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雨,镯子……存折……千万,别让他们拿走……”奶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我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看着她慢慢散去最后一口气,我平静地站起身,取下她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又从她枕头下翻出那本发黄的存折。

做完这一切,我才拿起电话,拨通了叔伯们的号码。

后来村里人都说我冷血,可他们不知道,这背后,藏着我们林家三十年来最肮脏的秘密。

01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窗外,省城的夜空被霓虹灯染得五光十色,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我正为了一个项目方案焦头烂额,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家的三叔打来的。

“小雨啊,你奶奶……怕是不行了,你抽空回来一趟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但又带着一种刻意的敷衍。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人们大声说笑的喧哗。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从省城到老家的那个小山村,足足有四百多公里。没有直达的高铁,我只能去客运站挤那趟最晚出发的长途大巴。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汗脚的混合气味,车身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摇晃晃。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个小时后,大巴在镇上停下。我又花了一百块钱,包了一辆快要散架的三轮摩托,在刺骨的寒风中,赶回了村子。

等我终于站在老宅门口时,已是深夜。

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隐约传来打牌的喧闹声。老宅里更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药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走进了奶奶的房间。

她就躺在那张她睡了六十年的旧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

床头柜上,放着半碗早已凉透了的稀饭,上面甚至有几只苍蝇在盘旋。

我的叔伯们呢?我的那些应该在母亲临终前,跪在床前尽孝的儿子们呢?

“他们……人呢?”我走到床边,声音沙哑地问。

奶奶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她那双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我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皮肤松垮垮地耷拉着,像一张干瘪的橘子皮,包裹着嶙峋的骨骼。在她的手腕上,那只她戴了四十年的老式金镯子,显得异常宽大,晃晃荡荡的,衬得她的手臂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打……打麻将……去了……”终于,她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微弱的字眼。

我的心,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年夜,他们的母亲在弥留之际,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而她的三个亲生儿子——我的大伯林建国,三叔林建业,四叔林建邦——却在村头的麻将馆里,酣战方休。

这个家,早已烂到了骨子里。

“小雨……”奶奶像是回光返照般,突然攥紧了我的手。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猛地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明亮而又决绝的光芒。

“你听我说……镯子……枕头下面的存折……千万,别让他们拿走……”

“奶奶,您别说了,我这就去叫他们回来!”我慌了,想挣脱她的手。

“不!”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嘶吼,“你听我说完!你必须听我说完!”

她死死地抓住我,急促地喘息着,眼睛里满是血丝。“这……这些东西,是留给你妈的……是你妈的命……你……你要替她……拿回来……”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妈?那个在我生命中,只存在于别人口中,形象模糊的女人。

三十年前,她就从这个家消失了。奶奶说她嫌家里穷,跟人跑了。大伯说她水性杨花,早就改嫁了。

三叔说她不知羞耻,怕是早就死在外面了。而我的父亲,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她一个字。

“奶奶,您……您在说什么?我妈她不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奶奶抓住我的手,突然松开了。

她看着我,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可她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一个承诺,一个点头。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祈求和不甘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我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我知道了,奶奶。您放心。”

她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她那双一直圆睁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02

房间里,那微弱的呼吸声,渐渐地,消失了。

我跪在冰冷的床边,没有哭。我的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地站起身。我先是小心翼翼地,从她那只枯瘦的手腕上,摘下了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

然后,我俯下身,从她那又硬又旧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本发黄的存折。

我把这两样东西,贴身放好。

然后,我才拿出手机,翻出三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的麻将声依旧清晰可闻。

“喂?谁啊?大半夜的……”三叔的声音很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三叔,奶奶走了。”

我叫林小雨。严格来说,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姓林。

我的童年,是在省城的一家福利院长大的。

我没有父母,院长说,我是被警察从一个废弃的火车站捡到的,身上只有一个写着“林小雨”三个字的纸条。

直到我六岁那年,一个自称是我爷爷的老人,找到了福利院。

他拿着一张我的出生证明,和一张他儿子的照片,对院长说,我是他失踪多年的二儿子林建军留下的孩子。

就这样,我被他从城里,接回了那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小山村。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奶奶。

她就站在老宅那斑驳的土墙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灿灿的镯子,在夏日的阳光下,晃得有些刺眼。

“这就是……小雨?”她蹲下身,仔细地打量着我。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出粗糙的手,想摸我的脸,却又缩了回去。“像,真像她妈……”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她妈”是谁。在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妈妈”这个词。

我的爸爸,据爷爷说,也死了。那个叫“林小雨”的身份证,是我被认领的唯一凭证。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以后,就跟爷爷奶奶住在这儿。”爷爷摸了摸我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那天晚上,为了迎接我这个“新成员”,林家所有的亲戚都到齐了。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大伯、三叔、四叔,以及他们的家人。

他们围坐在堂屋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吃着饭,却都用一种奇怪的、审视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女”。

大伯娘,一个刻薄的胖女人,夹了一筷子咸菜,尖声尖气地开口了:“爹,妈,不是我说。老二家的这个野种,凭什么要我们家来养?老二自己都失踪那么多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谁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种?”

三叔端着酒杯,冷笑一声,附和道:“就是。再说了,她妈当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清不楚地就跟了老二。现在把孩子扔回来,我们可不当这个冤大头。”

四叔的女儿林小彤,比我大两岁。她躲在她妈妈的身后,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偷偷地朝我做鬼脸,吐舌头。

我害怕地缩在爷爷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都给我住嘴!”

奶奶突然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桌上的碗筷都跟着跳了一下。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我告诉你们!小雨就是我林家的血脉!谁要是敢再说她一个‘不’字,就给我滚出这个家!”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奶奶发火。她平时总是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样子。

那场不欢而散的“家宴”后,我就在老宅东边那间又小又暗的偏房里,住了下来。

奶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我做饭,为我洗衣服。

她会牵着我的手,送我走过长长的田埂,去村里的小学上学。

她的三个儿子,都早已在村里盖起了气派的二层小楼,娶妻生子,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拖家带口地回到这座破旧的老宅,吃一顿不冷不热的团圆饭。

在这个家里,除了爷爷奶奶,没有人喜欢我。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嫌弃和鄙夷。

“奶奶,我爸爸去哪里了?”我曾经趴在奶奶的膝头,问过很多次。

“他啊,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奶奶总是这样回答,然后会转过脸去,偷偷地抹眼泪。

“那我妈妈呢?她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每当我问起妈妈,奶奶就会沉默。她会紧紧地抱着我,半天不说话。

后来,我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一些关于我身世的零散信息。

我的父亲,叫林建军,是奶奶的二儿子。

他很早就辍学了,性格叛逆,是村里有名的“混子”。十八岁那年,他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

没过多久,就生下了我。在我刚出生没几个月,他就和家里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已经二十年了。

至于我的母亲,她的身份更加神秘。没人知道她叫什么,从哪里来。只知道,在我父亲离家出走后不久,她也消失了。

从此,我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孤儿。

03

奶奶的葬礼在第三天举行。

大伯、三叔、四叔三兄弟换上粗麻孝服,跪在灵堂前哭得声嘶力竭。

大伯娘掐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三叔的老婆捶胸顿足念叨着"我的亲娘啊"。四叔的女儿小彤则举着手机直播,弹幕里飘着"孝子贤孙"的评论。

我穿着黑衣,默默站在角落,看着这场荒诞的表演,一言不发。

下葬那天,天气阴沉。我跟在送葬队伍最后,手捧奶奶遗像。照片上的奶奶还很年轻,眼神里带着我读不懂的忧郁。

葬礼结束后,三叔在院子里拦住我。

"你奶奶临终前都跟你说什么了?"他眼神闪烁,带着急切。

"没说什么。"

"那镯子呢?你奶奶戴了一辈子的金镯子呢?"

"我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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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林家传家宝!"三叔脸色大变,一把揪住我衣领,"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种,还真以为自己是林家人了?你妈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她就是个——"

"三叔!"我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你想说我妈是什么?"

他被我眼神吓了一跳,含糊嘟囔着转身走了。

回到偏房,我从内衣口袋摸出那本发黄的存折。封面印着"农村信用社",纸张已变得又脆又黄。

户名那一栏写着:张春桃。

不是奶奶的名字。奶奶叫李桂芬。

地址写着:河西县,白河镇,杨柳村三组。那是离我们村八十多公里的地方,我从未听过这个地名。

存折内页只有一笔记录——1994年3月2日,存入五万元。

三十年前的五万块!那时村里盖两层砖房也不过两万块。从那以后再无进出,只有每年几十块的利息。

奶奶临终前说,存折和镯子是留给我妈的,是"你妈的命"。

这个叫张春桃的女人,难道就是我的母亲?

奶奶头七还没过,一场"家庭会议"就在堂屋拉开序幕。

三兄弟并排坐在太师椅上,我孤零零站在中央,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大伯清了清嗓子:"小雨啊,你奶奶这辈子没留下什么值钱东西,就那几亩田和这破宅子。我们商量过了,老宅给老四,田地三家平分……"

"那跟我没关系。"我冷冷打断。

"但是,"大伯话锋一转,"你奶奶的金镯子,五十克老金,你必须交出来。"

"凭什么?"

"就凭它是林家的!"四叔拍桌站起,"那是我妈唯一的陪嫁!"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摸出金镯子,"啪"地放在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想要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环视他们,"我妈叫什么名字?"

堂屋陷入死寂。

"她长什么样?是高是矮?"

沉默。

"她怎么死的?还是说——她根本没死?"

大伯脸色瞬间大变。三叔攥紧拳头。四叔把头埋得更低。

"人都死了三十年了,有什么好查的!"大伯声音嘶哑。

"那我就自己查。"我收回镯子起身,"等查清楚再说。"

那晚,我把奶奶的偏房翻了个底朝天。在床底落满灰尘的旧木箱里,我翻出一本相册,夹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梳着麻花辫,穿着碎花布衫,站在老宅门口笑得明媚灿烂。她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金镯子。

我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春桃,一九九三年秋。"

张春桃。存折上的名字。

我的母亲,原来叫张春桃。

04

正月初五,大部分人还沉浸在春节的懒散氛围中。我却背上了一个简单的背包,踏上了去往河西县白河镇的旅途。

杨柳村。张春桃。

这两个名字,像两块磁石,牢牢地吸引着我。我知道,所有谜团的答案,或许都在那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我走的时候,三叔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从家里追了出来,在村口拦住我。

“小雨!你去杨多远的杨柳村干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家,别乱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焦急。

我没有理他,直接坐上了去往镇上的班车。

从县城到白河镇,需要先坐两个小时摇摇晃晃的大巴。到了镇上,还要再换乘当地拉客的三轮摩托车,走十几公里的盘山公路,才能到杨柳村。

白河镇是个典型的西南小镇,一条主街,狭窄而又热闹。

街道两旁,挤满了卖年货、卖小吃的摊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辣椒和腊肉的混合香味。

我找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开三轮车的老汉,问他知不知道杨柳村三组,有没有一户姓张的人家。

老汉正蹲在路边抽着旱烟,听了我的话,眯着眼睛想了想。“姓张的?有倒是有。不过啊,那家,怕是早就没人喽。”

“没人了?是什么意思?”我的心一紧。

“张家那老两口,就是张木匠和他婆娘,十几年前就都前后脚地没了。他们家一个儿子,一个闺女,也老早就出去外面打工了,听说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老汉吐出一口烟圈,又补充道,“不过,妹子你要是想找人,打听事儿,可以去找村里的老会计,叫钱大发。他在村里待了一辈子,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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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过了老汉,坐上了他的三轮车。

杨柳村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贫穷和闭塞。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地和歪歪斜斜的土坯房。

按照老汉的指引,我找到了村东头钱大发的家。那是一座相对体面的青砖瓦房。

钱大发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耳朵还有点背。我说明来意,说我想打听一下,三十年前,村里一个叫张春桃的姑娘的事。

他正端着一个大茶缸喝水,听到“张春桃”三个字,手明显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你……是张春桃的什么人?”他放下茶缸,声音沙哑地问。

“她是我妈。”

钱大发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目光变得异常复杂,有惊讶,有怜悯,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叹息。

“你……你是那个孩子……小雨?”

我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站起身,颤颤巍巍地给我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终于……终于有人来问了。”

05

在钱大发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母亲张春桃的形象,第一次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张春桃,一九七五年生,杨柳村三组人。

她的父亲张德贵,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她读到初中就辍了学,留在家里,帮着父亲操持家务。

“春桃那丫头啊,是我们杨柳村当年最漂亮的一朵花。”钱大发陷入了回忆,“人长得水灵,性格又好,手脚也勤快。那时候,上门找她提亲的人,真是快把她家的门槛都给踩破了。可她爹张德贵啊,挑来挑去,谁都看不上。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挑中了河东县林家庄的一个小伙子。”

“林建军?”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对,就是你爹。”钱大发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你爹那时候,在咱们镇上的工地上学泥瓦匠,人长得是真俊,嘴巴也甜,能说会道的。张德贵觉得他是个有出息的,就把春桃许给他了。彩礼都没要多少,就想着女儿能嫁个好人家。”

“后来呢?”

“后来……”钱大发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后来,她嫁过去不到两年,就再也没回来过。后来村里传回消息,说是……说是……”

“是什么?”我追问道。

钱大发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闭上了嘴。

“姑娘啊,”他最后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这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说。有些事,你还是回去,问问你林家那几个大伯吧。他们,心里最清楚。”

我从钱大发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冬日的山村,天黑得特别早。我心里装着无数的疑问,准备在镇上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是三叔的名字。

我接起电话。

“小雨!你现在在哪儿?你是不是去杨柳村了?”三叔的声音,急切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你一个小姑娘家,去那种穷山沟里打听什么?那些事都过去三十年了,没必要再翻出来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三叔,”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三叔阴冷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你真想知道?”

“想。”

“那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毒的威胁,“那你就别回来了。我告诉你,有些真相,知道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电话,被他狠狠地挂断了。

三叔的威胁非但没让我退缩,反而更坚定了我追查到底的决心。他越想掩盖,就说明背后的秘密越肮脏。

我在白河镇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再次去了杨柳村,直接找到了母亲张春桃家的老宅。

那座房子早已坍塌,只剩几段半人高的断壁残垣,院子里长满荒草。我能想象,三十多年前,母亲就是从这里满怀憧憬地嫁去了林家庄。

"小姑娘,你在这儿找啥呢?"

我回头,看见一个背着背篓、六十多岁的妇人正好奇地看着我。

"阿姨,这里是不是原来张春桃的家?"

她听到这名字明显愣了一下,走近仔细打量我的脸,眼眶一下就红了。

"像……真像啊……你是小雨吧?"

她姓周,是母亲当年的邻居,从小看着她长大。

周婶拉我去她家,倒了碗红糖水,握着我的手就哭了。

"春桃那丫头命苦啊!"她擦着泪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你妈嫁过去不到半年就怀上你,本是喜事。可你奶奶重男轻女,知道怀的是女娃后,就天天给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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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我有些不敢相信。

"你奶奶那个人……算了,人都走了,不说了。"

"周婶,求您告诉我,我妈到底怎么死的?"

她犹豫很久,终于压低声音说:"你妈……她没死。"

我的心脏像被大手狠狠攥住。

"你出生那天,你妈难产大出血。你爸跑到镇上请医生,可等医生赶到已经晚了。孩子保住了,可你妈的身子彻底伤了,医生说她再也不能生了。"

"然后呢?"我声音发抖。

"然后你奶奶就发了疯。"周婶脸上露出恐惧,"她破口大骂,说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是废物。她逼你爸休妻,你爸不肯,她就天天打骂春桃,不给饭吃,大冬天不让进屋睡觉……"

"我大伯他们呢?"

"他们?"周婶冷笑,"他们带头欺负你妈!尤其你那个三叔,有一次喝醉了还想对你妈动手动脚……"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终于有一天晚上,你妈撑不下去了。她趁人不注意,抱着襁褓里的你跑了出去。可还没出村口就被你四叔追上,他把你从她怀里抢过去。她绝望之下,跳进了村口那条河。"

"第二天在下游找到一只她的鞋。你奶奶就对外宣称她偷了钱跳河死了。她让你爸再娶,你爸不肯,那年秋天就离家出走,再没回来。"

"那我妈……真的死了吗?"

周婶摇头:"谁知道呢?河里没找到尸体,兴许淹死了,也兴许顺水漂到别处去了。"

06

我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存折。1994年存入的五万块,我妈是93年"跳河"的。如果她真死了,第二年又是谁用她的身份证存下这笔巨款?

我没回林家庄,直接去了县城农村信用社。

柜员对着电脑操作半天才查到信息:"女士,这本存折里的钱确实还在,但时间太久属于长期不动户,需要户主本人或直系亲属持有效证明才能办理。"

"户主张春桃的账户状态是什么?"我紧张地问。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系统显示……正常状态。"

正常!

这意味着张春桃的户籍没被注销。在法律意义上,她还活着!

我冲出银行,打车直奔林家庄,径直闯进大伯家。

"林小雨你来干什么?!"大伯娘尖叫着想拦我。

我推开她冲进堂屋,把存折"啪"地拍在大伯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谁的钱?"

大伯正端着茶杯,看到存折,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一地。

"你从哪找到这个的?"他声音充满震惊。

"奶奶给我的。大伯,我妈没死,对不对?"

"你瞎说!你妈三十年前就跳河死了!"

"那这笔钱谁存的?"我几乎是吼出来,"1994年!我妈'死'后第二年!谁会用死人的身份证存五万块?!"

大伯被问得哑口无言,后背撞在墙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三叔四叔也赶来了。三叔一看到存折,脸色瞬间变得和大伯一样难看。

"你们都知道对不对?"我甩开四叔的手,"我妈根本没死!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你胡说!"三叔跳起来吼道,"你妈就是个贱人!自己跳河死了!"

"那这笔钱怎么解释?"

"那是……那是……"三叔结巴了。

"那是你奶奶存的。"一直沉默的大伯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疲惫。

"她为什么用我妈的身份证存钱?"

大伯痛苦地闭上眼,身体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因为……那笔钱是封口费。"

我愣住了。

"什么封口费?"

大伯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