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北京城郊的“会宾楼”里,昔日格格的贴身丫鬟金锁,已是精明能干的老板娘。

她与丈夫柳青成婚五年,夫妻恩爱,家业兴旺,唯一的遗憾便是膝下无子。

这“无后”二字,如同一根毒刺,渐渐扎进了柳青的心里,也撕裂了他们看似美满的婚姻。

在传宗接代的巨大压力下,柳青提出了一个让金锁心如刀绞的请求——纳妾。

从激烈的反抗到心如死灰,金锁最终“大度”地应允,并亲自为丈夫挑选了一位“温柔贤淑”的妾室。

当妾室临盆,产房里传来婴儿啼哭的那一刻,金锁抱过孩子,赫然看到他心口那朵鲜红的梅花胎记。

她突然癫狂大笑,泪流满面,对着床上惊恐的女人,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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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暮色四合,北京城郊的官道上,最后一辆晚归的马车也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会宾楼”门前那两盏写着“柳”字的大红灯笼,在渐浓的夜色里,散发出温暖而孤单的光。

伙计们已经收拾好碗筷,嬉笑着结伴回去了。柳青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将厚重的门板一块块嵌好,插上门闩时,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响动。这声音,像是给喧嚣的一天画上了一个句号。

屋里,金锁正弯着腰,将最后一张桌子用干净的抹布擦拭一遍。烛火跳跃,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早已不是当年跟在紫薇格格身后那个略带怯生生的小丫头了。五年的时光,将她打磨成了一位精明干练的酒楼老板娘。她的手指不像从前那般纤细,指腹上甚至起了些薄茧,但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安稳踏实的气韵。

“都弄好了?”柳青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酒气和外头的寒气。

“嗯,都妥了。”金锁直起身,朝他温柔一笑,顺手接过他脱下的外衫,熟稔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你先去里屋坐着暖和暖和,菜马上就好。”

今天是他们成亲五周年的日子。没有大张旗鼓,金锁只想着,关了店门,两个人,就像寻常百姓家一样,安安静静地吃顿饭,说说话。

后厨的小灶上,温着一壶陈年的女儿红。桌上摆着四样小菜:油焖春笋、酱爆腰花、清蒸鲈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菌鸡汤。每一样,都是柳青最爱吃的。金锁解下围裙,从妆台匣子里取出一对通体碧绿的玉镯戴在手腕上。镯子触手冰凉,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这是当年紫薇格gao送她的嫁妆,她平日里总舍不得戴,怕磕着碰着,只有在这样特殊的日子,才拿出来戴上,仿佛戴着它,就能沾染上一些来自故人的祝福。

柳青已经坐在了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他看着金锁在烛光下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戴着那对名贵的镯子,盛着汤,小心翼翼地朝他走来,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这五年来,金锁真的没得说。她用陪嫁的体己钱,加上这些年他走南闯北攒下的积蓄,盘下了这家酒楼。从选址到修葺,从招伙计到定菜单,里里外外,她一把抓。硬是把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经营成了京郊道上小有名气的“会宾楼”。她待人宽厚,对伙计们像家人,对街坊邻里也总是笑脸相迎,谁家有困难,她都乐意搭把手。人们都说,柳青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贤惠能干的媳妇。

柳青自己也这么觉得。他一个粗人,能娶到金锁,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他爱她,疼她,敬她。可这份敬重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掺杂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青哥,喝口汤暖暖身子。”金锁将汤碗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端起酒杯,“今天是我们成亲五年的日子,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满是爱意和知足。柳青看着她,心头一热,端起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他心里那点烦闷越发旺盛。

“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他闷闷地说,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

金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感觉到了柳青的情绪不对。这几个月,他总是这样,时常对着酒碗发呆,话也少了许多。

“青哥,是不是……酒楼里有什么难处?”她试探着问。

“酒楼能有什么难处?有你在,好着呢。”柳青夹了一筷子酱爆腰花,大口地咀嚼着,像是在发泄什么。

“那是……家里?”金锁的心沉了沉。

柳青没说话,又是一碗酒下肚。酒意上涌,他平日里压在心底的话,就有些藏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金锁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暗了暗。

“金锁,”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前儿个,我去城里给哥哥柳红送东西,他家那小子,都快能上房揭瓦了。他媳妇肚子里,又揣上一个。一进门,侄子侄女围着我叫‘叔’,那热闹劲儿……”

金锁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柳青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带着几分醉意和浓浓的失落:“咱们成亲五年了。五年啊……你看街口卖豆腐的王大麻子,比我们晚成亲两年,他儿子上个月刚办了百日宴。还有……还有我爹娘的坟前,每次去祭拜,看着哥哥带着孩子磕头,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金锁的心上。疼,但是看不见伤口。这五年来,为了孩子的事,她求了多少医,喝了多少苦得让人反胃的汤药,拜了多少神佛,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可她的肚子,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夫说她当年在宫里伤了身子,底子寒,难有子嗣。这件事,成了她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柳青不在意。他从未因此对她有过半句怨言,甚至在她喝药喝到吐的时候,他还会心疼地抱着她,说“咱们不要了,有我疼你就够了”。她一直把这句话当成救命的稻草,紧紧攥着,以为可以安然度日。

可现在,这根稻草,似乎要断了。

“青哥……”她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青的眼睛有些红了,他看着金锁,第一次带着几分清晰的怨气和不甘,嘟囔了一句:“金锁,你是个好媳妇,什么都好,把这个家打理得像铁桶一样。就是……就是这肚子,太不争气了。”

“啪”的一声轻响。

金锁手里的汤碗滑落在地,摔得粉碎。温热的鸡汤溅在她的裙角和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烫。那句话,比滚油浇心还要灼人。

原来,他是在意的。他一直都在意。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一本账。一年,两年,五年……他的耐心,终于被这漫长的等待消磨干净了。

金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觉得委屈,觉得难堪,更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熬尽了神,到头来,只换来一句“肚子不争气”。

“我……我也不想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

柳青或许是借着酒劲,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郁闷需要一个出口,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哄她。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不想!可不想有什么用?我柳青三十好几了,我不能无后!我不能让我柳家绝了后!你懂不懂!”

他的声音很大,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回荡,震得金锁耳朵嗡嗡作响。她从没见过柳青这个样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金锁红着眼眶,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爆发了。她站起来,第一次对他大声喊道:“柳青,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后悔娶我这个当过丫鬟的?因为我出身低贱,所以连生不出孩子都是我的错,对不对!”

“我柳青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出身!”柳青也被她激得上了火,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吼了回去,“我要是嫌弃你,就不会娶你!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总得给柳家留个后吧!不然我死了怎么去见我爹娘!”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无法面对眼前泪流满面的金锁,猛地一甩手,转身摔门而出。“哐当”一声巨响,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金锁一个人,和一桌子慢慢变冷的饭菜,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她缓缓地蹲下身子,想去收拾那些碎片,可手指刚一碰到,就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地上,和油腻的汤汁混在一起。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有五年的委屈,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一种清晰的预感——她和柳青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终于因为“儿子”这两个字,轰然倒塌,露出了狰狞的裂痕。而这道裂痕,怕是再也无法弥补了。

02

门外的夜风很冷,吹得窗户纸“呼啦啦”地响。金锁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眼泪流干了,心也好像被这夜风吹透了,只剩下麻木的冷。

冷战开始了。

第二天,柳青没有回来。第三天,他回来了,身上带着更浓的酒气,眼圈发黑,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他看到金锁红肿的眼睛和屋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狼藉,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两个人像住在一家客栈里的陌生人,一个在柜台忙碌,一个在后厨埋头干活,一天下来,说不上一句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重。酒楼的伙计们都看出了不对劲,一个个噤若寒蝉,干活都小心翼翼的。

到了第四天晚上,柳青先受不了了。

打烊后,金锁正默默地算着账,柳青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声音沙哑地开了口:“金锁,对不住。那天……是我喝多了,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金锁握着算盘的手顿住了,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酒后吐真言。你说的,本来就是你心里想的。”

柳-青被噎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愧疚和窘迫。他搓着一双大手,笨拙地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

“金锁,我们……纳个妾吧。”

金锁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青避开她锐利的目光,声音更低了,带着恳求的意味:“你别误会!我不是贪图美色,我发誓!我这辈子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只是……咱们需要一个孩子。找个身子骨好的姑娘,等……等她生下孩子,孩子就记在你的名下,由你来抚养。她,就当个妹妹养在家里,我保证,她永远越不过你去。你永远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是‘会宾楼’唯一的老板娘。”

金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纳妾。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她心上。她想起当年在深宫里,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妃嫔,为了争宠,为了子嗣,斗得你死我活,多少无辜的生命成了牺牲品。她曾无数次庆幸,自己跟了紫薇格格,最后嫁给了柳青,逃离了那种吃人的地方,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可怕的命运,只是换了一种更朴素、更接地气的形式,还是找上了她。

她看着眼前的柳青,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

他脸上的恳求和愧疚是那么真实,可他想要另一个女人为他生孩子的决心,也是那么真实。他将一把刀子递到她面前,还温柔地对她说,你别怕,这刀子不会伤到你,只是借你的手,去割你自己的心头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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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金锁的声音在发抖,“你把我当什么了?当成一个帮你管理家业,还要帮你张罗纳妾的管家婆吗?让我亲手帮你找一个女人,让她睡在我的身边,分享我的丈夫……我做不到!我死也做不到!”

她的情绪再次失控,将桌上的账本、算盘一股脑地扫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哭着,喊着,像一头受伤的母兽,用尽全身的力气表达着她的痛苦和抗拒。

“我做不到!你杀了我吧!”她把自己关进房间,任凭柳青在门外如何敲门,如何道歉,她都充耳不闻。

接下来的几天,金锁病倒了。她不吃不喝,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床顶的帐幔。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回忆起和柳青从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他为了救她,不惜和官兵动手;他为了娶她,努力攒钱,给了她一个风光的婚礼;婚后,他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他是那么好,那么疼她。

可他,也要纳妾了。

她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自己耽误了他?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就像一块贫瘠的盐碱地,无论怎么辛勤耕耘,都长不出半点庄稼。她甚至偷偷去城里最偏僻的巷子里,找那些神神叨叨的“半仙”,求来符水喝下,结果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半条命。绝望,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将她吞没。

柳青急坏了。他请来大夫,大夫只说是心病,郁结于心,药石无医。他亲手熬了粥,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边,她却扭过头,紧闭着双唇。

直到第五天,柳青在她床边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看着金锁消瘦得脱了形的脸颊,终于也崩溃了。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就那么跪在了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金锁,算我求你了,你吃点东西吧。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纳妾的事,你要是不愿意,咱们不提了,再也不提了。咱们就这么过,没孩子就没孩子,我认命了……”

他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疲惫。

金锁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丈夫。他的话,听起来是妥协了,可那句“我认命了”,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她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死结。就算今天他不提,明天不提,可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往后的十年,二十年,这个结会越系越紧,直到有一天,彻底勒死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到那时,她或许连一个“认命”的丈夫都留不住了。

她慢慢地坐起身,柳青赶紧扶住她。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那些激烈的爱恨、挣扎、痛苦,像是退潮一般,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心,也好像在那一刻被彻底冻住了。

她开口了,声音异常的沙哑和平静:“好,我答应你。”

柳青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金锁又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我说,我答应你纳妾。”她顿了顿,看着柳青脸上那由震惊转为狂喜,又迅速被愧疚压下去的复杂表情,她的心,最后一次被刺痛了一下。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但是,人,必须由我来挑。”

柳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金锁,你放心,我……”

他想说些感激和保证的话,却被金锁抬手打断了。

“我累了,想歇会儿。”她重新躺下,翻过身,背对着他。

柳青以为金锁是想通了,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妥协。他满心都是感激和怜惜,悄悄地退出了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背对着他的金锁,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地燃起了一点幽暗的火苗。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地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不是认命,也不是妥协。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一心只为爱情和家庭的柳夫人金锁了。她变成了一个猎人,一个为了讨还一笔深埋心底多年血债的复仇者。

柳青想要一个儿子,好啊,她就给他一个。但这个孩子的母亲,必须是她指定的人。柳青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挑选一个最没有威胁的“工具”,可他永远不会知道,金锁启动的,是一个只有她自己清楚的,精密而又残忍的计划。

她要挑的,不是一个妾。而是一个,仇人。

03

金锁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或者说,当心里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之后,那些自怨自艾的伤春悲秋,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她重新开始吃饭,喝药,甚至还会对着柳青笑了。

她的笑容很温和,很得体,像一个真正深明大义的贤妻。柳青看着她,心里的大石彻底落了地,只剩下对她的无限愧疚。他把酒楼的账本和家里的钥匙全都交到她手里,对她说:“金锁,这个家,永远是你说了算。”

金锁接过钥匙,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开始着手“挑选”妾室。柳青以为她会去那些人牙子那里,找个家世清白、身体健康的乡下姑娘。可金锁并没有。她不动声色地动用了当年在宫里剩下的一些人脉——那些被放出宫,散落在京城各处,靠着做些浆洗、绣活为生的旧识。

她要打听的,是一个叫“陈婉儿”的女人。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在她心里埋藏了太多年。

陈婉儿,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远房宗亲之女。许多年前,她曾因有几分姿色,被趋炎附势的家人送到了学士府,希望能攀上福家这棵大树,为家族谋个好前程。

她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温柔似水,知书达理,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一株不胜风力的娇花,总能激起人的保护欲。紫薇格格心善,见她家境不算好,便留她在府里小住,待她如姐妹。

只有金锁,只有她,在某个无人注意的午后,亲眼看见过。当紫薇格格被尔康温柔地扶着,在花园里散步时,站在回廊角落里的陈婉儿,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毒。那眼神,像淬了毒的蛇信,阴冷而黏腻。

从那天起,金锁就对这个女人留了心。

如今,时过境迁,福家早已不是当年的福家,而陈家,更是彻底败落了。金锁很快就打听到了陈婉儿的下落。她的父亲好赌,输光了家产,正准备将二十出头的陈婉儿,作价五十两银子,卖给城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员外当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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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锁得到消息的那天,天气很好。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带上一个机灵的丫头,坐着马车,来到了陈婉儿家那破败的院门前。

开门的是陈婉儿的母亲,一个被生活磋磨得面目全非的女人。当她听清金锁的来意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金锁迎了进去。

陈婉儿就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正低头做着绣活,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金锁,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震惊。

“金……金锁姐姐?”她还认得她。

“婉儿妹妹,好久不见。”金锁微笑着,环顾了一下这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陈婉儿那张依然清秀,却写满了惶恐与不安的脸上。

不等金锁开口,陈母就推了一把女儿,让她跪下:“快,快给柳夫人磕头!婉儿,你的救星到了!”

陈婉儿顺从地跪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低声说:“婉儿给柳夫人请安。”

金锁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柔,语气更是温和得像春风:“妹妹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咱们姐妹一场,不必如此多礼。”

她拉着陈婉儿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然后屏退了旁人,开始说明来意。她的话说得很巧妙,只说自己嫁给柳青多年,身子骨弱,一直未能有孕,心中有愧。而夫君又是家中独子,不能无后。她寻思着,与其让夫君从外头找个不知根底的女人,不如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姐妹,进门来,一同侍奉夫君,为柳家开枝散叶。

“妹妹,我知道你如今的难处。若是你愿意,我便做主,替你还清家里的债务,将你风风光光地迎进门。你放心,有我这个姐姐在,没人会欺负你。你进门后,我们姐妹相称,不分大小。你只要……安安心心为柳家生个孩子,我们所有人都感激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施恩,又是恳求,给了陈婉儿天大的面子。

对于深陷泥潭的陈婉儿来说,这无异于天降的救命稻草。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填房,和嫁给一个年富力强、有家有业的男人当平妻(至少听起来是这样),该怎么选,她根本不用思考。更何况,做主的是金锁,一个曾经的丫鬟。这让她心里那点卑微的自尊,得到了些许满足。

她立刻又跪了下去,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涕零:“姐姐大恩,婉儿没齿难忘!婉儿什么都听姐姐的!”

金锁看着她,满意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丫头不解地问:“夫人,您为何要选她?我看她那样子,柔柔弱弱的,倒像个有心计的。咱们花钱,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买不来?”

金锁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淡淡地说:“身子骨弱,可以调理。心计?有点心计才好。太傻的,不好玩。”

她回到家,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柳青。

“青哥,我找了陈家妹妹。你或许还有印象,就是当年在学士府住过的那位。她家世清白,知书达理,人也温柔。最要紧的是,她如今家道中落,身世可怜。这样的人进了咱们家,必定会感恩戴德,安分守己,好好待你我,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柳青听着金锁的安排,看着她那张平静而“大度”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确实对陈婉儿有点印象,是个很柔弱漂亮的姑娘。由金锁亲自挑选,又是个知根知底的人,他自然没有异议。只是,金锁越是这样体贴周到,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是沉重。

半个月后,在一个寻常的日子,一顶小轿,将陈婉儿从那个破败的院子,抬进了“会宾楼”的后院。

没有宾客,没有鞭炮,只在内院摆了一桌酒席。柳青穿着半新的衣裳,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金锁却忙得不亦乐乎。她亲自给陈婉儿安排了房间,就在她和柳青的卧房隔壁。房间里的被褥、家具,全都是新置办的。

晚上,她甚至亲自去给陈婉儿梳头。铜镜里,映出两张脸。一张,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大气的金锁;另一张,是带着羞怯、不安和一丝窃喜的陈婉儿。

“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金锁拿起一把精致的桃木梳,轻轻地梳理着陈婉儿乌黑的长发,语气亲切得像是亲姐姐,“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这个姐姐在,没人会欺负你。你只要……安安心心给柳家开枝散叶就好。”

她的话语很暖,可当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陈婉儿纤细的后颈时,那冰冷的触感,让陈婉儿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陈婉儿从镜子里,偷偷地看着金锁。金锁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但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潭古井,让她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一种莫名的恐惧,像藤蔓一样,悄悄地缠上了陈婉儿的心。她既感激金锁将她从火坑里拉了出来,又本能地畏惧着她。她能感觉到金锁身上那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经进了柳家的门,只要能生下儿子,就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金锁再厉害,她也只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想到这里,陈婉儿心里的那点恐惧,便被对未来的憧憬压了下去。她低下头,露出了一个柔顺又恭敬的笑容。

而金锁,看着镜子里陈婉儿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得意,嘴角的弧度,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又冷了几分。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不是在引狼入室。她是在请君入瓮。她设好了局,摆好了棋盘,而陈婉儿,就是她选中的那颗,用来祭奠亡魂的棋子。

04

陈婉儿进门之后,柳家的后院,出乎意料地一片和睦。

金锁真正做到了她所承诺的一切。她以主母的身份,将陈婉儿当作亲妹妹一般对待。家里的下人都被她敲打过,谁也不敢对这位新来的“二夫人”有半分不敬。

她没有像那些善妒的妇人一样,苛待陈婉儿,反而对她关怀备至。她会亲自去药铺,请最好的大夫给陈婉儿把脉,然后抓来一包包的补药,亲手在小灶上,用文火慢慢地熬。

“妹妹你身子底子薄,得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得壮壮的,才能早日怀上青哥的孩子。”金锁一边将黑乎乎的药汁递给陈婉儿,一边温和地嘱咐。那关切的神情,真挚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陈婉儿起初还心怀戒备,可每次喝完药,都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精神也好了许多。久而久之,她便彻底放下了戒心,只当金锁是真的求子心切,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在侍寝的安排上,金锁也做得极为“公允”。她定下规矩,单日柳青歇在她房里,双日则去陈婉儿房中。可渐渐地,每逢单日,金锁总有忙不完的“正事”。

“青哥,酒楼新来的那个厨子,手艺还得多调教,我得去盯着。”

“青哥,明儿个有批重要的客人要来,菜单我得再核对一遍。”

“青哥,我今天身子有些不爽利,你……还是去妹妹房里吧,别过了病气给你。”

她总能找到各种合情合理的借口,将柳青推出去。柳青是个粗线条的男人,他只觉得金锁大度贤惠,心中对她的敬重和愧疚又深了一层。他能感觉到,金锁的房间越来越像冰窖,清冷而寂静;而陈婉儿的房间,则总是点着暖香,充满了温柔的笑语。他像一个在寒冬里赶路的人,本能地会走向那温暖的火堆。

就这样,柳青在陈婉儿房里留宿的日子,越来越多。

金锁的“体贴”,让陈婉儿的胆子和自信心,都像春藤一样,悄然滋长。她原本的柔顺和恭敬里,渐渐掺杂了恃宠而骄的意味。她开始在柳青面前不经意地撒娇,或是抱怨几句“姐姐太过操劳,都不怎么顾惜自己身子”,或是在吃饭时,抢着给柳青布菜,用一些小手段,来彰显自己日渐重要的地位。

她以为,金锁真的只是一个不能生育,又不得不依靠她来巩固地位的可怜女人。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嘲笑金锁的愚蠢,为自己未来的光明前途而沾沾自喜。

只有金锁自己知道,在这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她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每一个柳青去了陈婉儿房间的夜晚,她都毫无睡意。她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空旷的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低笑声和呢喃软语。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的心。

她会想起和柳青新婚燕尔时的甜蜜,想起他曾对她许下的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如今,言犹在耳,新人却已在侧。心如刀割,是真真切切的感受。

可每当痛苦到无法呼吸时,她就会强迫自己去想另一件事——那年冬天,紫薇格格倒在雪地里,身下那一滩刺目的鲜红,和她脸上那了无生趣的绝望。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心里的痛,就会瞬间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所取代。那是恨,是蛰伏多年的、淬了毒的恨意。这份痛苦,这份恨,恰恰是支撑她戴着面具,演好这场戏的全部燃料。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也越来越深邃。她不再去想如何挽回丈夫的心,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陈婉儿的肚子上。她不是在等待一个孩子的出生,而是在等待一个审判时刻的来临。

三个月后的一天清晨,陈婉儿在梳洗时,忽然一阵干呕。

金锁的心,猛地一跳。

她立刻请来了大夫。当大夫捻着胡须,满脸喜色地道出“恭喜柳夫人,贺喜柳夫人,二夫人这是有喜了”的时候,整个后院都沸腾了。

柳青正在前堂算账,听到消息,手里的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他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像个孩子一样,冲进后院,一把抱起陈婉儿,在她布满惊喜爱意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婉儿!你真是我们柳家的功臣!”

陈婉儿被他抱在怀里,脸上飞起红霞,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金锁。

金锁的脸上,也挂着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是欣慰的,是欢喜的,甚至比柳青还要激动。她上前握住陈婉儿的手,眼眶都红了:“太好了,妹妹,真是太好了!我们柳家,终于有后了!”

她立刻吩咐下去,厨房要给二夫人单开小灶,补品要一天三次地炖。又找来两个最稳重细心的丫鬟,专门伺候陈婉儿的起居。她自己,更是把陈婉儿当成了易碎的瓷器,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柳青看着金锁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她脸上那真切的笑容,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和不安也烟消消散了。他只当金锁是真心为这个家高兴,时常拉着她的手,感激地说:“金锁,辛苦你了。等孩子出生,我一定让他第一个叫你‘娘’,他就是你的亲儿子。”

金锁只是笑着点头,说:“只要青哥你高兴就好。”

没有人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看似欢喜的笑容背后,是怎样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期待。

十月怀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对陈婉儿来说,这是她人生中最风光的十个月。她享受着柳青毫无保留的宠爱,和金锁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地位水涨船高,自信心极度膨胀。她开始真正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半个主人,偶尔还会对下人颐指气使。

而对金锁来说,这十个月,是她复仇计划中最关键的铺垫。她每天都在计算着日子,像一个最耐心的棋手,等待着最后“将军”的那一刻。

她调制的那些“补药”,确实是补药。但其中,有一味极不起眼的辅药,是她托人从一个南疆来的行脚医生那里高价买来的。那药,无毒无害,甚至有安神之效,但它有一个非常奇特的功效——若孕妇从怀孕初期就开始服用,它会慢慢渗透进胎儿的血脉里,有极小的几率,会在胎儿的皮肤上,形成一块类似胎记的红色印记。

而那印记的形状,往往,像一朵盛开的梅花。

这,才是金锁真正的杀招。一个无人知晓,却足以致命的证据。

她要的,不仅仅是让陈婉儿身败名裂。她要的,是一场无可辩驳的、来自宿命的审判。

05

十个月的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暗藏的机锋中,一晃而过。

初夏时节,天气变得闷热起来。陈婉儿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整个柳家后院,都笼罩在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氛围里。稳婆早就请好了,是京城里最有经验的李婆婆。两个专门伺-候的丫鬟更是寸步不离,连陈婉儿喝口水,都要先试试温度。

柳青停了酒楼的生意,整日守在家里,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一会儿问金锁东西都备齐了没有,一会儿又跑去问稳婆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这天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空气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陈婉儿正在午睡,忽然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要生了!要生了!”丫鬟们顿时乱作一团。

后院立刻陷入了一片手忙脚乱的喧嚣之中。热水,干净的布巾,参汤……各种东西流水价地往早已备好的产房里送。

柳青在产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听着里面传来陈婉儿一阵高过一阵的痛苦呻-吟,心都揪成了一团,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稳婆和丫鬟们在里面大声地打气:“二夫人,用力啊!”“看见头了,再加把劲儿!”

整个场面,混乱而又充满希望。

唯一冷静的人,是金锁。

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没有像柳青那样慌乱,也没有像丫鬟们那样大呼小叫。她站在产房的门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

“小翠,去把灶上的参汤端来,温着。”

“张妈,让厨房再烧两大锅热水备着。”

“告诉李婆婆,别慌,让她定下心神。”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慌乱的下人们都渐渐安定了下来。她甚至亲自端了一碗参汤,走进产房,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已经疼得快要虚脱的陈婉儿。

“妹妹,喝口参汤,攒点力气。为了孩子,再忍一忍。”她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陈婉儿疼得神志都有些不清了,她抓住金锁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着:“姐姐,我好疼……我怕……我怕我不行了……”

“别胡说。”金锁用布巾擦去她额头的汗水,“有姐姐在,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狂风卷着乌云,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临。产房里,陈婉儿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耗尽,声音也变得嘶哑微弱。

“不好!”经验丰富的李婆婆忽然惊叫一声,“胎位有点不正,怕是要难产!”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柳青在门外更是急得一脚踹在了门框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金锁却异常镇定。她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满脸是汗和泪的陈婉儿,沉声说:“妹妹,听我的,照我说的做。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宫里,我伺候过娘娘生产,学过一些法子。”

她的话,让绝望中的陈婉儿和手足无措的稳婆都找到了主心骨。金锁凭借着当年在宫中耳濡目染学到的一些助产皮毛,沉着地指导着稳婆如何帮助陈婉儿调整姿势,如何呼吸用力。

“吸气……慢慢地……好,用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的瞬间,产房里,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响亮得震耳欲聋的婴儿啼哭!

“哇——哇——”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李婆婆惊喜地喊道。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柳青再也忍不住,激动地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来,直奔床边。

稳婆手脚麻利地剪断脐带,用温水给婴孩擦洗干净,然后用早就备好的柔软襁褓包好。按照规矩,这头生子,要先递给家里的主母过目,讨个吉利。

李婆婆满脸堆笑地抱着孩子,走到金锁面前:“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哭声响亮着呢!”

金锁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柳青更是满眼期待地看着,脸上是初为人父的、傻乎乎的狂喜。

可金锁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目光,没有看那孩子可爱的脸蛋,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道贺。她抱着孩子,手指微微颤抖着,直接解开了襁褓胸口的位置。

在场的人都有些不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在摇曳的烛光之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刚刚降生的、皮肤还有些发红的婴孩,在他白嫩的心口处,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指甲盖大小的、鲜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宛如一朵正在怒放的梅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金锁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那朵“梅花”,像是要把它看穿,看到骨子里去。她先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怪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发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回荡在整个产房里。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初见新生儿的喜悦,全是刺骨的冰冷,和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近乎癫狂的快意!

她笑着,笑着,两行滚烫的泪水,却顺着她的眼角,汹涌地滚落下来。

柳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被金锁这诡异的反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金……金锁?你怎么了?你……你笑什么?”

金锁没有理他。她抱着那个孩子,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利剑,越过一脸错愕的柳青,越过手足无措的稳婆和丫鬟,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产床上那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大劫、虚弱无比、满脸惊恐的陈婉儿身上。

陈婉儿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金锁抱着孩子,朝她走近了一步。产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她清晰无比的脚步声。

她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婉儿,嘴角的冷笑如同冰霜。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小姐,这笔债,这笔隔世的债,终是讨回来了。”