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书远,跟我们去教导处!”王老师手里攥着那封信,眼神复杂。

我的心跳瞬间冲到了嗓子眼。

十分钟后,在挤满了老师的办公室里,他当众展开了那封信。

当他念到第三行时,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晓燕红着眼眶冲了进来,她哭着喊道:“老师,求您别读了!我……我答应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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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九五年的秋天,空气里还带着夏末的燥热。

我是县一中高二(三)班的一名普通学生,叫林书远。

成绩不好不坏,性格不好不坏,长相也是不好不坏,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大多数。

开学第一天,我们平淡如水的生活,被一个转校生的到来,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那个女生,被分到了我们隔壁的(四)班。她叫王晓燕。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课间操结束后的走廊上。她抱着一沓半新不旧的教辅书,低着头,急匆匆地往前走。

她的校服,是那种最老旧的款式,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露出一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那时候,走廊上人挤人,不知道是谁撞了她一下。

她怀里的书,“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周围的同学,有的在嬉笑打闹,有的在议论着中午吃什么,没有人停下来帮她。

她就那么一个人,蹲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中央,一张一张地,默默地捡着那些书。

我鬼使神差地,也蹲了下去,帮她一起捡。

“谢谢。”当我把最后一本《数理化通解》递给她时,她抬起头,小声地对我说了句。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清清冷冷的,很好听。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带着点病态的白。眼睛很大,很清澈,像一汪深潭,但潭底,却藏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戒备和疏离。

从那天起,王晓燕这个名字,就成了我们班男生课后闲聊的中心。

“哎,听说了吗?四班那个新来的,是从乡下的中学转过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她爸妈离婚了,她跟着她妈。她妈好像身体还不好。”

“怪不得看着那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我的同桌李建军,是我们县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

他爸是开矿的,他平时在学校里,也是一副张扬跋扈的样子。他听着大家的议论,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女生,长得倒还行。就是穷了点,那身衣服,啧啧,都快洗掉色了。”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审视商品的目光,打量着窗外走过的王晓燕。

我听着他们这些带着优越感的议论,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在走廊上相遇开始,我对这个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倔强和孤独的女生,就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我想知道,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我想知道,她那瘦弱的肩膀上,到底扛着什么样的重担。

这种好奇,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我十七岁那年贫瘠而又荒芜的心里,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

我开始不自觉地,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目光会越过窗户,去寻找四班教室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瘦弱身影。

我开始在每天放学的路上,刻意地放慢脚步,希望能和她,有一次“不经意”的偶遇。

那个时候的喜欢,很简单,也很纯粹。就像那个年代的流行歌曲一样,带着一点点青涩的忧伤,和一点点不为人知的美好。

我以为,这段属于我一个人的、无声的暗恋,会像无数个平淡的日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被淹没在繁重的课业和考试里。

我从未想过,一个月后,在图书馆的一次偶遇,会让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一次无法预料的偏转。

我们县一中的图书馆,是我高中时代唯一的避风港。

我的家,像一个常年硝烟弥漫的战场。

父亲是个郁郁不得志的机关小职员,母亲则是个性格强势的家庭主妇。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从晚饭的菜咸了淡了,到谁家的亲戚更有出息。摔碗、摔筷子的声音,是我青春期里,最熟悉的背景音。

所以,我宁愿待在学校里。每天放学后,我都会一个人,去学校那个又旧又大的图书馆里,找个安静的角落,看一两个小时的课外书。

只有在书本的世界里,我才能暂时地,逃离现实的烦恼。

02

九月中旬的某一天,当我又一次在图书馆里,看到王晓燕的身影时,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这已经是我,连续第三天,在这里遇到她了。

她总是坐在整个图书馆最偏僻、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里。

那个位置,头顶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有些昏暗。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堆厚厚的书。

我偷偷地观察过,她看的,不是小说,也不是杂志。她看的,是高三的数理化教辅书,和一本页脚都已卷起了的、厚厚的牛津英语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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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专注,像一个孤独的苦行僧,在知识的荒原里,艰难地跋涉。

那天,放学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天气一下子就阴冷了下来。图书馆里的人,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我照例坐在我常坐的位置,捧着一本《基督山伯爵》,看得入神。当我抬起头,活动一下酸涩的脖子时,我的目光,习惯性地,又飘向了那个角落。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心头一紧的画面。

王晓燕还坐在那里。但她没有在看书。她把头埋得很低,瘦弱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微微耸动着。

她在哭。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已经很旧了的,书皮都有些破损的《简爱》。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出汗了。

我把那张纸巾,轻轻地,放在了她的书本旁边。

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又大又清澈的眼睛,此刻红得像两只兔子。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谢谢……我,我没事。”她看到是我,有些慌乱地,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看着她面前那本《简爱》,脑子一热,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自己都觉得很傻的话。

“简爱……她最后和罗切斯特先生在一起了。是个,好结局。”

王晓燕愣了一下。她看着我,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过了几秒钟,她的嘴角,竟然,微微地,向上翘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虽然那笑容很淡,很淡,像雨后初晴的天边,那抹一闪即逝的虹。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离开桑菲尔德庄园,在荒野上流浪的那段路,一定……很难,很难。”

她说完,又低下了头。

可那一刻,我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麻麻的,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甜。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有点懂她了。

懂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懂她为什么眼神里总带着戒备,懂她为什么明明那么辛苦,却还要拼了命地,去读那些枯燥的教辅书。

因为她,也和简爱一样,正在独自一人,走在一段艰难的、不为人知的路上。

03

国庆节长假过后,学校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王晓燕那双含泪的眼睛,和那个雨天里,浅得像水痕一样的笑容,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开始更加留意她。我发现,她每天的午饭,都异常的简单。

当同学们都围在食堂里,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时,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冰冷的、白花花的馒头,就着一小撮用玻璃瓶装着的咸菜,小口小口地,慢慢地吃。

我还发现,每天中午午休的那一个半小时里,她都会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

直到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响起,她才会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教室。

她到底去哪里了?

这个疑问,像一只小猫的爪子,在我心里,挠来挠去。

终于,有一天中午,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别的地方。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学校后面,那条又脏又乱的小吃街。然后,在一个挂着“老王家常菜”招牌的、油腻腻的小饭馆门口,停了下来。

我躲在街对面的一个电线杆后面,偷偷地看着。

只见她走进饭馆,跟一个正在切菜的、身材臃肿的老板娘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就走进后厨,不一会儿,再出来时,身上已经系上了一条满是油污的围裙。

她开始在饭馆里忙碌起来。她端盘子,收拾桌子,擦桌子。

然后,又被老板娘推进后厨。我能透过那扇满是油烟的玻璃窗,模糊地看到,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水池边,费力地,洗着堆积如山的、油腻的碗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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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原来,这就是她午休时间消失的秘密。

原来,她每天,都在用那一个半小时的宝贵休息时间,在这里,做着又脏又累的兼职。

就在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一个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了。

我的同桌,李建军。

他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地,也晃晃悠悠地走进了这家小饭馆。他们点了一桌子菜,大声地划着拳,喝着啤酒。

突然,李建军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收拾邻桌餐盘的王晓燕身上。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一亮,故意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喊道:

“哟,这不是我们四班的大才女,王晓燕同学吗?怎么着?在这儿……打工挣学费呢?”

他身边的几个男生,立刻跟着哄笑了起来。

王晓燕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想快点把手里的盘子收走。

可她的手,却因为紧张,而在微微地发抖。

“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油腻的菜盘,从她的手里滑落,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你这个死丫头!怎么干活的!眼睛长到天上去了吗!”那个胖老板娘,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从后厨冲了出来,指着王晓燕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个月的工钱,你别想要了!全都用来赔盘子!”

王晓燕低着头,站在那里,瘦弱的身体,在老板娘的唾沫星子里,瑟瑟发抖。她的眼圈,又红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我从电线杆后面冲了出来,径直走进了饭馆。

我走到他们桌前,对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老板娘说:“老板娘,对不起。盘子……盘子是我刚才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跟她没关系。多少钱,我赔。”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建军,也包括王晓燕。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最后,我用我身上仅有的五块钱零花钱,“赔偿”了那个盘子。

04

离开饭馆的时候,王晓燕从后面追了出来。

“林书远,”她站在我的身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但是……你,你不该替我……”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我转过身,打断了她的话,问出了我心里最大的疑问。

她沉默了。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泡在冷水里而有些红肿的手。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抬起头,看着我,轻声说:“我妈妈……她病了。病得很重。需要……需要很多很多钱。”

从那天起,王晓燕的秘密,也成了我的秘密。

我知道了她为什么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知道了她为什么午饭只吃馒头配咸菜,也知道了她为什么要去那个油腻的小饭馆里,忍受着老板娘的刻薄,去洗那些堆积如山的碗碟。

我的心里,除了同情,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我开始用我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悄悄地,守护着她。

我知道她为了省钱,午饭总是吃得不好。

于是,我每天都会在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故意多打一份红烧肉或者炒鸡蛋。

然后,在午休前,趁教室里没人,偷偷地把那个装着肉菜的饭盒,塞进她的课桌抽屉里。

我知道她因为中午要去打工,下午上课常常会因为疲惫而漏掉一些重要的知识点。

于是,我开始认真地听每一堂课,把老师讲的每一个重点,都工工整整地记在我的笔记本上。

然后,我会找个借口,把我的笔记本“借”给她,告诉她:“我这里记的比较全,你拿去看看吧。”

有一次,我看到她的文具盒里,连一支像样的笔都没有了。

第二天,我用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去文具店,买了一支最新款的英雄牌钢笔,和一瓶蓝黑色的墨水。

我把它们用一个好看的包装纸包好,在晚自习后,悄悄地放进了她的抽屉里。

她总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我的这些“小动作”。

我的课桌抽屉里,就会原封不动地,出现那个装着肉菜的饭盒。

我的笔记本还给我的时候,会多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书远,谢谢你,笔记很有用。”

而那支我新买的钢笔,则会连同那个包装纸一起,再次被悄悄地放回我的抽屉,旁边,还会多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谢谢你的好意。”

我知道,她有她的骄傲和自尊。她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哪怕这份施舍,是出自善意。

于是,我换了一种方式。

我不再给她送东西,而是每天晚自习后,都“赖”在教室里,不肯走。

她因为要温习白天落下的功课,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我就会装作自己也有很多题不会做,坐在她的旁边,陪着她一起。

有时候,我会给她讲讲白天老师讲过的难题;有时候,我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各做各的题,互不打扰。

但教室里那盏昏黄的灯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却让那段时光,变得异常的安宁和美好。

05

十月底,学校举行了期中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年级都轰动了。

王晓燕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年级光荣榜的第五名。

而我,林书远,也奇迹般地,从原来的一百多名,一跃考进了年级第三十二名。

那天晚上,在图书馆,她主动找到了我。

“林书远,”她站在我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明亮的笑容,“这次能考好,真的……多亏了你的笔记,还有你每天晚上给我讲题。”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喜悦而显得生动起来的脸,心里也乐开了花。我故作轻松地挠了挠头,说:“那……那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感谢一下我这个大功臣啊?”

她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两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她把那两颗糖,放在我的手心里,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我说:“我现在……还请不起你吃饭。这两颗糖,是我存了两周的零花钱买的。你……别嫌弃。”

我看着手心里那两颗小小的奶糖,感觉它们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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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我的舌尖上化开。

那一刻,我含着那颗糖,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最甜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第一次,没有躲进自己的房间。我坐在客厅里,陪着还在为琐事争吵的父母,看完了整部冗长的电视剧。

深夜,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拿出信纸和钢笔,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夜。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给人写情书。

在我十七岁的世界里,情书,是属于那些文学青年,和那些敢爱敢恨的、叛逆的“坏小子”的。而我,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男生。

可是,当王晓燕把那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我手心里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再也无法抑制了。

那个夜晚,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握着笔,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我想把我所有想对她说的话,都写下来。

我想告诉她,我第一次在走廊上见到她,就觉得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

我想告诉她,我在图书馆看到她偷偷哭泣的时候,有多么地心疼。

我想告诉她,她努力生活的样子,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那灰暗的青春。

我写得很慢,也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我怕自己写得太直白,会吓到她;又怕自己写得太含蓄,她会不懂我的心意。

信纸,被我揉掉了一张又一张。

最后,我终于写好了。

写完这封信,我把它装进一个干净的信封里,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王晓燕(收)”三个字。

第二天,我揣着这封信,在学校里,坐立不安了一整天。

我没有勇气,亲手把信交给她。

最后,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找到了我们班一个和四班同学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叫刘伟。我拜托他,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王晓燕。

“哟,林书远,可以啊!铁树开花了!”刘伟看了一眼信封,冲我挤眉弄眼地笑道。

我红着脸,把信塞给他,就落荒而逃了。

我当时太紧张,也太天真了。

我完全没有想到,我找的这个“信使”刘伟,他竟然,是李建军最好的“跟班”之一。

他拿到信后,转身,就把这封承载着我所有少年心事的信,直接,交到了李建军的手里。

李建军拆开信,看了一遍。然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鄙夷和阴冷的笑容。

他拿着那封信,径直地,走进了四班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

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同学们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教室的窗户上,也常常会结上一层白色的霜花。

距离我把那封信交给刘伟,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晓燕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准时地出现在教室和图书馆。她见到我的时候,眼神会有些闪躲,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厌恶和反感。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收到那封信。如果收到了,她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她觉得我唐突,不想再理我了?

这个疑问,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

十二月初的某个周二下午,第四节课是自习课。

班主任去教育局开会了,教室里有些吵闹。有的同学在埋头写作业,有的在偷偷看小说,还有的,在小声地交头接耳。

我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百思不得其解。

06

就在这时,我们班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过头去。

只见学校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教导主任,那个外号叫“黑阎王”的陈主任,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隔壁四班的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很受学生爱戴。

可今天,他的脸色,却异常的凝重。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我的心,在看到那个信封的一瞬间,猛地一沉。

我认得那个信封。那是我用来装情书的信封。

完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在全班同学惊愕的目光中,陈主任和王老师,径直地,穿过走道,走到了我的座位前。

“林书远,”陈主任的声音,像冬天里的冰碴子,“你出来一下,跟我们去一趟教导处。”

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同学那些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我机械地,站起身,迈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教室。

教导处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里面坐了七八个老师,有我们班的各科老师,也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学校领导。他们看到我进来,都停止了交谈,用一种复杂的、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低着头,站在办公室的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书远同学,”王老师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我的面前,缓缓地,展开了手里那封信。

我的信。

“现在,我来念一下,你写的这封,给王晓燕同学的信。”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像一块烙铁。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在那个年代,高中生写情书被发现,并且被当众朗读,那是一种比任何体罚,都更让人感到羞辱的惩罚。

王老师开始念了。

“晓燕,认识你的这两个月,是我十七年人生里,最明亮的日子……”

他念出了第一行。我听到办公室里,有年轻的女老师,发出了压抑着的、噗嗤的笑声。

“……我知道你很辛苦,我不想看你那么累。我想陪你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他念完了第二行。我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我能想象到,明天,我就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准备念第三行。

可就在他看清第三行的内容时,他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他拿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的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动容。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老师,都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王晓燕,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她甚至没有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人,就径直地,冲到了王老师的面前。

她看着王老师手里的那封信,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大声地喊道:

“老师!求求您,别读了!别再读了!”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眼睛,嘶吼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的话。

“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所有的老师,都用一种惊愕的目光,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泪流满面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