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咔哒”一声轻响,那把困扰了涂山璟十五年的机关锁,应声弹开。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紫檀木匣,心如擂鼓,准备迎接最残酷的真相。

当他看清匣中之物时,却浑身剧震,喃喃自语:“这……这是……”

小夭含泪走来,轻声说:“璟,这些,是你忘了的,也是我不敢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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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像一把碎金,铺满了静谧的庭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鸟鸣,岁月静好,仿佛一幅被时光精心勾勒的水墨画。

涂山璟处理完族中事务,缓步走入这座只属于他和家人的庭院。

他脱去那身象征着涂山氏族长权威与责任的繁复外袍,只着一身素雅的白衣,眉宇间的疲惫在踏入这片宁静之地的瞬间,便消散无踪。

庭院深处,他的妻子,西陵玖瑶,如今世人更熟知她为小夭,正蹲在花圃前,耐心地教着小女儿涂山娇辨认草药。

阳光亲吻着她微垂的侧脸,为她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十五年的光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少女时期的伶仃与疏离,沉淀为一种温婉而沉静的母性光辉。

“娘亲,这个闻起来好香,是佩兰吗?”十岁的涂山娇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好奇地问。

小夭拈起一株植物,放在女儿鼻尖,笑着摇头:“傻丫头,这是藿香。你看它的叶子,边缘有锯齿,而佩兰的叶子……”

不远处的回廊下,长子涂山忆正安静地捧着一卷书简,他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既有母亲的清俊机敏,又有父亲的温润如玉。

听到妹妹天真的问话,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清澈而明亮。

璟静静地站在月洞门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所充斥。

这便是他穷尽一生所求的画面,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安稳。

他拥有了天下最富庶的青丘,掌握着无数人仰望的财富与权势,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这片小小的庭院,这里有他的妻,他的一双儿女,有他生命中全部的意义。

他缓步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小夭的腰。

小夭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自然地向后靠在他的怀里,仰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回来了?今日事务多吗?”

“再多也处理完了。”璟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满是宠溺,“有你在,多远我都会赶回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晚膳。

饭后,璟陪着孩子们在院中玩了一会儿投壶游戏,涂山忆的箭术极佳,几乎百发百中,引得妹妹拍手叫好。

小夭则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夜色渐深,孩子们被乳母带下去安歇。

璟牵着小夭的手,在月光下散步。

他想,这样寻常而又珍贵的日子,他希望能有一生一世那么长。

当回到卧房,小夭为他换下外衣后,却像往常一样,轻声说了一句:“璟,我……去书房一下。”

璟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别太晚。”

他看着小夭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书房的珠帘后,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幽深的情绪。

又是这样。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日,小夭会独自一人去书房最深处的那间密室。

她从不解释去做什么,也从不允许任何人跟随,包括他这个最亲密的丈夫。

璟站在窗前,望着书房方向那豆橘黄色的灯火,心中那根盘踞了十五年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从未问过,也不敢问。

因为他内心深处,早已为那个密室,为小夭的秘密,预设了一个答案——相柳。

那个白衣白发、以血为誓、在东海深处化为乌有的九头妖,是横亘在他和小夭之间,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影子。

他明白,相柳为小夭付出了多少,那是足以与他对小夭的爱相抗衡的、另一种极致的深情。

他记得,婚后第二年的某个深夜,他从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心头一紧,披衣起身,寻遍了整个庭院,最后在密室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极轻、极压抑的啜泣声。

他当时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推门而入,想把她拥入怀中,问她到底怎么了。

可他的手放在门上,却迟迟无法用力。

他害怕,害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害怕听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最终,他选择了默默退开,回到卧房,假装自己从未醒来。

第二天,小夭从密室出来,眼角尚有未干的泪痕,神情中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哀伤。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昨夜没睡好吗?”

小夭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然后,她迅速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族中趣闻,仿佛想用轻松的语调掩盖什么。

从那以后,璟便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那个密室,是小夭为相柳保留的一方净土,是她存放哀思和怀念的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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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了沉默与退让。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要她在我身边,只要她能偶尔对我展露笑颜,哪怕她心里有一个角落永远留给别人,我也认了。”

这种自我安慰式的宽容,听起来伟大而深情,实则,是源于他内心深处,那份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消减分毫的自卑与不安。

他怕,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给的幸福,终究抵不过那个人用生命刻下的痕迹。

这份隐秘的心事,像一滴墨,滴入了他看似清澈圆满的生活中,慢慢晕染开来,让所有的幸福,都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这份沉默的猜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不断地放大和印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涂山璟的心,越收越紧。

有一年,小夭应阿念之邀,去西炎小住数日。

偌大的庭院,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冷清。

璟处理完公务,回到家中,再也看不到那个含笑等他的身影,心中思念成灾。

他独自一人来到书房,想找一卷小夭常看的书,睹物思人。

书房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独有的草药清香。

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间他从未踏足过的密室门口。

门,虚掩着,似乎是小夭离开时忘了上锁。

璟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站在门口,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尊重妻子的隐私,立刻离开。

但那份被压抑了多年的好奇与嫉妒,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让他无法抗拒。

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

密室不大,陈设异常简单。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朴素的木桌,一把椅子。

桌上,没有他想象中的牌位或画像,只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

木匣的样式很旧,上面没有任何雕花,只在角落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夭”字。

匣子上,扣着一把极为精巧的机关锁,锁孔幽深,看不出结构,显然,没有特定的钥匙或手法,是无法打开的。

璟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抚过冰凉的匣身。

就是它了。

小夭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哀思,应该都锁在这个匣子里。

他几乎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样一幅画面:小夭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对着这个木匣,一遍又一遍地,怀念着那个早已消失在东海碧波之下的人。

她的指尖或许也曾这样抚过木匣,她的眼神或许充满了悲伤,她的心里,或许在说着他永远也听不到的话。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迅速离开了密室,并为她掩上了门,仿佛自己从未进去过。

但那个紫檀木匣的影子,却从此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成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开始更加留意小夭的言行,试图从中找出更多“证据”,来佐证自己那可悲的猜测。

他发现,小夭每年生辰前后,都会在密室里待上更长的时间。

他暗自揣测,这或许不仅仅是她的生辰,也是与相柳有关的某个特殊日子。

他未能洞悉,那是防风邶曾带她去看星星的日子,而小夭只是在怀念一个短暂出现过的朋友。

儿子涂山忆天生对弓箭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和天赋。

小夭亲自教导他箭术,要求极为严格,甚至有些苛刻。

涂山忆小小的手被弓弦磨破了皮,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想学就不能怕疼”,然后亲自为他上药。

璟看在眼里,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无法不联想到那个以箭术闻名天下的九头妖。

他想,小夭是不是在通过儿子,来怀念那个人?

她是不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像那个人一样,拥有睥睨天下的力量?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对涂山忆的喜爱中,因此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会有意无意地引导儿子多读些商贾之道,希望他能继承涂山氏的家业,而不是沉迷于弓马。

小夭偶尔会独自一人坐在庭院的梧桐树下,望着东方,久久地出神。

“在想什么?”他会走过去,轻声问。

“没什么,”小夭会回过神来,对他笑笑,“只是想起了在清水镇的日子。”

清水镇。

这个地名,对璟来说,既甜蜜又苦涩。

那里,是他作为叶十七,与小夭相知相伴的地方,是他生命中最纯粹快乐的时光。

但清水镇,也有防风邶,那个顶着相柳的另一重身份,教小夭射箭,带她纵情玩乐的浪荡公子。

小夭在怀念清水镇时,怀念的究竟是哪个“他”?

璟不敢深想。

这些蛛丝马迹,像一块块拼图,被璟在心里,拼凑成一个他自以为是的“真相”。

他坚信,那个木匣,就是小夭为相柳保留的最后一片精神净土,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为了弥补这个“缺口”,他表现得更加温柔,更加体贴,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小夭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为她摘下来。

他想用这种加倍的好,这种密不透风的爱,将小夭心中的那个影子,一点点挤出去。

他以为这是深情,是体谅。

他却从未想过,这种建立在猜忌与误解之上的爱,对于骄傲而敏感的小夭来说,是一种怎样的负担。

而对他自己而言,更是一种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

那根刺,在他的心里,扎了整整十五年。

命运的齿轮,总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

这一天,是长子涂山忆的十五岁生辰。

青丘的府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璟为儿子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辰宴,族中长老和亲近的旁支都前来祝贺。

涂山忆穿着一身合体的锦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在宾客间从容应对,已颇有几分未来族长的风范。

璟看着儿子,心中满是骄傲。

晚宴上,他当着众人的面,将一块质地上乘、雕刻着九尾狐图腾的暖玉,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涂山忆。

“忆儿,你已长大成人。这块玉,是我涂山氏嫡子的信物,今日,我便将它交给你。”

涂山忆恭敬地接过玉佩,眼中闪烁着喜悦与郑重。

宴会结束后,宾客散去。

一家人回到内院,气氛依旧轻松愉快。

涂山忆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块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心中踏实。

涂山娇则缠着哥哥,要看那块漂亮的玉。

“哥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

“不给,这是爹爹送我的。”涂山忆笑着躲闪。

兄妹俩在院中你追我赶,银铃般的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他们一路笑闹着,跑进了灯火通明的书房。

“抓住你了!”涂山忆在书架旁追上了妹妹。

“才没有!”涂山娇笑着挣脱,转身向书房深处跑去,情急之下,她推开了那扇通往密室的门,躲了进去。

“看你往哪跑!”涂山忆笑着追了进去。

密室中,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涂山娇躲在桌案后,对哥哥做了个鬼脸。

涂山忆扑上前去,兄妹俩在桌案旁嬉闹起来。

混乱中,涂山忆不小心撞到了桌案。

桌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手中的玉佩也因这一下撞击,脱手飞了出去。

那块暖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桌上那个紫檀木匣的锁孔上。

玉佩的尺寸和形状,竟与那奇特的锁孔有几分契合。

只听“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把困扰了涂山璟十五年、他以为永远无法打开的机关锁,竟然应声弹开了。

木匣的盖子,向上翘起了一道缝隙。

嬉闹声戛然而止。

涂山忆和涂山娇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突然被打开的木匣,面面相觑。

他们是了解这个木匣的,也清楚娘亲从不许任何人碰它。

“哥……哥哥,我们是不是闯祸了?”涂山娇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涂山忆的心也提了起来。

但少年人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他壮着胆子,凑上前去,想看看这个被娘亲如此珍视的木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璟和小夭听到书房里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动,以为是孩子们打碎了什么东西,相视一笑,起身走了过去。

“这两个小家伙,越来越淘气了。”璟的语气里满是宠溺。

当他们走到书房深处,看到密室的门大开着,两个孩子正一脸惊慌地围着那个被打开的木匣时,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小夭的脸色,在看清那道缝隙的刹那,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璟的心,则在那一刻,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又冷又疼。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用尽一生去逃避的那个真相,那个他用十五年的自我欺骗去掩盖的伤疤,终究还是要在今夜,被血淋淋地揭开。

他能感觉到怀中小夭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战栗。

他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想,她是在怕,怕自己看到那些东西会伤心,会愤怒。

“没……没关系。”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沙哑的声音,对小夭说,“别怕,有我呢。”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是想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扶着小夭,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承载了他十五年梦魇的木匣。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匣子里放着的是一片相柳的洁白鳞片,那是九头妖最坚硬也最脆弱的象征。

或许,是一件染了血的白衣残片,那是他战死沙场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又或者,是一封他写给小夭的绝笔信,上面写满了他们之间那些他永远也无法知晓的秘密。

璟甚至在心里,为自己预演好了接下来的反应。

无论看到什么,他都要装作不在意,都要对小夭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对她说:“没关系,我理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要表现出一个丈夫最大度的宽容,哪怕这份宽容是用他的心头血来浇灌。

他终于走到了桌案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缓缓地,低下了头。

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入那半开的木匣之中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