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剔除出公司年度旅行名单的事实。
顶头上司很满意这个反应,转身便将自己的外甥塞进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没人知道,就在那天深夜,我独自坐在电脑前,发出一封简短的邮件。
第2天上午9点整,云盛集团所有员工的邮箱同时弹出一封辞职信。
紧接着,第2封,第3封……直到第18封。
整个公司高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顶头上司冲进总裁办公室,试图辩解,却被总裁砸过来的平板电脑吓得浑身一颤。
屏幕上,那18个名字排列在一起,每一个都是集团耗费多年心血培养的核心骨干。
他的手在颤抖,意识到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集体跳槽。
与此同时,我正站在全新的办公室里,接起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纪先生您好……”
01
“纪琛,这次去岚湾的团队奖励旅行,公司决定不安排你参加了。”
华悦国际酒店顶层的宴会厅里,灯光璀璨,人声嘈杂,这句被刻意放慢语速的话却像一块冰坠入了纪琛的耳中。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杯香槟,金色气泡不断升腾,与他骤然冷却的心绪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话的人是纪琛的直属上司,数据业务部的部门总监,王振邦。
王振邦那身昂贵的西装被他发福的身体撑得有些紧绷,红光满面的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虚假关怀和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仿佛他此刻宣布的不是剥夺,而是一种特别的体谅。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纪琛能感觉到,自己团队里那些年轻成员们刚才还洋溢着成功喜悦的脸,瞬间都僵住了,一道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里面充满了惊讶、不解,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慨。
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
“启明平台”,一个曾被集团高层私下判定为“希望渺茫”的大型数据整合项目,在纪琛的带领下,团队苦战了十一个月,不仅如期交付,更是在上线后的第一个完整季度,为集团创造了超过八千万的净利润,硬生生将集团当季的财务报表拉升到了一个非常亮眼的位置。
这场庆功宴,名义上正是为了表彰他们。
奖励名单早就内部公示过,一共十八个人,正是纪琛团队的全部核心骨干,加上他这个项目总负责人。
可是现在,王振邦,这个在项目推进过程中除了例行听取汇报和偶尔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外并无实质贡献的总监,却用不容商量的口吻通知纪琛,他被排除在外了。
“我能知道原因吗?”纪琛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太明白了,在这种场合,任何情绪的外露都会立刻被对方抓住,成为攻击他“不专业”、“情绪化”的把柄。在职场里,愤怒是最无用的东西。
王振邦似乎很满意纪琛的“识趣”,他厚实的手掌拍了拍纪琛的肩膀,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小纪啊,你的能力和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你是部门的顶梁柱。但公司也有公司的考虑嘛。这次的旅行,集团领导的意思是,要多鼓励和奖励一线的年轻骨干,给他们多一些开阔视野的机会。你已经是公司的中流砥柱了,未来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纪琛能听清。“而且,下个季度那个更关键的‘智汇新城’项目,集团还指望你来挂帅呢。你要是离开十几天,项目前期的关键筹备工作谁来把握?那些年轻人,经验毕竟还是浅了些,关键时刻,还是需要你这样的老将坐镇才行啊。”
这番话听起来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纪琛的价值,又抬出了公司的整体规划和对他本人的倚重,仿佛拿走他的奖励,是从大局出发,是为了赋予他更重要的责任。
如果纪琛是个初入职场、满腔热忱的新人,或许真的会被这套说辞打动,继而感恩戴德,发誓更加努力。
可惜,他不是。
他的余光清楚地看到,在王振邦身后不远的地方,王振邦那个刚转正没多久的外甥李茂,正满脸春风地和别人谈笑风生。
李茂根本不属于“启明平台”项目组,他甚至没有参与过任何一次项目相关的会议。
那个所谓“奖励给年轻骨干”的名额,最终落在了谁头上,已经一目了然。
这也不是王振邦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了。
过去几年,纪琛团队应得的项目奖金,总会被他以“部门统筹”、“团队建设”等名义克扣一部分;团队辛苦做出的成绩,经他汇报上去,往往就变成了他领导有方的成果;甚至纪琛亲手培养的几个技术好手,也曾被他用各种理由调离核心岗位,只为安插一些与他关系亲近但能力普通的人。
纪琛一直选择忍耐,因为“启明平台”这个项目太重要了,他不想因为个人得失影响整个团队的心血。
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项目获得巨大成功,只要他为公司创造了足够耀眼的价值,就能换来应有的公平对待。
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他终于明白,对于某些没有底线的人,你的退让和顾全大局,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婪和傲慢。他们不会觉得你格局大,只会认为你好欺负。
他看着王振邦那张写满虚情假意的脸,心中对这家公司最后一点残存的期待,也彻底烟消云散。
纪琛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好的,王总。我明白,一切以公司整体利益为重。”
王振邦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真切而灿烂,那是一种目的达成后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又用力拍了几下纪琛的肩膀。“这就对了,纪琛!我就知道你一向最能理解公司的安排,识大体!好好干,公司绝对不会亏待像你这样的人才!”
说完,他便心满意足地转身,重新融入了那片虚假热闹的应酬人群里,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团队里的首席技术架构师周苒,一个平时除了代码和技术文档对其他事情都显得有些冷淡的姑娘,此刻却忍不住快步走到纪琛身边,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怒意。“纪哥,这……这简直太离谱了!”
市场部的得力干将徐朗更是气得脸色发青,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他妈算什么事?项目是我们十八个人没日没夜拼出来的,他凭什么?纪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找上面反映!”
纪琛抬起手,做了一个沉稳的手势,阻止了他们进一步的动作。
他环视着自己的团队成员。这十七个人,都是他亲自从众多简历中筛选,一手带出来的。他们一起熬过的通宵,一起攻克的技术难关,一起在公司深夜分享的简单餐食,远比许多人与家人相处的时间还要多。
他们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是纪琛在这家公司坚持至今最重要的原因。
看着他们,纪琛反而笑了笑,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都别说了。来,各位,为了‘启明平台’的成功,我们干一杯。”
众人虽然满腔憋屈,但看到纪琛如此平静,也只好暂时按下情绪,纷纷举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纪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刺激感。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平静点头接受那个不合理安排的时刻,一个远比简单辞职更为果断、更为周详的计划,已经在他心底迅速成型。
王振邦,以及这家公司,很快将会明白,有些人的点头,并非屈服,而是战斗开始的信号。
有些界限,一旦被肆意践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他们难以想象的沉重。
庆功宴还在继续,纪琛却提前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叫车去了江畔一家安静的茶室。老板是他的旧识,特意为他留了一个最僻静的临江隔间。
当他推开那扇古朴的木门时,十七张熟悉的面孔,已经悉数在场。
他们没有去享受那场名义上属于他们却又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宴会,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这里等待。
桌上没有酒,只有几壶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纪琛身上,等待着他开口。
纪琛知道,是时候了。
隔间良好的隔音效果将窗外城市的繁华喧嚣彻底阻挡在外。
柔和的灯光映照在每一张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上。没有人说话,但眼神中涌动的情绪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强烈——那是被长久压抑的不忿,是赤裸裸的不甘,更是对他这个领头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纪琛在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
“纪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就这么认了?”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徐朗,他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轻响。
“我反正忍不了!‘启明平台’的市场推广方案,我们小组打磨了快四个月,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投放策略,都是大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结果呢?王振邦拿着我们的成果去邀功,庆功宴上连提都不提我们一句!现在还敢动你的名额,他凭什么!”
“不止是市场部。”
周苒冷冷地接话,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项目的核心算法迭代了四轮,是我们技术组连续加班进行极限压力测试才最终稳定的。李茂那个人,连基本的数据库查询都写不利索,就因为是关系户,转正后的工资比我们组干了四年的高级工程师还高。这次去岚湾,为什么是他?”
一时间,隔间里像是炸开了锅。
“去年的项目超额奖,说好每人三万,最后到手只有两万,剩下的钱说是部门年度活动基金,谁知道用在哪里了!”
“我父亲住院手术,我请了五天假,他非说我耽误了项目进度,扣了我整月的绩效奖金,可他自己每周都要提前下班去打网球!”
“他根本不懂技术架构,上次非要我们按他的意思调整服务器配置,差点引发线上事故,最后还是纪哥带着我们连夜抢救回来的!”
02
积压已久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这些平日里在公司兢兢业业、承担着最核心工作的骨干成员,几乎每个人都有一肚子关于王振邦不公对待的苦水。
纪琛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他知道,这些情绪需要释放。他能成为这个团队的核心,不仅仅是因为技术和管理能力,更因为在许多艰难的时刻,他始终是大家最可靠的支撑。
他曾为他们承担过责任,争取过应有的权益,也挡掉过许多来自上层不合理的指派。但这一次,矛头不再是迂回的试探,而是直接对准了他本人。
这最后一根稻草,不仅压垮了纪琛对公司的最后幻想,也彻底点燃了团队成员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等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隔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纪琛身上。
纪琛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抱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只要我们还留在这里一天,王振邦这样的人,就会一直用他的方式让我们难受。”
“那……我们集体辞职?”负责大客户关系的年轻骨干陈锋有些激动地说。
“辞职?”纪琛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辞职是最简单的选择,但或许不是最好的。我们十八个人,是‘启明平台’的创造者,是公司目前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我们走了,固然会让王振邦和公司难堪一阵,但我们自己呢?换个地方,从头开始,然后可能遇到下一个王振邦吗?”
他的反问让众人都沉默下来。职场的复杂无处不在,逃避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我们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纪琛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要走,就要走得清清楚楚,走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价值。我们要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甚至,要开启一个更好的局面。”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让所有人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纪哥,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心思细腻的周苒敏锐地问道。
纪琛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那不是辞职信,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新锐”团队合作意向的进一步沟通》。
“这是……”徐朗好奇地拿起来,目光落在发件人那一栏。
当他看清邮箱后缀时,眼睛立刻瞪大了。
“顶点资本?!”
其他人也纷纷凑近观看,隔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逐渐加快的呼吸声。
顶点资本!云盛集团在国内金融科技领域最直接、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邮件内容简洁明了,是由顶点资本的人力资源高级总监亲自发来的意向函。信中对以纪琛为首的“启明平台”团队的技术实力和商业价值给予了高度评价,正式提出邀请,希望整个团队能够加入顶点资本,并承诺提供一个新设立的、独立的“创新技术中心”架构,由纪琛出任中心负责人,同时,会提供高达五千万的专项启动资金支持。
周苒看着邮件里明确写明的技术总监职位和她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份极具吸引力的薪酬与期权方案,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纪琛。“纪哥,你……你什么时候和顶点资本联系的?”
纪琛坦然回答:“从王振邦第一次以不合理理由调整我们项目奖金分配的时候,我就开始留意其他可能性了。”
众人感到一阵惊讶。他们没想到,在看似按部就班的工作之下,纪琛早已为整个团队悄然规划了另一条更具潜力的道路。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条退路,更像是一次主动发起的、目标明确的战略转移。
“我仔细研究过我们的劳动合同,也咨询过专业的法律意见。”纪琛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我们和公司之间没有签订竞业限制条款。我们掌握的核心技术,大部分是基于行业通用框架的深度开发和优化,相关的知识产权有清晰的界定。我们积累的客户关系和行业认知,更是公司无法轻易剥夺的无形资产。”
“最关键的是,”他加重了语气,“顶点资本对我们关注已久。他们不缺资金,缺的是一个能够立刻投入战斗、帮助他们迅速切入他们一直想要拓展的高端数据分析市场的成熟团队。而我们,正是这样的团队。‘启明平台’的成功,就是我们能力最好的证明。只要我们集体行动,云盛集团在这个领域的优势会受到直接影响,而顶点资本,愿意为这个机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五千万启动资金!一个独立的创新中心!覆盖全员的激励方案!
这些条件,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压抑、不公、憋闷……在此刻,都被一个更广阔、更值得期待的未来前景所取代。
与其在云盛这艘逐渐僵化的船上做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为什么不登上顶点这艘装备精良的新舰,去开拓属于自己的航道?
“纪哥!我跟你走!”徐朗第一个表态,脸上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给这种不懂尊重人的上司干活,太憋屈了!换个地方,我们能做得更好!”
“也算我一个!”陈锋也站了起来。“我负责的几个主要客户,认可的是我们团队的专业和服务,而不是云盛的牌子。只要我们保持团队完整,他们很可能会继续支持我们。”
“还有我!”
“我也同意!”
周苒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纪琛身边,郑重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行动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短短时间里,隔间内的气氛达到了一个高点。十七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全部表示赞同。
纪琛看着眼前这些充满信任和斗志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过去几年所承受的种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向前迈进的动力。
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站起身,举起手中的茶杯。“从今天起,‘云盛集团’数据业务部的纪琛,将成为过去。站在这里的,是未来‘顶点资本’创新技术中心的预备负责人,纪琛。”
“为我们的新开始。”
“为‘新锐’团队。”
十八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没有香槟,没有盛宴,但此刻的约定,比任何形式都更加郑重。
一场经过精心筹备的告别,即将在行业里激起波澜。
而云盛集团和王振邦,对此还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虚假的庆功氛围里。
计划确定之后,后续的行动就像启动了精密程序,高效、有序地进行。
江畔茶室的隔间,成了“新锐”团队的首次战略会议地点。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庆祝,而是立刻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准备阶段。
在纪琛的统筹下,详尽的分工迅速展开。
“周苒,你是团队的技术核心。”纪琛看向这位能力出众的搭档,“你需要立刻着手三件事。第一,系统整理我们每个人在过往项目中的关键技术贡献和成果,形成规范的档案,这将是我们未来在新平台进行内部定位和权益分配的重要依据。第二,对我们目前在云盛负责的所有项目,进行一次最终的代码复核和文档整理,确保我们离开时,所有交接工作清晰合规。我们不带走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但我们要明确,这些成果背后的智慧和努力源于我们。第三,开始构思我们加入顶点后的首个重点项目,也就是‘智汇新城’方向的技术实施方案,我希望能在四天内看到初步的框架思路。”
周苒眼中闪过接受挑战的光芒,这正是她所擅长和期待的。她认真点头。“明白,纪哥。我会处理好。”
“徐朗,”纪琛转向市场策略高手,“你的任务也很关键。”
“首先,起草一份我们的集体离职通知邮件。注意措辞保持专业和冷静,态度要明确坚定,不留下模糊空间。邮件中要完整列出我们十八个人的姓名与职位,形成清晰的列表。”
“其次,运用你的媒体和行业人脉资源,开始为‘云盛核心数据团队可能出现变动’这件事铺垫一些背景信息。不需要现在就公布我们的去向,但要让行业内对我们团队的价值以及可能离开的原因有所感知。”
“最后,联系几家我们熟悉且可信的财经科技领域媒体,准备好相关的分析稿件,在合适的时间点可以发布。”
徐朗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准备大干一场的表情。
“放心吧纪哥,这事交给我。我会让这件事在合适的时机成为行业内的关注焦点,让云盛的公关部门忙上一阵。”
“陈锋,”纪琛看向客户关系负责人,“你手里的客户资源是我们的重要基础。”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不是直接动员他们,而是在遵守商业保密的前提下,用恰当的方式,向我们最重要的几个合作伙伴,温和地传递一个信息:‘启明平台’项目后续的技术支持与深度开发团队,近期可能会有比较重要的人事调整。你需要仔细评估他们的反应,了解他们对团队的真实依赖程度。”
“记住,我们不是在破坏现有合作,而是在进行必要的风险评估,确保我们‘新锐’团队未来有稳固的业务支撑。”
陈锋心领神会,自信地笑了笑。“明白,纪哥。这事我有分寸,会处理得稳妥自然,让他们感受到变化可能带来的影响,但又不会过于突兀。”
纪琛给每个人都分配了具体任务,从法律层面的注意事项到个人工作资料的整理备份,从与顶点资本后续的对接细节到离职前后个人事务的安排,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这十七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能手,他们不仅能出色完成专业工作,更能深刻理解纪琛的整体意图,执行力非常强。
整个计划的核心在于快速、精准、果断。不给云盛集团任何反应、挽回或施加压力的时间窗口。
要在他们还沉醉于虚假的成功喜悦时,完成一次干净利落的切割,实现一次令业内瞩目的整体转换。
那个夜晚,他们讨论到很晚。没有人觉得疲倦,每个人眼中都跳动着充满希望的光彩。那是一种摆脱束缚、把握自身命运的强烈渴望。
第二天,周五。
云盛集团总部大楼里,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王振邦心情很好地来上班,在走廊遇到纪琛时,还故作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纪琛啊,别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等‘智汇新城’项目前期准备妥当了,我亲自向集团给你申请更好的奖励,听说海外商务考察就不错!”
03
纪琛微笑着回应,表情看起来毫无芥蒂。
“谢谢王总监关心。”
他的团队成员们,也像平时一样,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处理着工作,参加着会议。仿佛昨晚在江边茶室的决定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场彻底的改变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周苒的电脑上,代码审查和交接文档的整理工作高效进行着,同时,一个名为加密文件夹已经建立。
徐朗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他以“业内朋友交流”的名义,和多位媒体人、行业分析师沟通着,关于“云盛集团数据团队因内部管理问题可能产生动荡”的消息,开始在一些专业的金融科技圈子里悄然流传。
陈锋则借着“季度客户回访”的由头,给几位重要客户的技术负责人打了电话。在通话中,他巧妙地提及“启明平台”的长期技术路线图和二期开发,可能会因为“公司内部资源调整”而需要重新评估时间表,成功地在客户心中植入了一丝不确定性。
纪琛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着最后的收尾。
他将几年积累下来的、不涉及公司机密的各种个人工作笔记、行业联系人信息、项目管理反思等资料,全部加密转移到了私人存储设备。
接着,他登录公司内部系统,开始正式提交“启明平台”项目的技术交接流程。他将项目后续所有需要维护和支持的工作项,清晰明确地列成了清单,并且,特意将主要的技术交接对象指定为王振邦的外甥,李茂。
他甚至“周到”地给李茂发了一条内部通讯消息,语气平和地告诉他:“李茂,接下来‘启明平台’的日常技术维护,王总监安排你来跟进,这是很好的学习和锻炼机会。我已经把所有相关的技术文档和后台管理权限都整理好移交给你了,如果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消息那头的李茂很是兴奋,连连回复表示感谢。
做完这些,纪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切准备就绪。
下午晚些时候,徐朗发来一条信息,是一个简单的对勾符号。这意味着,集体离职邮件的最终版本已经确认,所有人的电子签名也都已附上。
纪琛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楼下是繁华的街道,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忙碌。
过去,他以为自己也和他们一样,为了职业发展,默默承受着职场中的各种不如意。
但从下周开始,一切都会不同。
他拿起手机,在只有他们十八人的内部群“新锐”里,发出了最后的行动指令:
“下周一上午九点整,准时发送邮件。之后,全体暂时关闭工作手机,我们新地点见。”
周五的夜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放松休息的时间。对云盛集团的许多员工而言,更是沉浸在项目成功和周末即将到来的轻松氛围里,没有人察觉到一场剧烈的变动即将发生。
王振邦的心情尤其舒畅。他不仅成功压制了纪琛,还把旅行名额给了自己外甥,自觉权威和手段都得到了彰显。
晚上,他甚至在公司的某个大群里发了一个数额不小的红包,附言“庆祝项目成功,祝旅行团队玩得开心”,再次高调地展示自己的“慷慨”和“领导力”。
群里迅速被各种感谢和恭维的话语刷屏。
纪琛团队的所有成员,没有一个人在群里发言,也没有人去领取那个红包。在这片热闹的虚拟氛围中,这种全体沉默显得有点特别,但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那一晚,纪琛和团队成员没有再集体碰面。他们需要休息,为接下来的转变积蓄精力。纪琛睡得很安稳,很久没有这样踏实的感觉了,因为他知道,醒来后他将不再为不值得的环境耗费自己的热情和才华。
周一早晨,纪琛比往常更早醒来。
他没有穿平时去公司的那套衣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新的、剪裁得体的西装。这是他为自己新的起点准备的行头。
他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打开了私人笔记本电脑。
时间慢慢流逝。
八点五十五分左右,他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看到周苒、徐朗、陈锋他们,如同往常一样,陆续走进了云盛集团所在的那栋写字楼。他们的表情平静自然,甚至还会和熟悉的同事点头打招呼。
八点五十八分,纪琛在“新锐”群里发了一个简单的句号。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复了同样的符号。
八点五十九分,他打开了邮箱的草稿箱。那封由徐朗起草、经过所有人确认的邮件,静静地等待着。收件人栏里,是公司全体员工的邮件组。
他将光标移动到发送按钮上,停顿了片刻。
他想起了刚加入公司时,集团领导对新人说的“公司重视人才,提供广阔平台”。
他想起了为了“启明平台”,团队所有人度过的那一个个攻坚克难的日夜。
他想起了庆功宴上,王振邦那张看似亲切实则虚伪的脸。
他想起了团队成员们那些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
再见了,过去的几年。
再见了,云盛集团。
九点整。
他点击了发送。
邮件像一支利箭,离弦而出,飞向它的目标。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十七封格式统一、内容相近的邮件,也从公司内网的各个终端发出,汇聚成一股无法忽视的信息流。
做完这件事,纪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合上电脑,起身离开了咖啡馆。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栋他曾奋斗多年的大楼。
他拿出平时用的工作手机,长按电源键,选择了关机。
窗外阳光明媚。
他知道,此刻那栋大楼里,正经历着怎样的混乱和震动。
和预料的一样,第一封纪琛的离职邮件,起初并未引起巨大波澜。一个部门骨干的离职虽然值得关注,但对集团整体而言,似乎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变动。
然而,当第二封、第三封……直到第十八封辞职信在短短几分钟内,如同潮水般涌入每个员工的邮箱时,整个公司的气氛彻底改变了。
“怎么回事?周苒也辞职了?她可是‘启明平台’的技术灵魂啊!”技术部的一位资深工程师震惊地站了起来。
“不止!你快看,市场部的徐朗也走了!上个季度那几个关键的市场战役都是他主导的!”市场部那边也炸开了锅。
“还有陈锋!集团最重要的几个大客户关系都是他在维护!这怎么办?”销售部的人看着名单,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纪琛、周苒、徐朗、陈锋……
这十八个名字,单独看每一个都是公司里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而现在,他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份令人触目惊心的名单。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个人离职,而是“启明平台”整个核心构建团队的集体离开!
公司内部的通讯群组瞬间被各种消息淹没,猜测和传言四处扩散。
“肯定是王振邦做的好事!听说庆功宴上他把纪琛的奖励名额给撤了!”
“我也听说了,转头就给了他那个外甥!这事做得太明显了,谁看不出来?”
“这下捅马蜂窝了,把领头人逼走,整个团队都跟着走了!”
所有的议论焦点,都指向了那个此刻还浑然不觉,正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走进自己办公室的部门总监——王振邦。
他刚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坐下,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一声紧过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集团执行总裁李国峰压抑着巨大怒火的声音,那声音冰冷而严厉。
“王振邦,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王振邦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李国峰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挺直,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光线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细微的浮尘。
“李总,您找我……”王振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往的圆滑世故此刻消失无踪。
李国峰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重重地搁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上,并列显示着那十八封辞职信。
“王振邦,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李国峰的眼中有血丝,语气严厉。“一个完整的核心项目组,十八个骨干成员,在项目刚刚取得重大成功的节点,集体提出辞职!云盛集团历史上,有过这样的管理事故吗?!”
王振邦吓得一哆嗦,急忙辩解:“李总,这……这肯定是纪琛在背后捣鬼!这个人平时看着稳重,其实很有心眼!他肯定是早就找好了下家,煽动团队跟他一起走!这是对公司的背叛!”
“背叛?”李国峰被他这番话气得冷笑起来,他几步走到王振邦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王振邦后退了半步。“我问你,庆功宴上,是不是你自作主张,取消了纪琛的团队旅行资格?”
王振邦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这件“小事”这么快就传到了总裁这里。他支吾着说:“我……我也是为了公司考虑啊!纪琛要负责‘智汇新城’项目,他离开十几天会影响进度。而且,把机会给年轻同事,也能……也能鼓舞士气……”
“鼓舞士气?”李国峰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你把名额给了你那个对项目一无所知的外甥,这叫鼓舞士气?王振邦,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以为全公司的人都是傻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私心和面子!你把公司最能打仗、最核心的技术和业务团队,整个给我弄丢了!你知道‘启明平台’的后续维护和二期开发有多关键吗?你知道我们刚刚基于这个平台和客户签了多大的后续订单吗?现在团队全走了,谁来接手?你来吗?还是让你那个宝贝外甥来?!”
04
王振邦面如土色,被这一连串质问轰得哑口无言。
“我再问你,”李国峰的怒火丝毫没有减退,“过去两年,纪琛团队的项目奖金,是不是经常被你以各种理由调整?他们团队的技术提案,是不是经常被你压下,然后换成你的名义上报?你别急着否认,财务和人事已经在调取所有相关记录了!”
王振邦的双腿彻底软了,他知道,大势已去。
这时,李国峰的助理神色紧张地敲门进来,声音有些发颤:“李总,情况不太好。‘启明平台’的主要合作方,信达投资的负责人刚刚来电话,措辞严肃地询问我们公司是否出现重大团队变动,并表示需要重新评估合作稳定性。另外,还有两家重要的机构投资者也发来问询函,关注此事可能对公司运营产生的影响。”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客户的疑虑,投资方的关注,让本就焦头烂额的李国峰更加烦躁。他比谁都清楚,纪琛团队的集体离开,引发的绝不只是一次人事地震,而是一场可能动摇公司核心业务竞争力的危机。
“无能!简直是管理上的严重失职!”李国峰烦躁地挥挥手,对助理厉声道,“通知下去,启动紧急应对预案!想办法,不惜代价,联系上纪琛!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回来,条件他可以提!职位、薪酬、期权,都可以谈!”
然后,他指着王振邦,几乎是咬着牙说:“你,现在就去提交辞职申请。立刻,离开公司!”
王振邦如蒙大赦,又如同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逃离了总裁办公室。
李国峰疲惫地坐回椅子,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亲自拨打纪琛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甘心,又接连拨打了周苒、徐朗等几个核心成员的电话,无一例外,全部关机。
这十八个人,就像约好了一样,彻底切断了与云盛集团的工作联系。
李国峰这才痛苦地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冲动的集体跳槽,而是一场策划周密、执行果断的切割。
他颓然地靠向椅背,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象,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挫败和无力。
他知道,他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支优秀的团队,更是公司未来在一些关键领域的发展潜力。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区域的一家商务酒店的会议室里。
纪琛和他的十七位核心成员,正坐在一起。
室内光线明亮,气氛平静。
他们所有人的工作手机都放在一边,处于关闭状态,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估计现在李总的办公室,已经乱成一团了吧?”徐朗笑着说,脸上带着释然的表情。
“何止是乱,听说王振邦已经被当场勒令辞职了。”陈锋喝了口水,接口道,“原来公司里的朋友发消息说,现在上面正在疯狂找我们,可惜谁也联系不上。”
看着大家神情放松的样子,纪琛微笑着开口,说道:“各位,短暂的放松时间差不多了。现在,让我们开始讨论‘新锐’计划的正式第一步。”
他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大家,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新注册的公司域名以及一个简洁的标识设计。
“我们的启动资金已经就位,临时的办公场地也已经安排好。”纪琛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们将正式……”
他的话还没说完,放在手边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没有存储的陌生号码,但看到号码的区号,纪琛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示意大家稍等,然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清晰的男声:“请问是纪琛先生吗?我是‘宏远创投’的负责人赵哲。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您和您的团队最近的情况,我们基金的管理合伙人对您的团队非常感兴趣。他希望尽快能和您当面聊聊,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宏远创投”!
听到这个名字,连一向冷静的周苒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是国内顶尖的风险投资机构之一,以眼光独到和决策迅速闻名。他们之前接触的顶点资本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但和“宏远创投”相比,影响力又有所不同。
结束通话,纪琛迎向团队成员们或惊讶或兴奋的目光,心中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知道,徐朗前期释放的一些行业消息开始发酵了,而且效果超出了预期。
他们团队的集体行动,果然吸引了更重量级资本的注意。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部一直保持静默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保存但纪琛隐约有印象的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却让纪琛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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