量市场,面对中国这个主要单一卖家——最关键的是这买家还掌握了新能源这个专打石油的大杀器,没有哪个产油国敢轻易得罪。哪怕是美国,它抢了石油后想赚钱,想稳定当地局势,也离不开中国这个大买家的支持和配合。
归根结底,时代不同了,供求关系变了,生产国和需求国的地位也变了。以前是供应方强势,需求方除了美国,都得看供应方脸色;而现在,需求方的地位大大提升,市场不再是买家求着卖,而是越来越向卖家求着需求方买的方向演进。
总而言之,只要原油市场份额被新能源侵蚀的趋势不变,只要中国作为工业克苏鲁的江湖地位不变,那美国就算拿下半个世界的市场份额,其实也是威胁不了中国的。甚至,如果美国想借此巩固石油美元,维护自己的石油定价权,都必须在这种表面风光之下,把这些话语权和利益分给中国一部分——否则中国区别性的削减进口,加速新能源推广,不光这些石油卖不出去或者卖不上价;辛苦拿下的这些地盘,还会因为石油收入缩减,无力维持原有民生水平,而引发当地不满和反抗,抬高美国殖民成本,反过来让老美偷鸡不成蚀把米,钱没赚到还得倒贴。
这种情况下,别说美国能不能实现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石油的控制。就算真实现了,这两个烂摊子国家的维持开销,总不能让特朗普贴钱吧?说到底还不是得从当地石油销售中赚回来。而委、伊现在的石油产量,肯定是不够维稳的——不然他们也不会乱。所以美国控制后必须增产,增产又会进一步扩大供应,而需求却在新能源冲击下持续萎缩。这种情况下,就算委、伊这些真倒向了美,美吃不吃得下,都得看中国这个单一大买家的脸色。
这就是中国对美国气势汹汹全球抢石油,中国无动于衷的原因。就算特朗普拿下了委内瑞拉、伊朗这些反美石油国,美国要想从中稳定获利,也必须将收益和话语权与中国共享。如果美国识相,中国不介意坐享其成,并在此基础上打造出一条新的中美经济纽带;如果美国想玩阴的,那中国就会基于消费反作用于生产的逻辑,凭借最大单一需求方的市场地位,和新能源大杀器打压油价的同时,削减其之进口份额,进而削弱其之殖民收益,抬高它的殖民成本,让特朗普的新式殖民,沦为一地鸡毛!
那回到现实。接下来对伊朗这一仗,美国到底还会不会打?
先说结论,打肯定会打。但这次特朗普的打法,很可能跟大家预测的那些不一样,最后的结果,也很可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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